18、月光和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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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雪簌簌地下着，在伦敦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
街道上因为有人清理才没堆高，而王宫的一处还积着雪。
那是英国的小殿下或者说最后一个幸存的王子的宫殿。
宫殿的石阶上站着一个约莫十三岁的少年，他有着一头栗色的卷发，墨绿色的眼睛偏黑，朱红的唇和白皙的脸。
他披着披风，黑色的熊毛反衬得他更白了，似雪，他凝视着雪落下，眼神有些深沉。
“休殿下，这是莱达国王赏赐的金丝雀。”女仆提着繁饰的鸟笼恭敬地走到休的身边。
休的眼球一转，一下变得灵动起来，仿佛刚刚的深沉只是错觉，他用少年独有的嗓音，兴奋地说：“那可太感谢哥哥了，如此美丽的鸟儿，哦，我真荣幸。”
女仆见他欢喜的模样，慈爱地笑了笑，还真是个小孩：“莉莉先告退了，殿下。”
“好，你忙你的去吧。”休说。
笼里的金丝雀在鸟架上跳来跳去，“啾啾”地叫个不停，休看着它几秒：“真可怜。”
他提着鸟笼，走进雪里，雪下得小了。
他打开鸟笼，金丝雀歪了歪头，试探地从笼子里探出头，蹦到休的手心里。
休不免得想到自己。
他的母亲是个农家的少女，前国王微服出巡遇见她，露水相逢，喜爱她的温婉、天真、无拘无束，一朝得到盛宠。
她入了宫，可她只是个农妇，哪知道这些宫廷礼仪，于是在他眼里，天真变得粗鲁，无拘无束变成野性。
她被厌恶了。
纵使生了休，也再没得到他的一眼。
王宫就像是个吃人的野兽，她熬不过，就在休七岁那年离开了。
休并不难过，他早熟地可怕。休觉得她与其活在无尽的期望里，不如死了好，说不定还能进天堂，享享福。
之后他就活得小心翼翼，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都看得分明。
可他看不分明的是，那个王座，他也想坐上去，荆棘也好，野兽也好……什么都阻挡不了他。
几天前，一场屠杀，慢慢地开幕。
莱达和休一样，也是个不受宠的殿下，可他比休要好得太多，他至少能享有殿下的权利，休却没有。
莱达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搭上了弗兰·于瑞这条路，借他的手屠了整个皇室，坐上王位。
这时候该说休幸运了，他住的比较偏远，是最后被发现的皇室，莱达领着人走到休的院落，休那时候穿得不太体面，谁让他是不受宠的殿下呢。
莱达提着剑，剑上沾着鲜血滴在雪地上，像是落了花，休没什么反应，呆呆的坐着，等死。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莱达放下剑，许是他骨子里还剩下那么点薄凉的亲情，他让休活了下来。
不过也没好到哪去。
休舔了舔沾到雪的唇。
说到弗兰·于瑞，休早有耳闻。
弗兰一族本就是皇室身边的宠臣，权利滔天，到了弗兰·于瑞接手，那更是上了一层，大概是全英国，最有权的了，否则，怎么莱达能借他的手，宝座说换人就换人。
想到着，休有些兴奋。迟早他也要像他那样。
休渐渐收拢手心，金丝雀被他扼住，发出悲鸣的一声，失去了生机。
他手心一翻，尸体就掉进雪里，休用脚踢了踢，露出一抹同情又讽刺的笑：“真可怜呐。”
他站了一会儿，先前那个女仆怕他着凉又来了：“殿下。”
休转头，眼里含着泪水。
“怎么了，殿下。”
休跑过去，抓着她的衣袖，鼻尖泛着红，流着眼泪，可怜的模样叫人心疼，他抽噎着说：“莉莉，都怪我，我看它不想待在笼子里，就把它放了出来，结果它飞上高枝，不愿意下来，叫了好几声，就冻死了。都怪我，呜呜呜……”
女仆看了看雪地里的尸体，有些奇怪却还是安慰道：“不怪殿下。殿下这是心善，我们把它埋了，不要再受冻了，好不好？”
休用力地点点头。
“真是个乖孩子。”
真是个乖孩子。
