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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等闲平地起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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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浓云遮月,静谧的西郊树林中,几骑俊马护送着一顶极具讲究的马车,他们手中打着火把徐徐前进,时刻警惕着周遭动静。
须臾,周边枝叶沙沙作响,一群乌鸦扑腾着黑色的羽翼纷纷乱飞,那些俊马上的男子挥动手中火把,驱赶着头上盘旋的飞鸟。倾刻“嗖”的一声,乌鸦的喧嚣声渐渐散去,周围骤然安静得可怕。
“怎么了?”马车里传来一声沉稳的询问声。半响,却无人回应。
“爹,我怕”一个垂髫龆年,拉着男子的手糯糯道。
“宽儿不怕,爹出去看看,你听你娘的话。”男子安抚着龆年,逐掀开马车的帘子跃了出去。
一阵狂风拂过,卷起地上的落叶,甚是多了几分凄然。待他站定,男子定睛一看,六匹骏马上的手下赫然只剩躯干,头颅均在马背上,面容未见痛苦之色,且皆是朝着自己瞪大双眼。鲜红的血液,顺着马的白色鬃毛往下滴落,所到之处一片氲染,好不骇然……
“是谁,下手竟如此狠毒?你给我出来。”男子的双拳逐渐收紧,眉宇紧蹙,额头上的青筋暴露,愤怒的声音回荡在林间。
“嘻嘻嘻”哥哥,你看他像不像一只正在咆哮的丧家犬?”
“你说呢……”
“唔……哥哥别这样有人在看呢”
“他看得到吗?即便看到,等下他也活不成了。”
“唔……痒哥哥好坏”
林间传来细碎的调笑声,忽远忽近,声音飘忽不定,男子四处寻找他们的踪迹,却是徒然。顿时,心口传来一股锥心之痛,他倾下快速封住自己的几处大穴,护住心脉,只觉全身血液像是要凝固一般,心肌之处亦是极快的跳动,令他好生难受。他强压着身子各种的不适,然却唇瓣发紫,似有中毒的迹象。
“哥哥快看,他那样子真好玩。”那女子的声音荡起,让人甚是厌烦。
“夫君怎么了?”马车上传来女子担忧之声,她欲探出头来查看,却被男子厉声喝止。
“看好宽儿,莫要出来。”
男子一声喝道,女子掀开帘子的手停在了半空,心中不免一紧,往常发生什么,夫君都能应付自如,今日这般暗沉的气语,怕已是事态严重。
“妖姬,妖娆,你们“洛樱双煞”不是应该在东赢么?何以至此?”男子沉声叱道。
“呵呵呵……沈盟主可是知道的,此番前来,为的是“武林至宝—–千冥诀”前方一棵大树上,像是拨开云雾般慢慢呈现出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二人均穿着东赢特有的吴服,女的坐在树干上,云鬓上的发饰似一把打开的竹扇般,别具一番风格。素白的吴服上,绣着红艳似火的彼岸花,领口之处开得略低,衬托着若隐若现的柔荑,令人遐想联翩。
男的一袭靛青色的吴服半敞着胸口,鬓发并未束起,而是放任它在风中凌乱。其手中执一壶东赢的清酒,醉卧在女子如玉的膝上,他半眯着眸子,勾起的唇角添了不少妖魅。
“千冥诀”乃江湖至宝,它由剑谱及内功心法而成,修练者需二者合一,缺一不可,相传练就此武功秘籍,必是所向披靡,世代荣享武林之尊。
江湖人对此趋之若逾,比比皆是的赝品,仍旧有着让江湖中人抢破头皮的趋势。
“沈盟主脸色甚是不佳呀,莫不是你老丈人敬你的酒喝得不痛快?”妖姬啐了一口清酒,调笑道。
沈睿驰身子一震,猛然惊起方才晚宴上,岳父大人敬他的一杯酒,若是那杯酒有问题,那岳父他们岂不……
“妖姬,千冥诀不在我这,但你若敢伤岳父他们分毫,我定叫你后悔无门。”沈睿驰厉声喝道。
“哟,沈盟主好气势,这鸠毒可是鹤顶红药性的几倍,中了鸠鸟之毒,仍旧这么精神,可真是让我另眼相看啊。”妖娆妩媚地娇嗔道。
“哼……区区鸠毒,还奈何不了我。”此番话语一出,沈睿驰顿时觉得身子里流淌的血液似要喷张出来,他极力压抑着鼓动的脉搏,转眸看向马车中的妻儿,眸光由凌冽辗转为温柔。
“是么?即然你不愿交出千冥诀,那我便不客气了。”妖姬身影一闪,临风一般向沈睿驰那袭去。
妖娆则旋身飞向马车,她一手扣住马车的车窗,一手撩拨开帘子,孰料“嗖”的一声,一根竹竿朝妖娆的侧面袭过,她身子倾刻向后方弹了开来,待步子站定,她擦了擦手背上的尘土,娇嗔地喃喃一句:“还武林盟主,一点儿也不晓得怜香惜玉。”
“对汝这等心狠手辣的女子,谈何怜惜。”沈睿驰喝道。
妖娆并不生气,勾起迷人的唇角,一声哨响,林中窜出几个黑衣高手,均朝着马车跃去。
“夫人小心!”沈睿驰惊道,却奈何被“洛樱双煞”缠住。
落叶纷飞,妖姬的动作堪与闪电相逐,他招式瞬息万变,让人不容小窥。沈睿驰空手与之对决,他虽身中鸠毒,却仍旧占据上风,几番缠打,妖姬渐露弊端。
妖姬转手在身后抽出两把半月弯刀,握着把手,执于掌中,几方旋转刀门,令沈睿驰的衣袂转瞬划了一道口子。
沈睿驰冷笑一声,反手自腰畔抽出一柄百炼精钢软剑,迎面一抖,剑身一挺,伸得笔直。眨眼只见一道寒光划过林间,气势如虹,夜空长啸……
落琴阁
冉夜己整理好装束,坐在案桌旁饮茶,一旁立着一名白衣男子,面上如他主子一般冷俊。方才的女子早己退去,软榻上凌乱的被褥,残留着方才缠绵的温度,一边散乱的花瓣,静静的诉说着令人羞赧的那一幕幕。
“门主”门外传来通告声。
“进”
“门主事情己办妥,这是“李蓉记”的地契。”手下恭敬的呈上。
手下逐而退去,冉夜沉声问道:“魏华,近来晏凛怎么回事?”
