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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和谐的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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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凝实得愈发昏暗的夜里,一辆的士徐徐驶入贝克街,停在了一栋房子的不远处。
年老的司机下车,有些颤巍巍地踱步过去为女人开了门。他的腿在走动时似乎受着极大的困难,一瘸一拐的,但却还是为她非常认真的拿出行李小心翼翼递给她,生怕给磕了碰了点,其敬业精神简直可歌可泣。
“哦,好了,非常感谢,先生。”女人平淡的说了一句。
她朝他似是安慰的微笑一下,结果反而引起对方身体瑟缩起来,矮胖的身形愈发佝偻。
“想想你的孩子,先生。”
女人静静低头重新握住旅行箱的长柄,将英镑塞到他伸过来时微微带着颤抖的双手里,直径离去。
而在她扭头走远时,那老人终于以他现在能拿出的最快速度踱步再次窝到了的士里,踩足油门绝尘而去。
那个红色的身影,将是在他所剩时日无多的人生中,潜藏至深的噩梦。他将带着这份恐惧直至被子弹穿过胸膛,结束他这窝囊而罪恶的一生……
当然,我们的艾希目前对此一无所知,她现在想的最多的是刚才的那几幕。
【格斗(专精)已解锁】
就在她当时思考假如交涉失败,怎样应对对方气急之下鱼死网破的方案时,她的耳边突然响起这样虚幻、冷漠却格外真实的电子提示音。
像是交响乐开端时一个微不足道的指挥,但天知道她当时决绝转身后花了多大的忍耐力去抑制自己瞬间崩塌的,由还算平和冷静瞬间像酗酒飙车了一样变得极端狂暴而兴奋的情绪才没有出手,否则先别提幕后的执棋者,就照这种能把对方生生殴打致死的暴戾,如果控制不住心里突然出现的这头凶兽,相信系统会先她一步让她去见上帝。
明明一面说要维护这个世界的平衡与秩序,一面却给她……这样的技能?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在憋闷的车内,艾希一边压抑自我一边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脑内的混乱像是各种重金属乐器打击的激烈昂扬的音乐,像是缤纷绚丽的色彩所肆意挥洒涂抹出的巨幅涂鸦,疯狂无序并且歇斯底里。她的眼前浮现了一幕幕人影交错缠斗的景象,最后定格在一个模糊不清的画面,黑暗中无数栋矗立的钢筋建筑刹那间爆裂成地面上巨型的橙红色焰火,伴随着滚滚热浪和阵阵烟尘,有人踏着粘稠滚烫的猩红从余震后的废墟中走出,身量瘦削,面容模糊。
可她隐隐有种预感,那个人……会是自己。
怎么可能。
心里的暴戾感随着时间流逝开始逐渐退去,终于,在到地方后她的大脑基本已经由冷静主导,只是心里隐约有种暗暗的不满。
她很清楚这不该是她的情绪,不过她还是想知道,在懊恼什么呢?
她瞥了眼战战兢兢的的士司机,这一路他头上不停流下的汗已经让领子湿透了。
啊……她压了压心里有些开始复燃的狂躁情绪,原来这样吗。
首先,大局为重,这颗棋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行。
为了活下去,即使她也唾弃自己这样的不作为。
只不过无论如何都得早点找个隐蔽的发泄口才是,照这样的心理状况她是撑不了多久的。
不知不觉间,她已走到大门前。
希望里面准备的足够充分,她浅笑着想到。
于是她从包里拿出钥匙,挑出了专门过标注的那把,打开了房门。
照外部装修来看,这栋房子撑过的年头不会短,没有任何改造装修,只是最近被很彻底的清洁了一次。石阶在路灯的灯光下会有些泛光;门前的桔色地毯没有灰尘脏污,是全新的;而就连常人不大会注意的,在门旁挂着的装饰信箱也干净简直的不正常,最重要的是,就在这栋房子门前,有较浅的……消毒水味。
这么熟悉的味道莫名给了她许些安全感,像是她之前工作的地方,必须干净才行。不过连外部都清洁到这种龟毛程度,简直比她还凶残。
而且……似乎前天才下过一场暴雨。
可真是准备万全,她有些自暴自弃的想。
希望里面的气味不会比现在重太多,失眠了就不好了,虽然没辞职的时候可能会更习惯些?