呵。
弗兰·于瑞轻笑一声，呵出一口冷气，那水雾很快消散了。
这所有的一切全被他看在眼里。
他不过是在王宫随意地走走，竟然看到如此有趣的一幕。
他扬起嘴角，深邃的眼里含着冰冷的笑意。
原以为是只小羊羔，没想到是只藏着獠牙的狼崽子。
狼崽子，呵。
这可真是，有意思极了。
（二）
“殿下，国王在殿前召见你。”
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在去见莱达的路上，他开始思索，到底是为什么突然要见他，莱达并不是那种像是会找他联络感情的人。
“国王殿下，休殿下到了。”
“进。”
休垂着头一步步地走了进去，女仆帮休取下披风，休接机悄悄打量和莱达交谈的那个人——弗兰·于瑞，他穿着紧身收腰的夫拉克，燕尾衣摆到膝窝，前门襟两排衣扣好好地扣着，里面的是极为简单的衬衣，袖口用金属线撑着，露出衬衣的褶饰，脚踩着黑色高筒靴，像是古典的绅士。较深的眼窝，高挺的鼻梁，浅棕色的眼瞳，要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可休从弗兰·于瑞的眼里什么也看不见，简直比伦敦的鬼天气还要变幻莫测。
“休见过国王陛下，于瑞公爵。”休乖乖地行礼，倾斜身体时不自然地抖动几下，就像是，对莱达充满畏惧。
莱达看不过去休这般软弱的样子：“好了好了。今天叫你来的，是于瑞公爵。”
“于瑞公爵。”休又行了个礼。
弗兰·于瑞？休在心里打了个问号，他找我做什么。
按理说，王室身份尊贵，要行礼也是公爵向王室行礼，可弗兰·于瑞的权势大，别说休，就是莱达也受不起他的礼，所以弗兰·于瑞只是静静地看着休弯腰，之后才点点头。
“知道我为何要你来吗？”于瑞搅着手里的红茶，看着金色的黄晕在白瓷杯中荡漾开来。
休怯懦地回答，嗓音稍稍颤抖：“休……不知。”
于瑞兀然笑了一声：“嗯……可爱的小殿下，于瑞想邀请您到寒舍（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作客，我只是一个人太无趣了，需要人作伴，不与此同时我可以教您一些知识，待您想要回来便可回来。”
“啊？”休听到这话先是看向莱达，之后再怯生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是你的荣幸。”莱达说，他不知道于瑞打的什么主意，就算知道，也无可奈何。
真是会装的小孩。
“那么，您愿不愿意呢？”
于瑞浅笑着看着休，两人的视线终于对上，休还是看不透于瑞在想什么，他视线左右晃了晃。
这是一条未知的路，可能布满荆棘，也可能开阔平坦，休权衡了不过三秒，便小声回答：“愿意。”
在哪里不是一样，而他偏偏喜欢舔着刀尖生活。
听到这个回答于瑞也不惊讶，像是意料之中：“嗯，那殿下便回去收拾东西吧。”
“不用了。”
“好，我再给你制备新的便是。”于瑞从椅子上起来，带上礼帽，对莱达稍稍弯了身子，“陛下于瑞告退。我们走。”
休跟在于瑞的身后，踏上了这条危险的路。
（三）
休以为，自己是从一个虎口到了另一个虎口，可在事实恰恰相反，待遇比在宫殿要好的太多。
于瑞说要教休东西，不是说着玩的。他把休安置在自己的隔壁，叫仆人在偌大的书房收拾出给休的位置。
白天，休在书房跟着于瑞请来的家教学习，晚上，则由于瑞来提问，复习，看他一天学得怎么样。
日子过得很快，休不知不觉已经在于瑞这里待了一个月，他原以为于瑞是一个很冷漠或许没有人烟味的人，可相处下来，他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有时候休从房间出来会遇到刚起床的于瑞，靠在门边上困倦地揉着眼，跟他说一句早。
于瑞每天早晨都会泡一杯红茶，然后坐在书房里就着清晨的阳光读一份报纸，他有些小近视，所以看书时会带着一副薄边眼镜，看到让他恼火的新闻他也会说两句“shit”。
他喜欢全熟的牛排，不喜欢西兰花，喜欢黑玫瑰，不喜欢红玫瑰……
单从私下生活来看，于瑞就像个普通的二十岁青年。
“为什么查理九世最后会失败？”于瑞提问。