“回少主,自打上次行动失败,得空他便闭门研武,甚少与旁人接触。”魏华如实回答。
“晏凛功夫底子不错,但是为人自负,又急于求成,这次遇上对手,看不透,也属正常。”冉夜看着茶盏沉声道。
冉夜顿了顿接着问:“南宫家可有动静?”
“禀少主,南宫家自是对少主这门亲事十分重视,媒娘已将双方八字批算好,接下来该是择个良日,上门下聘。”魏华委实道。
“不急,接下来有更重要的事,这南宫家的事先摆一旁,待些时日再说。”冉夜绕有兴趣的瞧着茶盏,唇角上扬,心下暗忖道:“南宫颖,你到底是怎样一番有趣的女子?”
扬州大街热闹不凡,赶集的人们络绎不绝,福来客栈的一间客房中,软榻上躺着一名女子,她沉沉睡着,却是被门外一些动静吵醒。眼帘微微睁开,外面已是阳光煦煦,光线照进来,清楚的勾勒出房间的构造。
粉色的幔帐,迎风摇曳的纱帘,案台上燃尽的烛火,一一映入南宫颖的眼眸。她似想起什么,乍然坐了起来,瞧了瞧自己,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环顾四周,未见翠竹,思考之际,门外的谈话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爷,这个怎么样?”
“这个瘦是瘦了点,但起码嫩。”
“爷高兴便好,晚些再做了它。”
“哎别,我还想留着它玩玩呢。”
“是的,那我先退下,不打扰爷了。”
屋内南宫颖顿时气极,抄起一旁的木棍,悄声立在门后,一阵推门声传来,白衣俊逸的景彦推门而入,尚见软榻上的被褥凌乱,女子亦失了踪迹。未及细想,忽的惊觉身后袭来一物,他侧身一闪,旋身几丈之外反手而立,那端得一副风流倜傥,好不潇洒。
“姑娘,你这是何为。”景彦全然不解道。
“哼,你趁本姑娘昏迷之际,对我做了什么?还有你把翠竹怎么了?你说呀。”南宫颖怒喝道。
“姑娘误会了,我并没有对姑娘做什么。”景彦解释道。
“你方才在门外的谈话我都听到了,你还说没什么,看我不打死你。”说着,南宫颖便抄着木棍挥去,景彦自是一边闪避,一边解释。
“姑娘你真误会了……”
“我不听……”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翠竹端着药出现在二人面前不解道。
景彦仿佛看到救星似的,闪躲的动作停了下来。方想说什么,只觉头上一声闷响,剧烈的疼痛自头上传来,景彦蹙着剑眉,捂着头上鼓起的“红包”,转眸瞧向怒意不减的南宫颖。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翠竹惊得赶忙放下木托盘,上前查看景彦:“景公子没事吧?”
景彦摇手示意无事,却未发一言,他眉宇暗蹙,头上冒着汗珠,可见委实疼得紧,亦显得这一棍下得有多重。
片刻,二人坐在案桌旁,景彦手中拿着鸡蛋,有一下没一下地来回滚着头上的包。还不忘解释着这两天的事。
“原来是这样,你又不早说。”半响,南宫颖偷笑道。
“你有给我时间解释吗?一醒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景彦厉声道。
“你还好意思说,方才你跟门外的人说的什么?”南宫颖怒道。
“方才掌柜的拿了一只公鸡,问我杀不杀,我说我还要留着它斗鸡,你以为我俩说的是你呀?”景彦没好气地嘲讽了一下。
“噗……”一旁的翠竹这才得知为何小姐一醒来就一副见了仇人的样子,便讨好道:“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走开,让小姐误会了。是我帮小姐换的衣服,而景彦公子救了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谢谢他呢?”
