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fla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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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剧院后，时间照样在一天天过去。或许是有了妖精界的对比，人间的生活反而显得有些平淡。
不过今日，格外不同。
地下河道中暗藏着无数的水牢，而今天，最古老的那面墙再也抵挡不住流水的侵蚀与时光的消磨，即将化为碎石粉末，随着河水与无数河道回归天地——它最初的家乡。
Eric提着灯快步向地下走去，平时话唠的小灯灵一反往常地沉默，墙里的精灵们全都去了水牢，于是长长的甬道里只剩脚步声冷冷回响。
再走一段就要到地下了，小灯灵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男神……”
“怎么了？”Eric挑眉，却见灯光明灭不定，灯上坐着的那个小孩子也是一脸沮丧，他不由放轻了脚步。
“今天要走的那个爷爷，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精灵……”手掌大的小精灵抱着Eric的手指，有些哽咽：“我不是天生化灵的，就算身边的朋友对我很友好，但很多东西他们也不是很懂……后来认识了爷爷，他就每天让墙里的哥哥姐姐们传话给我讲故事，也正是如此大家也才真正对人类世界熟悉起来。”
“他还允诺过我一个故事，现在……他要反悔了吗？”
死亡……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也最无奈的事情啊，Eric平静地看着小灯灵在自己手上蹭蹭蹭，也无意去计较沾湿手指的泪水了，只是抬起提灯的手，用另一只手在灯灵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墙爷爷最喜欢看见你的笑脸了。”
昏黄的光晕里，灯灵抽噎着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水，却仍有一滴眼泪沾在了它的面具上。明明它戴着的也和Eric相似的面具，但在火焰与泪珠的光芒交织间，染上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色彩——就像初入人世的小天使，欢喜于相聚，悲伤于别离，还未尝染上黑暗与绝望。
Eric不曾安慰过谁，此刻有心说点什么，却也不知如何开口。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不要难过了。按照Pansy说的，妖精的死亡是和出生同等重要的大事，大家是如何将它迎到世间，就该怀着同样的心情陪它走完最后的旅程，送它离开……始终如一。”
小精灵还是把头埋在Eric手指上不肯抬头。
Eric加快了脚步，有些无奈地允诺道：“那等今天过去，你想怎么哭怎么哭，可以么？”
没有反应。
“……弄湿我袖子我也不怪你。”
小灯灵默默抬头，带得火焰也开始闪烁：“……好。”
来到水牢时，精灵们已经尽数到齐，大家都化出了自己一族中最庄重的形态，静静地围在Pansy和老墙灵周围。
化出形态的老墙灵是一个慈祥的老人，他的身躯已经开始有些透明，但他依然微笑着，面上不见一丝悲伤。他身边坐着一个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妇人，她也轻轻笑着，满是纵容与宠溺。老墙灵就这样悠悠然倚在她怀里，像个孩子一样。
小灯灵从Eric手上走下来，坚定地快步向他们走去，它已经收起了所有的泪水与悲伤，只是有些固执地要求道：“爷爷，你还欠我一个故事。”
“好好好……爷爷这就讲。”老墙灵微微起身，靠在老妇人肩头：“从前，天地孕化出了一个精灵，它从一无所有逐渐成长，认识了朋友，找到了伙伴，遇见了自己愿意相守一生的爱人……”讲到此处，他与老妇人相视一笑，虽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言语，但其中千思万绪，早已不必多说。
“它选择了自己的命运，有了自己的家，保护了自己爱的生灵和爱它的生灵……它的一生已近完满，只除却一样东西。”
“欠缺了什么？”小灯灵似有所感，黑色小礼服下的双手已经有些颤抖，它推了推脸上的面具，试图遮挡什么。
老墙灵缓缓伸手，同样有些颤抖地点了点灯灵的额头：“死亡。”
一片寂静中，Eric看到它眼中骤然出现的泪光，四周的精灵们皆有所感，都抬头看着今天的主人公，只有Pansy毫无表示。
“生与死，是同样重要的东西。有始就要有终……生是旅程最美最神秘的起点，死就是旅途最完满的句号。”老人笑了起来，身体开始泛起了浅金色的微光。
在Pansy轻轻吟诵的咒文中，有闪着金色光芒的泉水从地下涌出，围绕着二位老人流淌。好似幻影一般，泉水流过每个生灵脚下，却没有沾湿任何一人。
“虽然不知道死后的世界如何，可我们最后都会去到同一个地方。所以啊……即便是死，我们也永远不会孤单。”
仿佛是回光返照，老人缓缓坐直了身子，回头捧起了老妇人的脸，在她微合的双眼上轻轻一吻：“在我们能化形离开墙体之前，我们经历了太多可望不可及的岁月……所以我……不能再忍受哪怕一刻的分离……你呢？”
泉水开始翻涌，波浪掩去了他们的身影。在泉水的间隙中，隐隐可见老墙灵接触过泉水的地方开始化为金色的光斑，融入水流之中。
老妇人也笑了起来，水流激荡的光影落入了她有些混浊的双眼，好似无数繁星闪烁：“所以我尊重你的决定啊……若是你只身去了妖精界，我们或许又要有数百年的辛苦波折。既然你不想要，那就不要。”
“再说了，既然是你认真思考过的选择，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虽然你大我很多，可是你一撒娇，我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老妇人嗔怪地白了老墙灵一眼，却得到了他的一个拥抱。
“时间快到了啊……”在老人的感叹中，泉水愈发激荡，当水流把老人的灵体重刷殆尽时，坐在老妇人面前的金色残影却是一个阳光俊朗的少年。
少年低头，深深地吻上了老妇。
一阵风吹过，一切宛如尘埃一般湮灭散逝，金色的光影和少年无影无踪，只有一句絮语还留于唇齿之间呢喃——“第一次见你时我就在想，这一世永远呆在地下也没关系……因为星空，已经在你的眼中了。”
一切重归黑暗，只有灯灵身后的油灯闪着昏黄的光芒。
不多时，一面石墙骤然倒塌。圣水迅速填补了石墙的空缺，支撑着整个空间。
“多谢了……”老妇人佝偻着身子，在其他精灵的搀扶下回到了残墙对面的墙中。精灵们逐渐散去，水牢中安静得可以听到水滴落地的声音。
“……真的只能这样吗？”Eric还是忍不住问道，时至今日，他依然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答案。
“你问过很多遍了啊……”Pansy无奈，“还有，真的只能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fla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