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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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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渣渣!你今日若敢踏出这一步!你我夫妻情义,一刀两断!”
大少爷立在昭安公主的房门前没有说话,他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到背后是怎样一张哀绝的脸,当年因他而绽放得璀璨明艳的面容,如今也因他而凋零破碎。可他不得不做这个负心人,不得不踏出这一步。
“渣渣,你当真要如此绝情?”背后的声音隐隐颤抖。
大少爷闭眼,终于毅然决然地踏出门。公主府可以失去一个驸马,但将军府却不能没有一个男人!
“渣渣!”昭安公主嘶声力竭地哭着,“你记住,今天是本宫——昭安公主不要你!不要你这没用的懦夫!”
可是那人的背影,那般决绝,那般无情,仿佛毫不在意。她坐倒在门前,低低啜泣,难道真是她错了吗?她爱驸马,不让他牵扯那些谋逆叛乱的是是非非中,不让他涉及任何危及性命的对对错错里,她那般精心地编织谎言,只为保护他与她的小家,难道她真的错了吗?
24.夫人看着跪在眼前双眼通红的大少爷,明明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他却仿佛老了十几岁。
“渣渣,你……”夫人无力地叹了口气,下意识捏了捏眉间,自将军走后,她常常无缘无故地头晕,每当这时她便会想起那个每天早晨会为她按摩的人。
“母亲,您不必为孩儿操心!”大少爷不愿夫人忧劳,轻声道:“孩儿主意已定。”
夫人没有说话,她或许是该感到安慰的,可是心里更多的是心疼,她心疼不得不和离的儿子,心疼年纪轻轻就守寡的儿媳,心疼被休疯癫的女儿……唯独不愿意心疼自己。她不愿意让自己显得可怜,她是将军府的当家人,如果连她也软弱了,如何撑起这个家?
从她为老爷披上战甲的那一刻起,她也在心里为自己穿上了斩妖除魔的战衣。
25.二少奶奶是最不难过的。
二少奶奶这样告诉自己,她每天都在弹琴,不知疲倦地弹琴。她要对着满池濯濯的红莲,对着满树飒飒的金枫,对着满园纷纷的白雪。
昔日名动京城的第一公子和第一才女天作之合,羡煞旁人,如今却落得个生死两隔的下场。或许她是该埋怨的,可是该埋怨谁呢?是二少爷偷偷保护着的二小姐?是处心积虑的前朝遗孤三少爷?还是一无所知的大少爷?
她谁也不想埋怨,她真的不想再想起任何与他有关的事。
可这周围处处,何处不与他相关?何处不是他二人的牵绊?
她想用琴声告诉不相干的人,也告诉自己,她不稀罕!她不在乎他的不告而别,她不在乎他的人琴俱逝……她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可是总在夜深人静时,面对着满池凋敝的莲,她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人好看的眉眼,温柔到极致的笑意,仿佛要将她融化,他爱指着那盛开的红莲道:“娘子你说,我与那莲,谁更好看?”那时她总是喜欢和他斗嘴,撇嘴道:“你难看死了!”
二少奶奶拘起一捧水,轻轻安在脸颊,任冰凉凉的水珠浸湿衣衫,泪水涟涟:“璟,你最好看,你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了……”
26.堂小姐看着满堂的白,忽然想起那年也是这般场景。
她的父母被匪贼所害,幼小的她只得寄人篱下,连父母的白事也要依靠伯父,才能让他们入土为安。
那是很久远的记忆了,她跪在父母的棺材前哭得抽抽噎噎,不管不顾不肯离去,伯父一家人都束手无策,只好让她夜里守灵。哭了不知多久终于哭累的她恍惚间瞥到一缕白影,娇小的姑娘抽抽搭搭地嗫嚅道:“是谁……”
可那白影时高时低,伴随着跳跃的烛火,妖冶至极。小姑娘大哭过后本就虚弱,再加上这一惊直接厥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咦,怎么睡着了……本少爷是看你想爹,才好心扮成你爹来安慰你的……”
于是第二天,她就告状了。
堂小姐嘴角微微一翘,但倏忽尽数化作了苦涩,若真要寻一个源头,或许便在那“好心”吧……
今夜,依旧是那般白影重重,依旧是那般灯火长明,依旧是那般夜深人静,可是早已阴差阳错物是人非……
27.二小姐一天到晚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捏着那只破旧的锦囊喃喃自语,那是她绣给前夫的,是随着那封休书一起送来的。当初调笑的鸳鸯如今只有一只,另一只早已被挑断。
真是可笑,当初那般信誓旦旦,未料说变就变。
大小姐进屋,看见这番场景,什么也没说,只是陪着她坐着,从朝阳坐到暮昏,二小姐终于停止了自言自语,看着旁边的大小姐久久没有说话。大小姐微微一笑,二小姐便抱住她嚎啕大哭,她哭他的虚情假意,她哭他的狠心绝情,她哭他的铁石心肠……大小姐轻轻抚着她的背,说她懂,她什么都懂。
她没有告诉她丞相公子以身入局却输得一败涂地,她没有告诉她那人背叛家族好友临阵倒戈只求她平安一生哪怕也恨他一生,她亦没有告诉她今日是前丞相府满门抄斩的日子。
大小姐想起当初她要二小姐许下的承诺,轻轻摇头:若你真能忘记一切,百十个许诺怕也是不够的。
28.表小姐看着水缸里杳无声息的龟儿子,拉了拉表少爷的衣袖:“哥哥,我们回家吧。”
表少爷摸了摸她的头,问:“为什么突然想回家了?”
“我的龟儿子死了。”表小姐表情难过,却也没想象中那么难过。
表少爷微微震惊:“为什么……”
“丫鬟说,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你给它吃了什么?”表少爷轻轻接过水缸,看着那只平日憨态可掬的小龟一动不动的模样,心中有几分哀戚。
“三表哥的糕点。”表小姐抬起了一直低垂的脑袋,注视了龟儿子好一会儿,才认真地看着表少爷道:“哥哥,我们回家吧。”
“嗯,好。”表少爷另一只手拍了拍妹妹的头,“我们回家。”
29.大小姐捻起一块刚刚蒸好的红枣糕,笑得满足而纯良。
或许做一个局外人,才是最恣意的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