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魇 二 ...
-
梦魇走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
广袤无垠的湖面，湖水波澜不惊，澄澈得如同一面镜子，只倒映了一个人的身影，只留下了一个人走过的微微涟漪。
如同精灵般的少女踏在湖面上，足下的湖水渐渐变成了柔软而芬芳的草地，然后渐渐又变成了散发着泥土味的松针厚毯，密密麻麻的松树交织成了一片灰色的松林。
梦魇最后坐在一片很高的山崖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耳边是十分喧闹的飞流直下的瀑布水声。
她看着远方，心念一动，便变成了纽约的夜景。
她坐在一栋高楼楼顶，远处是万家灯火，无数高楼大厦，铸建成了钢筋铁骨的森林。
这是一座美丽的城市，跟那个叫做纽约的城市一模一样，只是，她的城市里，悄无声息，没有一个人。
梦魇低头看着脚下，街道上空空荡荡，没有来来往往的车流，也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虽然是同样的场景，却已不是她记忆中熟悉的景色。
这美丽的盏盏灯火，看似温暖，其实没有半分温度。
这就是她的天堂。
-----
“为什么不去看看真正的纽约呢？”
本应只有一人的世界，却突然出现第二个人的声音。
一个男子的温和的声音，让她感到有些熟悉的声音。
梦魇抬头看向无尽的天空的深处。
“X教授？”
她想起来了这是谁的声音。
“你知道我？”声音的主人——X教授表示出疑惑，但也没有特别惊异。
梦魇注视着天空的尽头，突然伸出手，做了一个拉扯的动作，仿佛要把什么从天空那边拽过来似的。
但确实的，一个男子被从天空那边拉扯过来，身形渐渐显现在这个世界中。
查尔斯·泽维尔，也就是X教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形象，像是有些吃惊似的，挑了挑眉。
“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仿佛读懂了他的疑惑，梦魇说：“在这里，只要你想自己是什么样子，你就会是什么样子，一切皆有可能。”
“这是你创造的幻境？”X教授环顾了一周，这个幻境不仅十分真实，而且无比广阔，几乎跨越了真实与虚幻那道模糊的边界，若非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或许都不敢确认孰真孰幻。
“这里是真实幻境，我的天堂。”梦魇说：“而你，是为了什么来找我？”
“你并不好奇你的天堂是怎样被我找到的。”X教授微笑着，用肯定又混杂着一点点好奇的口吻说道，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眸用十分通透仿佛能看破一切的目光看着她。
“你是地球上最强的心灵能力者。”梦魇这样回答：“你能找到我有什么奇怪的？”
“你给我一种你很了解我的感觉，就像我们见过很多次一样。”X教授随性地在她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我会来找你是受人所托，有人似乎怀疑你是一个变种人，不过见到你之后我就知道，你不是，对吗？”
“我确实不是。”梦魇轻轻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某种自嘲冷意的笑容：“我连人类都不是，更别说变种人了。可以换个话题吗？拜托请不要再问我类似的事情了，说真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我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X教授沉默了片刻。
片刻之后，他说：“那么现实那侧死在你手中的那些人，可以谈谈吗？”
梦魇转过头来，听完他的问题后脸上挂着微笑，那种表情——X教授不知该说迷惑还是毛骨悚然，她的眼神澄澈得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啊，给你们造成困扰了吗？”少女这样说：“我很抱歉。其实我并不想给忙碌的超级英雄们找更多麻烦，但是我也依然不会停手。既然你是被人拜托来找我的，那就请回复他们：如果他们真的很介意的话，那就尽管来逮捕我吧，可我不会束手就擒的……嗯，一般条件下。”
听到后来，本来一副严肃表情的X教授突然不禁噗地笑出了声，让梦魇停住了自己的话，疑惑地看向他。
“我说的……有哪里好笑吗？”梦魇不解。
“没有没有。”X教授摆摆手：“只是我本来以为你是在下战书，结果你最后却补充自己也有可能直接投降……emmmmm，你是在暗示我有‘某种条件’能让你直接投降吗？”
“我不是，我没有。”梦魇瘪瘪嘴，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我只是不习惯说谎而已。”
天呐，X教授现在心想，她真的是个孩子，天真又固执的孩子。
“好吧，那我们不讨论这些了。”X教授不自觉地拿出了更宽容的口吻，他又细致地观察了一下这个纽约的细节，惊叹：“天啊，这个世界真逼真，不是吗？这里真漂亮，而且一点也不吵，真是适合一个人静静思考点什么的好地方，但是我刚刚找到你的时候，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我就觉得……”X教授看着少女，默默斟酌着措辞：“你好像很寂寞。”
“除了去现实侧解决那些人，你一直呆在这里吗？就你一个人？”X教授问。
“是啊。”梦魇扬起笑脸，又是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所以如果有人调查过我的话，他们会发现在现实世界找不到我的任何痕迹。不过教授，你不用担心我哦，我其实已经习惯了的。”
X教授心中又闪现那种奇异的感觉，那种似乎十分被对方了解的感觉。
少女荡着双脚，低头看向脚下寥落的无人的灯火，继续低声道：“习惯了，就挺好的。一个人轻松又平静，再也不必有什么牵绊。”
“真的好吗？”这个孩子实在是太好看懂了，X教授直接反问，然后说：“我觉得一点也不好。不管你想做些什么，什么跟超级英雄一样又不一样的事，这些东西都不能是你生活的全部，生活……你明白吗？生活应该有一点儿别的东西。我能看出来你其实很想要——既然都要一个人在这个虚假的纽约待着，为什么不直接去那个真实的城市看看呢？”
梦魇抬起头，看着他，神情中带着丝丝缕缕的迷惘。
看到她的目光，X教授便明白，她逃避现实侧的世界一定有许多复杂的理由。
“无论你远离现实生活的原因是什么，如果哪一天你改变主意，想试试‘那边’的生活的话，来找我，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个身份。”X教授对她眨眨眼睛，“我想，你要找到我也是很容易的，对吧？”
梦魇笑了，“联系都是双向的。谢谢你，教授。”她道谢的表情，带着某种X教授都觉得沉重的诚恳。
“如果哪一天你想跟我谈谈的话，也可以直接来找我。”X教授又说。
梦魇点点头，看起来十分乖巧。
X教授却知她绝非跟看起来那样那么乖巧的孩子，他站起来，最后想到一个问题，凌空走下跟少女同样的高度——精神能力非比寻常的他已经很快掌握了在这个世界活动的技巧了，他问：“我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呼叫你呢？”
梦魇明显地愣了一下。
“那，外面那些人是怎么称呼我的？”她最后反问。
X教授稍稍犹豫，最后俯下身告诉她：“他们叫你‘梦魇’。”
“那么…”少女又笑了，没有半分不悦和阴霾：“就叫我‘梦魇’吧。”
所以说，果然不是那么乖巧的孩子。能感觉到少女明显拒绝了告知自己真实名姓，X教授心中并没有被敷衍的感觉，只是有些感叹。
他怀着感慨离开了这个世界。
-------
“梦魇啊……”在X教授离开后，少女又独自一人，站在虚假的纽约的高空上，自言自语：“很恰当，不是吗？”
她的脚下，虚拟的纽约城如水一般浮动，最后竟隐隐传来许许多多的声音，嘈杂的声音。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影绰绰，俱皆浮现，却如倒映在湖水中的情景。
去真正的纽约……生活吗？
少女陷入了思考，毕竟，孤身一人的人，总会很容易陷入各种各样的、漫长的思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魇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