“因为他不够狠，没有斩草除根，留下了后患。”休踌躇了一会才说，“于瑞公爵……”
“小家伙。”于瑞见他有话要说，摘了眼镜，注视着他，似笑非笑，“再说一次，叫我于瑞就好。”
“嗯……于瑞……”休双手搭在腿上，两根食指绕来绕去，“您为何要带我来这，并且教我为王的知识……”
“这个啊……”于瑞轻飘飘地瞥了一眼休的手，摸着眼镜的边说，“因为有趣。”
“有趣？”休的手握紧了一下，似乎搞不明白。
“没什么。”于瑞笑着说，结束了这个话题。
因为有趣啊。
自己亲自培养出来一个小家伙，看着他一步一步成长，然后与没有交情的哥哥争夺王位，赢了，便加冠加冕，输了，便落回谷底。
狼虎之争，有趣啊，有趣。
要说来自这两人的威胁，于瑞是不怕的，反正他权力滔天，无论是谁坐在王位之上，都对他无可奈何。
（四）
“于瑞……我今天可以出去吗？”即使已经过去一年了，休仍叫得有些不习惯。
于瑞在许多方面都对休很宽容，唯一严格的是，外出必须经过他的同意，否则别想出去。
于瑞这会儿看议会送来的文件看得头疼，狠狠抓了一把头发，但还是很有耐心地问：“去哪？”
“想去约克大教堂看看，听说，是一个很圣神的地方，可以让人忘却自我。”休露出向往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一位从未出过宫殿的王子，无比渴望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嗯，去吧，记得带上几个护卫，外面很危险。”
伦敦外面其实并没有那么危险，危险的另有其人。莱达王位还没有坐热，就已经想着要从于瑞这里收回权力，这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英国人重视血统，像于瑞只是权利大的臣子，想要登上王位不是不可能，但是非常艰难。莱达猜想，于瑞把休带走，是想要把休禁锢在身边，然后拉他下台，推崇休，接着让休做一个傀儡国王。
到现在莱达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直截了当地杀了休，而是让他活了下来，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境遇相似。但如今，莱达学会了心狠手辣，他想要除掉休，可于瑞似乎把他保护地很好，莱达只能派人伺机下手。
约克大教堂的气势恢宏，顶部的塔尖像一把把利剑，直指云霄，内部很宽敞，圣坛后方是历代国王的雕像，后面的教堂东面，有一整面的彩色玻璃，极具艺术特色，在排排的座椅中，休看起来像是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去。
于瑞捏了捏眉心，用钢笔写出一串飘逸的字：“霍尔老头，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
这是最后一份文件，于瑞搁下笔，突然想到什么，把管家摇了上来。
“公爵大人。”管家恭敬地说。
于瑞手指轻敲桌面：“你现在去约克大教堂一趟，今天霍尔应该会去做礼拜，嗯……小家伙应该是去拉拢他的，但霍尔可能转头就把他买了。所以，你在他们见完面之后找一下霍尔，就说，是我的意思。”
“好的主人。”
找霍尔联手，这是一个危险的决定，也许转手，霍尔就把这件事抖搂给莱达了。
霍尔是休意料之中的那种人，在得知他是皇室以后还是意向模糊，在决定帮他还是帮莱达之间犹豫，休知道没那么容易，但他还是想要把握这个机会。
在和霍尔谈完之后，休在教堂里听唱诗班吟唱，那真的是很空灵很美妙的声音，让人不免觉得像是天使的歌喉，相信可以遇见上帝，可休并不信上帝，他从来只相信自己。
休重新带上礼帽，整理了一下衣裳，准备回去，却撞见了回程的霍尔。
“殿下，老臣也愿意祝您一臂之力。”
“很好，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月光和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