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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高育良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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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时,高小凤的那个柠香银鳕鱼刚刚上桌,高育良看了又看一直响着手机,走到客厅才接起电话。他并没有回应很多,只是说了几次知道了,又嘱咐“有任何的情况,马上给我打电话”,挂了电话又回到饭桌上。
高小凤又捧上一盘白袍虾仁放在桌上,笑盈盈地说:“这个是我跟大师傅学来的,你一定要试试。”
这时高育良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北京的号码,他马上接起电话,
“林洋,到底是怎么回事?”高育良越听脸色越不好,尽量压抑的说:“谢谢你还记得我这个老领导,这件事情没有改变的余地了嘛?”
“好吧,我知道了。”高育良挂了电话,走到客厅坐了下来,一直盯着沙发前的茶几,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周围的空气好似停止了流动,高小凤远远的站在高育良的身后,觉得好像有堵硕大的墙挡在他们之间,她僵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要上前。
第三个电话是在10分钟之后打来的,这个电话要比前两个漫长的多,高育良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有简单的回应表示自己在听。挂了电话,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站起来,想了想却又坐了下来。在手机里找到祁同伟的电话拨了出去。
高小凤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表,祁同伟和高小琴是准时在30分钟后进门的。高小凤看着进来的姐姐,微微向她摇了摇头,却被祁同伟瞥见了。客厅里谧静的诡异,看到他们进来,高育良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抬头指了指他左边的沙发,意思让他们坐下,倒是祁同伟先向老师问好,转头看见餐桌上没人动过的晚饭,尴尬的说:“老师,还没吃饭呢吧。”
高育良显然不想回应,对高小凤说“到两杯水给他们。”高小凤急忙点点头,跑去厨房。
高小凤出来的时候,气氛似乎还是凝固着的,她把水放在祁同伟和高小琴面前的茶几上,转身要走,却被高育良叫住“你坐下,听听你姐和这位祁局长都干了什么。”高育良又指了指着对面的沙发。
高小凤表情有些不自然的,看看高育良,又转头看看姐姐,后来索性直勾勾的盯着地板,谁也不看了。
“你来说说,汉东制药控股是怎么把管理权转到汉东制药有限的? ”高老师抛出的第一个问题就让祁同伟措手不及,他本想装作不知道,马上一想,老师这么问,肯定是知道了什么,装傻也逃不过去,索性直说:“汉东制药有限是汉东油气员工工会集资入股,还有其它40多家小股东,这些是他们汉东油气集团内部的事情。人家汉东油气的工会也想给弄点三产什么的,这对国有企业里也不稀奇。”
“是,这不稀奇,稀奇的是汉东制药有限怎么就从去年开始收购汉东制药控股的几家上市公司,怎么就把这个上千亿的公司,37亿就这卖给了两家去年刚刚成立的公司。”高育良抿了下嘴角。
“贵州新能源 ,北京新邦资产,这两个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边说边站了起来,转过身去背对他们。
祁同伟和高小琴互相对视了一眼,高小琴眼神里有些犹豫,祁同伟拍拍她的手,示意他来说,他站起走到老师身边,好像是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说“老师,这件事情呢,说来话长,不过你放心,这整个过程是合理合法的。”
高育良听到合理合法这几个字,冷笑了一下,盯着祁同伟“你知道嘛,明天《经济》杂志的封面就是,你这个合理合法的,37亿买了一千多亿的奇幻故事。你们的胆子是真大呀。”
听到这个高小琴坐不住了,站起来有些底气不足地问:“《经济》这事是真的嘛,他们真的敢?”
“《经济》副主编亲自让人转告我,下周一头版头条就是这件事,现在知道怕了,你们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高育良坐下来,猛的拍了一下茶几。
高小琴高小凤同时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互相对看了一眼。祁同伟显然有些意外老师的震怒。
“老师,《经济》这事赵书记知道嘛?”祁同伟急忙走到高育良的沙发旁。
“也许早知道了吧。不过他没有直接和我说。”
祁同伟这才明白,为什么今天早上,赵瑞龙特意给他打电话,问高育良知道不知道这事。他倒是如释重负了一点,却小心翼翼的说:“老师,我不想给你说假话,这件事就是赵公子和李公子策划的,我们去年在山水庄园第一次见面地时候,他们俩就已经开始操作汉东制药这事了。”
听到祁同伟这样全盘托出实话,高小琴有些惊讶,接着有些坐不住了,去抓祁同伟西装外套,示意他不要提及山水集团。祁同伟似乎没什么意识到高小琴地不安,接着说到:“之后汉东油气的刘新建的手下,去操作了什么有限公司去收购了汉东制药的一些物业和房产公司,去年年初的时候,山水集团也是通过合法的几家公司参与了对汉东制药有限的收购,其中这几家公司是被香港基金直接控制的。这些我想老师也知道了。”
高育良咄咄逼人的问着祁同伟“那你呢,你扮演什么角色?”
祁同伟觉得应该在老师面前再低调一点,毕竟这件事情已经被老师翻到了台面,“老师,我一个公安局长能做什么呀,这些真的一点都没我的事儿。”
“这事和你无关,那林光实业,在城市银行的3千万的被你们局封了,和你有没有关系!”