景彦打断道:“不用了,这里虽不是什么金雕玉砌的地方,但起码可以落个脚,你们暂且安心休养吧,告辞。”言罢,作势起身离去。
刚跨出一步,便听南宫颖道:“我南宫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他日定当加倍还你。”
景彦未有回应,而是叹了一口气,默然往门外踱去。刚出客栈,突地眼前袭来一物,景彦扬手一擒,轻松拿下。他抬眸一笑,将手中的酒壶打开,昂头豪饮起来。
“喂……给我留点”冉清急忙上前,欲夺回酒壶。
景彦一手提着酒壶,另一只掌势袭出,掌风极迅,却被冉清拂袖一扬,挡了下来,间隙之间,冉清掌中一抄,夺下酒壶旋身而立。
一袭蓝衣白底,青丝俊逸的冉清谦和一笑,竟添了几许洒脱之势。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开口道:“大清早的,你就悠着点儿,给你酒你就非喝不可吗?”
景彦扬起嘴角,抬手搭在冉清肩上笑道:“合着你给我酒是为了让我看?”
冉清摇头道:“本想叫上你和钰笙一起喝个酒,顺便为他接风洗尘,谁知大清早一个通报,他便急匆匆地赶了出去,结果就剩我和你了。”
景彦惊喜道:“什么?娄子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冉清道:“前一段时间才回来的,昨晚才派人通知我,太不仗义了。”
“对,这么多年不见,一回来不先通知我们,太不仗义了,待他回来一定要好好招呼他。”景彦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坏笑道。
“先不说这个了,我还没吃早饭,先去进去吃了再说。”言毕,冉清便要往客栈踱去。
“哎别我带你去城西吃,那里的煎云饺才好吃。”说着景彦便拉着冉清往城西方向而去。
“别呀,都到你店门口了,在你这里吃好了。”冉清不爽道。
景彦拽着冉清,边走边道:“我自家的东西吃腻了……”
二人声音渐行渐远,可有谁知热闹的街道之外,一处林荫之内反而是一片死寂,或以祢漫着血腥。
此时正值霞光温暖,西郊树林一辆马车静静停着,眼前一片凌乱,所及之处一片凄然。地上整齐地排列着几具无头尸首。
沈睿驰长身而立,胸腔遍布带毒的暗器,他只手拿着一柄长矛身驱挺直,双眸瞪大,唇边黑色的血迹己干,早己失了气息。
玄砚玄墨其中一人将长矛拿开,一人托起倒下的沈睿骋,将他与妻儿安放在地上。
此时白莫雪反手而立,明亮的双眸或悲,或忧。悲则乃是一代盟主竟如此惨烈的离去,忧则是江湖又该是一番血雨腥风。
白莫雪踱前几步,他半蹲下身子,将沈睿驰的双眼阖上。至少凶手一事已有答案。他吩咐着众人将尸首安葬好,而沈睿驰的尸首则是择日再行下葬。突地,白莫雪眸光一凌,一记弹指倾出,顿时飞鸟纵天,枝丫颤动。
叶落,屏息,寒意阵阵……
树影婆娑,一袭黑影侧身躲过,他身形利落,沉稳大度的从树后缓步踱来,此人不正是仁泽山庄的少主—娄钰笙。
玄砚提剑喝道:“来者何人?”
娄钰笙拱手道:“在下娄钰笙,见过白尊者。”
白莫雪冷扫一眼,沉声道:“你即认得本尊,便知这里不是你该出现的地方。”
娄钰笙诚然道:“请恕在下冒味,我本无意打扰,但是死者乃是武林盟主,而且死法亦是如此壮烈,不免心生震惊。”
白莫雪冷言道:“凭眼下的场景,你又看出了什么?”
娄钰笙温润一笑,上前查看了一番,道:“凶手应有六至七人,武功不凡,而且瞧沈盟主唇边黑色的血迹,应该是中了鸠鸟之毒。”
“何以见得?”白莫雪问道。
娄钰笙朝着沈睿驰渡去,拿出素白手绢,将沈睿驰唇边的血迹擦去,方道:“沈盟主的血迹呈墨蓝色,如不仔细观察,一般人会以为是黑色。而且沈盟主贵为江湖正主,就是一般的毒药也不可能令他功力大减。只有毒中至毒的鸠鸟毒液才会令沈盟主力有不逮。加之地上打斗的痕迹,凶手为六至七人的武林高手是实属合理。”
白莫雪打量着眼前的人,此人看似年纪轻轻,见识却不一般,且凭他的胆识日后必是可造之才。逐敛神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江湖之大,切不可妄自断言,不然,汝等恐卷上不必要的麻烦。”
言罢,白莫雪己旋身至步辇之上。“启……”一声令下,玄砚玄墨一左一右护着步辇,与一干手下转瞬消失。
凉风起,心难平。
“此时江湖风云四起,莫不是等闲平地起波澜……”娄钰笙叹罢,望着一地苍夷不禁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