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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忆泛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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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二人来到房门前,老者轻轻敲了敲门,少倾,屋内传来一声略带沙哑的嗓音:“进。”
推门而入,屋内的陈设与当年无异,床榻前坐着一位雍容华贵之人,他鬓发用一枝白玉簪子束起,鬓角泛着几缕银发,虽是显得几分苍老,但精气神却也十足。
苏海将木托盘放下,苏伯善并未抬头,而是独自抚摸着手上的玉佩,沉寂良久,开口道:“啊海,我说了我不饿,你把东西撤了吧。”
“老爷,您看谁来了。”苏海的声音难掩激动之情。
苏伯善这才抬头察看,他端祥了娄钰笙片刻,终是激动地开口道:“钰儿,你是钰儿吗?”
“苏伯父,钰儿回来了。”娄钰笙点头应道。
苏伯善起身踱步,许是坐得太久,步子显得有些踉跄,娄钰笙赶紧上前扶着。刚一触及苏伯善的手臂,娄钰笙便感受到手中苏伯父传来的轻颤。
“钰儿,这么多年,你怎就不回来看看我这老头子?”苏伯善拉着娄钰笙的手,来到案桌前坐下,开口问道。
“钰儿…钰儿未找到云儿,无颜面对伯父。”娄钰笙此时失了往日的慵懒笑意,面对眼前的苏伯父,只有满心的惭愧。
“这不怪你,这么多年你也尽力去找了,或许没有消息,也不失为一个好消息。”苏伯善苦笑道。
那年娄钰笙九岁,苏芷云六岁。
当年双亲去世,曾有半年时光,娄钰笙将自己困于房中,谁人都不理。娄万均又刚接手山庄一切,自是无暇顾及内侄。除了送饭的婢子,只有苏芷云每日坚持在自己房外,跟他述说周边发生的事。
直到有一次,一天,两天,外面持续下了几天大雨,雷鸣电闪,苏芷云己然两天未来。往日即使一日未来,苏芷云都会让下人来传话。
然而,己然两天未有云儿的动静了。这不符合小芷云的作风。娄钰笙瞬时甚感不安。正好,婢子又送饭来了。
娄钰笙显得有些担心的开口问道:“你知道云儿的近况吗?”娄钰笙的声音极为沙哑,半年来,他甚少开口,只有二叔探望自己时,他才简述几句。
“少爷不知道吗?苏小姐病了两日了,一直高烧不退。”婢子的一番话,
让娄钰笙不禁惊出一身冷汗,他将手头上的书放下,疾步地夺门而出。
“少爷,你去哪?外面下着大雨。”婢子急急唤道。只见一抹身影在雨中渐逝。
娄钰笙不顾天上的闪电,不顾拍打在脸上及身上的大雨,他一心只想着云儿能如往昔般精神。他一路小跑,一直跑到苏芷云的房外,他才停下大口喘着粗气。
娄钰笙发梢和衣裳上的雨珠滴落,脸上亦是满面雨水,他己忘了当时怎么弄干的,只知道他陪了云儿两天两夜,直到云儿恢复精神,娄钰笙方才想到回去。
正当跟苏芷云道别,转身欲走的一刹那,软榻上的小芷云忽地攥紧娄钰笙的衣袂,用糯糯而稚嫩的声音问道:“钰哥哥,为什么你会来找我?”
娄钰笙回头,四目相对,他温柔笑着,认真地应道:“在我伤心难过时,你静静的陪着我,在你需要陪伴时,我静静的陪着你,足矣!”
门外己是阳光明媚,光线照在这一手一衣袂上,份外的暖心。可能九岁和六岁的孩子并不太清楚一辈子有多长,他们只知道眼前的人,是值得信任和依赖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娄钰笙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四季更替,转眼又是严寒冬季,小芷云的娘因身体不好卧床不起。家中本是经营品的,却因小芷云的娘虚不受,不得不依靠药物。
见到娘亲终日面目憔悴,善良的小芷云内心心疼不己。她跑去问苏伯善:“爹爹,娘究竟何时才能好起来?”