老师这个问题真的是让祁同伟有些心慌,刚刚以为今天只是说汉东制药的事,反正自己只是穿针引线,糊弄一下也许能过去,老师一问林光实业的事情,他就好象被打了个埋伏战,有点就解释不清了,因为那钱是他让经侦处封的,而且林光实业的案子确实也属于灰色地带。
“老师,这个案子我是知道的,但是到底封了多少钱,我是真不知道。”
高育良冷冷地说:“我当不了你的老师了,但是你为什么封林光实业的账户,我还是知道的,吕州机场的二期你们是不是惦记好久了。”
祁同伟知道这时候老师在气头上,是说什么错什么,也就没回答。
“不管林光实业是什么背景,你下周把那3千万解封。”高育良看了一眼祁同伟和高小琴,“过了这个风波,山水集团的资金要全面撤出汉东制药控股和香港那个基金。你不要以为攀上的大树,下面就是一地的苹果。有一天大树要死,最先枯死的是树叶。我告诉过你,做人做事要立德立言立行,你做到了哪一个。”
“同伟呀,你一个8百多万人省会城市的公安局长,你为山水集团运作,内图厚实,你以为你做的事情人人都不知道,可是背后不知道有多少眼睛明里暗里在看着你,你要记住物极必反,如不能谨言慎行,谦退自省,我这个老师也是救不了你的,不如你现在就改换门庭吧。”说到最后高育良靠到沙发上,露疲惫劳的表情。
祁同伟见老师连改换门庭的话都说了,就觉这林光实业的背后不简单,只是现在没有头绪,老师又这样震怒,背后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半,只剩下想表忠心了。
“是的,林光实业的账户我下周就派人解封。山水集团以后绝不会和香港辉成有任何直接的生意往来。老师你说的话,我都一直记着,以后一定谨言慎行。可是林光实业的事情我是真的不清楚。”
高育良觉得祁同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和自己撒谎,就拜拜手,意思让他不要再说了。
祁同伟知道,今晚老师该证实的也证实了,该训的也训完了,更何况高小凤在场,他就更想早点结束了。
“老师,今天这么晚了,你先休息,您说过的我一定认真思考。”没等高育良说什么,拉着高小琴就走。
高小琴看一眼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的妹妹,又看了眼在沙发上紧闭双眼的高育良,心情复杂的起身离开。
高小凤一直坐在那里,似乎还在消化着,刚刚高育良和祁同伟的对话。空旷的客厅安静的让人发冷,高小凤突然站起来去取了高育良的外套来,轻轻地盖在他身上,高育良闭着眼睛,却瞬间的抓住了高小凤的手,什么也没说。高小凤却有点哽咽的问到:“这么晚了,你什么也没吃,我去热一点东西陪你吃,好嘛?”高小凤软软绵绵的声音,带着恳求和商量的语气,让高育良有些放松了下来,勉强的回应:“算了,弄一点粥就行了。”
没有几分钟,高小凤就弄了两碗银耳红枣粥放在桌子上,她也算是勉强打起了精神,“这粥是阿姨为自己做的,没想到今晚上我们倒是偷了她的东西来喝。”
高育良尝了两口,放下勺子,有些玩味的看着高小凤,看似随意问到:“知道为什么今天我故意在你面前训了你姐和祁同伟吗?”
高小凤抬起头,却避开了高育良的眼神,语气倒是很平淡地说:“如有盈满之象,全无谦退之意,则断不能持久。”
“你说的我都记得。可是这几年来,我姐姐为山水集团真的拼了命,她全世界各地的飞,我都不记得我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了,光吕州和岩石的项目她就亲自跑去了十几次,我每次见她,她的电话都没有停过。”
“你今天知道他们天天都在忙什么,就应该劝劝你姐,这么大的房子,钱也够花,知道收敛一点。”高育良打断了高小凤的话。
高小凤下意识地接到“我有什么资格,汉东官场这么多青天大老爷,都没人劝赵公子收敛一下,他们的一句话,汉东就能震三震,我们姐妹又能算什么。”
高育良把碗一推,勺子和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让高小凤吓了一跳,她也自知说错了话,急忙低下头。
“那好,你告诉我,是不是在你这个小女子眼中,汉东的青天大老爷们个个蝇营狗苟,沆瀣一气?”
高小凤马上摇摇头,“没有,真的不是。我...”她有些慌乱“我不懂这些,我也没有那个意思,我知道我说错了,对不起,但是我姐,她做这些都是为了我。”
高育良的问话好像把高小凤被逼到了绝境。她像是鼓起勇气一样,抬起头,对视着高育良的眼睛。她的眼神固执而决绝,竟还有一丝丝的凄凉被高育良看到。
“她都是为了我,我姐是这个世上,我唯一的亲人,她从小就护着我,为我挡着所有的不好事,以前人人看不起我们,我们连吃不上饭,她讨来的饭先给我吃。我病了,背着我去找医生,一夜一夜的守着我。任何人要伤害我,她都拼了命的护着我。”
“即使到现在,她所作的一部分也是为了我,难道我每天住着我姐的房子,花着我姐的钱,然后不断告诉自己这钱是怎么来的吗?”
高小凤快速的抹去了眼角滑下的泪,吸了一口气,硬撑着转过头说“我知道我说的不对,可在这世上,只有她可以为我不要了命,我也会为她做任何事,任何事。”
高育良脸色越听越暗,最后直接站了起来,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高小凤,眼神有些奇怪的说:“小凤,我是不是太宠着你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高小凤坐在幽黄色的光灯下,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