啧。
————我是视角跳转的分割线————
橙黄昏暗的灯光里,男人面朝落地窗伫立着,他穿着真丝的紫色长款睡袍,肩上倚着一把小提琴,正在漫不经心地演奏着不着调的一曲——旁人会认为已经绝伦的巴赫。
他如同大理石般深沉的脸庞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从背影看他正在全神贯注的与音乐厮守,但事实上,他主要是在透过虚掩着的纱帘默默紧盯着那个街对面的人,以及思索着什么。
那是对面那栋房子的主人。
那栋房子曾一直都是空着的,一直都是。
从外表看,那栋房子已经很老了,似乎最近一次翻修还是上世纪的事情。不是说破旧,只是在其他房屋都重新修缮的或多或少掺杂了现代风格时,它还是维持着维多利亚时代的许些风情,甚至比221B看着还要充溢着古典气息。
每隔一周都会有人来打扫,在一个不被注意的固定时间点,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一小时,悄悄的来,悄悄的走,但除了打扫人员以外,他从未见过那房子的主人来过。
可连哈德森太太那么八卦的人也不甚了解。
勉强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最开始试过撬开门窗,意外的结实,大门至少用钢板加固过一层,但最终还是让他成功进去了——有一次清洁队走后,在树木掩映的后方有扇小窗没有关死。
他最初以为是死胖子的解谜游戏,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
这就很有意思了。
很久以前被刷成天蓝色的墙壁,一尘不染的灰色云纹大理石瓷砖,非常厚实的木质房门割裂出一个个因空荡而显得分外宽敞的房间。地板与墙壁上没有任何明显痕迹。天花板也是,除了厨房、厕所以及中间应该是客厅所以灯更大而且款式不同外其他的房间几乎都一模一样。干净到他居然无法分辨它们原来都放置着什么。
整个公寓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如果不是看得出地砖一直都在那里正常的平铺以及墙壁厚度对不上而且没有破开重新填补的痕迹,就这个气味的浓度来看,他甚至怀疑过他脚下以及四周是否就有数字比较庞大的腐尸。
不像个住人的地方,倒不如说是……预备实验室或者是小型监狱的感觉。
那时他还专门在墙与地板上专门开了几个洞,依旧很厚实,但里面没有任何问题。
绝佳的隔音效果,以及……窗户是防弹的。
怪不得那时苏格兰场到达时间比他预计的要晚的多,他甚至都已经喝完了一整杯咖啡。
房子的事不是麦考夫干的,但他敢以街上至少一半以上的特工人数定论麦考夫一定曾派人去过。
这是一个绝佳的监视点,作为一个控制欲极强的魔王他不可能错过这里。
除非拥有者是连他都无法撬动的庞大存在。
啊哈,整个英国居然还有让那个死胖子无从下手的!
无论如何,夏洛克都觉得非常高兴。以及,他开始想方设法的去了解这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事情。
但他很快就不开心了———之后的日子里是字面意义上的毫无进展。
从清洁人员身上的制服而判断出所在公司后他立即杠上了那里的顾客数据库。但他最后将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从此延伸出什么疑似线索。
从公寓里为数不多有明显特征的地砖上他知道了它们的来源,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他甚至专门去了麦考夫那里,但他最后依旧没有成功,还被死胖子钻空子吐槽了一顿智商。
于是他锯了一晚上木头。
直到五天前,转机出现了。
一家享有盛誉的搬家公司专属的货车大张旗鼓的停在楼下,工人就那么轻松进入了那栋在他思维宫殿里占位几张A4纸的房子,忙碌中还要注意轻手轻脚的将各式家具搬进搬出,其做工与面料足见价值不菲。
说明他很快就能看见那个让死胖子吃瘪的人了。
后来,他再一次成功潜入了内部。之前留下的弹孔早就被人为修复的看不出来,房内所营造出的氛围多少显现了即将到来之人的性格特点。
可这明显使他本来高涨的兴致开始消弭了。
以及刚刚所呈现出来的结果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不算很有趣……一只被宠爱许久决定外出独立的混血金鱼,重度洁癖以及强迫症,背后的长辈驻地不在英国但权力惊人到大英政府都要给分薄面。
金鱼果然是这个世界最盛行的物种。
无聊。
侦探得到了不甚满意的答案,于是221B里动听的旋律戛然而止,剧烈的锯木头声响彻整个公寓。
觉得夏洛克最近总算消停了些而松了一口气现在睡的正酣的哈德森太太:我能怎么办当然是……
“夏洛克!!!!你要是再不停就别想让我以后给你泡咖啡了!!!!!别想!!!!!”凄厉的女高音混杂于其中,好不热闹。
再一次的戛然而止。
果然以暴制暴才是硬道理。
当然,我们的艾希对此依旧一无所知。没办法,这栋公寓的隔音效果实在不错,而且窗户没开,对面声音再大也透不过来。
这么晚了……她也还是有事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