苏伯善摸了摸小芷云的头,叹了口气道:“明年的春天,你娘便会好起来。”
语毕,苏伯善又暗自神伤。
小芷云独自在雪地中走着,她脑海里萦绕着爹爹的那句话,不知不觉走到了苏府大门门前,她双手托着腮,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一个个从眼前疾走而过的人。
天上飘落点点雪花,小芷云上前拉住一位撑伞走过的小女孩,开口问道:“姐姐,你知道怎样才能快点儿到春天吗?我娘病了,要春天到了才能好。”
睥睨一眼小芷云,便细声答道:“我听家里老人提过,悬崖边上的绝命花是春天的象征,只要采下它,春天便很快到来。”女孩说完便拿着油纸伞转身离去,谁也未曾注意,一抹笑容悄然绽放……
不知道是女孩的声音太冷了,还是天气变冷了,小芷云浑身打了个寒颤,这个办法不管是否有用,小芷云都非常高兴,至少有办法可以去试试。
“云儿,你在门口做什么?”正巧娄钰笙来了,见小芷云兀自在门外伫立,不解问道。
“钰哥哥。”小芷云正愁不知道找谁陪她去找绝命花,娄钰笙便出现了,小芷云把一切告诉娄钰笙,却换来娄钰笙极力反对。
“不行,这太危险了,不可以。”娄钰笙否决道。
“钰哥哥,我就看看,采不到便算了,求求你了。”小芷云己是双眸泛着水雾,豆大的泪水滑落下来,渐渐湿了兔毛披肩。
“云儿,你别哭呀。”娄钰笙胡乱地帮小芷云擦去泪痕。
“呜呜呜,你不陪我去,我自己悄悄去。”小芷云大声哭道。
娄钰笙他虽是九岁小儿,却己是能独自冷静的处理事情。只是面对稚嫩的小芷云,终究架不住她的泪水。
“那我要先去问问苏伯父,苏伯父同意了才可以。”娄钰笙妥协道。
“好”小芷云这才止住了哭声。
娄钰笙转身去请示苏伯父,但尚未走到苏伯父那里,家丁便匆匆赶来告诉娄钰笙:“娄少爷,不好了,小姐悄悄地爬上了路过的马车,朝盘口而去了。”
“不好,盘口那边便是悬崖。”娄钰笙惊呼出口,一阵不安涌上心头。他急忙将身上的手绢拿出,将食指放在唇齿上用力咬了一口,用惹眼的鲜红潦草地写了几个字,让家丁交给苏伯父,便自己纵身上前去追云儿。
娄钰笙打马疾行,身上的披风在雪花中扬起,因为以前父亲曾教过自己简单的追踪术,所以很快便查看出马车行驶的方向。
一路随着马车的车痕追至盘口一带,马车上的人己在茶棚休息,娄钰笙下了马背,往马车四周探了探,未见到小芷云的踪迹。
“喂,你这黄口小儿,干什么的?是不是想偷东西?”茶棚里一位壮年大声喝道。
娄钰笙无暇理会那壮年,他朝着前往悬崖的路上一路找去。莫约半盏茶,终于看到前方一抹娇小的身影。娄钰笙这才舒了一口气,疾步上前拉过云儿的手。
“云儿”手中传来她冰冷的气息,小芷云回头,娄钰笙不由的心头一颤,只见小芷云满脸挂着泪水,肿肿的双眸上,长长的眉睫似乎挂着雪花,令人看着好不心疼。
“你骗人,你去告诉爹爹,是为了不让我去。”小芷云抺了一把眼泪,哭得更凶。
“好好好,我陪你去,我们这就去。”娄钰笙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小芷云身上,柔声道。
“我要钰哥哥一直陪着我。”
“好”
“我喜欢钰哥哥的笑容,你不能忧伤,要一直挂着笑容。”
“好”
“钰哥哥生生世世都要陪着我。”
“谁知道还有没有来生?但此生至少足矣。”
雪地里一深一浅的脚印,一路的相互扶持,一路的童真欢笑,终是到了悬崖边上。
娄钰笙立于崖边,居高临下,他四下环顾,只见悬崖之外一片白茫茫,他拉着小芷云安抚道:“真没有什么绝命花,我们回家吧。”
“我不信”小芷云甩开娄钰笙的手,身子往边上探去。
“云儿小心,这是悬崖,可不是闹着玩的。”娄钰笙拉下小芷云紧张道。
“我不管,我要娘快点好起来。”小芷云再次往前探去,这次终于看到一个不起眼的峭壁上,一朵盛开的浅蓝色鲜花,散发着犹如春天般的气息。它生长的位置,有一大块石头将它遮住,那个只有小芷云那么宽的位置,却是极其危险的。
“钰哥哥你看,那是绝命花,只要摘了它春天就会到来,娘就会好起来了。”小芷云指着绝命花兴奋道。
话刚说完,小芷云便小心翼翼地踩着悬崖边上突起的石头,石头上落有些许积雪,若是不多加小心,便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云儿莫去,我来采。”娄钰笙拦住小芷云急急道。
“不用,你太高了,”小芷云宛拒道。
“不行,你等着,我去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帮得上忙。”娄钰笙四处寻找着可以用来固定身子的绳索,幸得寻到一条榼藤,他拿起榼藤回首,小芷云己然在突起的石头上挪去。
“云儿”娄钰笙惊恐万分,他急忙上前,一手抓住榼藤的一头,将另一头放下,朝下面的小芷云唤道:“云儿,抓住树藤,莫要往下看。”
小芷云紧紧抓住娄钰笙扔下的榼藤,继续挪着步子。其实小小的她,内心极度害怕,尤其是脚下的小碎石掉到深不见底的崖底,更让她倒吸一口气,但她更希望娘能快点儿好起来,能少受点罪。
小芷云一步步靠近,她伸手去采,试了几次都不成功。最后一次,她用力一伸手,终于采到了绝命花。
可是上天像是喜欢捉弄人一样,“啊”她骤然脚下一滑,小芷云失了平衡,抓着榼藤往崖下坠去。
最恼人的便是倾刻刮起的寒风,因为它的吹拂使得榼藤左右摇晃,令小芷云好生害怕,她略带哭腔地唤道:“钰哥哥……”
“云儿”娄钰笙紧紧抓住榼藤的另一头,他用尽全力往后拉着,脚下厚厚的积雪令他险些打滑。他一点点向后退去,孰料,他竟未察觉这榼藤有一段已是损坏,加之娄钰笙的用力拉扯,榼藤己然到了极限。
手上因为寒冷与过于用力,渐而磨破了皮,榼藤上留下斑驳的鲜红,他似乎己感觉不到疼痛,仍旧死死拽住。怎料,榼藤终究承受不住而断了。
“云儿”娄钰笙急奔几步跃了出去,他终是赶不上榼藤滑下山崖的速度,此时竟连同他也失了平衡,重重地滚了下去。
本是以为这样便是结束,却是眼前闪过一个人影,一缕拂尘卷起他的腰身将他抛了上来。在重重摔在地上的一瞬间,娄钰笙挣扎着起身“云儿我要救云儿”
未等娄钰笙起身,便己被眼前的人封住了穴道。“喂,你干什么?放开我。”娄钰笙愤怒地呵斥着。
“哎,终是晚了一步。”那人暗下轻喃了一句,只见他一身素锦,背身而立,鬓发胡子皆是泛白,一甩拂尘转过身来,开口道:“小姑娘自有命劫,她摔下去不一定有事,而你,也不一定救得了她。你此时尚小,若是不勤加习武,就是找到了她,你也未必保护得了她!若是连保护一个人的能力都没有,又何谈为亲人报仇?”
那人说完便转身离去,娄钰笙甚是诧异,这个老者自己并不认识,为何知道的如此透彻?思索之际,娄钰笙赶忙问道:“敢问伯伯大名。”
“武恒山—青祖”那人话音且落,己是不见踪迹,娄钰笙的穴道也届时解开。
“云儿”
娄钰笙带着痛心走向悬崖边,他望了望手上的伤口,眸色极是悲伤,此时的娄钰笙终于明白,还是孩子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必须变得更强,才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他转眸望着崖底失了神,半响,只听他喃喃道:“武恒山—青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