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宅纪事》张家小良子

3、第 3 章

　　10.在一串儿的红灯笼下，新年到了。老爷似乎挺高兴的，走在路上也哼着小曲儿，全然没有平时威严的模样。
　　因为皇帝有疾，最近京城里的大小喜事都不敢大肆操办，虽然没有鞭炮戏班子，但是这并不影响府内的氛围。
　　府里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只除了瞪着一双死鱼眼的大少爷，和天天作死又被罚扫祠堂的三少爷。
　　二少爷牵着他的二少奶奶天天在这摆着一脸如丧考妣表情的俩少爷面前晃悠，大少爷好几次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了，要不是老爷死抱住他，他恐怕要让某人血溅跨年夜。
　　二小姐的行侠仗义之路一直在暗中进行着，要么解救一下良家妇女，要么调戏一下良家妇男（咳咳，抹掉！）……
　　夫人和堂小姐就没有她那么潇洒了，操持家务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
　　年夜饭后，老爷把大少爷和大小姐留下来了，他看着大少爷猴急着要回家的模样，不由心酸：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啊！于是他痛心地问道：“渣渣，难道在你心里，你爹还不如媳妇重要？”
　　大少爷一听，眉头紧皱：“父亲，你怎如此……”
　　老爷心中隐隐有些安慰，原来这家伙心中还是有自己一分地位的。
　　却听大少爷下一句接着道：“你这不是逼我不孝嘛！”
　　老爷泪流满面：“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语气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大小姐懒洋洋地看着他们扯嘴皮子，直到不耐烦了才伸了伸懒腰，道：“父亲啊，有事快说，没事我就回房睡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过年以后大少爷和大小姐居然常住在家了，下人们都惊讶不已，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大少爷还未尚公主，大小姐还未出嫁之时。府里依旧如平缓的湖水一般。

　　11.这一日，一大家子都聚在一起了，因为亲戚来了。
　　表少爷是带着他的妹妹表小姐一起来的，他要参加科举，而他母亲的意思是让他顺便为妹妹相看亲事。但是众人一看本少爷那仙儿一般不染俗世的样子，不禁为表小姐的亲事狠狠揪心了一把。
　　是的，表少爷就是如此飘逸仙姿之人，而表小姐看起来却是极其单纯无害，一双干净澄澈的大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四周，她的手里还拎着一只篮子，用布罩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两拨人见了礼后，便坐在一起吃了顿热热闹闹的晚饭。席上三少爷手贱，偷偷摸摸地打开了表小姐篮子，看到里面的情景后不由惊呼出声，这一声引得众人注目，也使得他罪恶的行径暴露。
　　“嘿，别碰我儿子！”一向温柔可爱的表小姐居然急喝出声，一把冲过来，抱住了篮子。
　　儿子？除了知情人外，大伙儿都惊呆了。堂小姐皱了皱眉，立马把下人斥退，二小姐却是一脸兴奋不已的模样，大小姐俨然一副看戏人的模样，只是眼底透出的兴奋暴露了她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表少爷想要说些什么，似乎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打破这氛围的是三少爷的大笑，他指着表小姐道：“儿子？你居然管一只乌龟叫儿子？哈哈哈，那岂不就是龟儿子了？”
　　众人再一次愕然。
　　老爷听见三少爷说话如此粗俗，不由喝骂道：“闭嘴，哪里学来的腌臜之语！”
　　三少爷立马蔫了，缩着头，紧闭了嘴。
　　表小姐却巧笑嫣然答道：“对啊，你说得对，这就是我亲爱的龟儿子嘛！”表小姐似乎单纯得还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说着她掀开了罩布，里面安置着一个小水缸，露出一只脑袋已经缩进龟壳里的乌龟。
　　这下众人不由黑线……
　　表少爷和表小姐就这样住进了府上，他们是钟鸣鼎食之家，自然不愁多加两人的吃宿钱。

　　12.年后，天气渐渐转暖，由于皇帝病重，京城一时大有山雨欲来之势，只是这紧张似乎无法感染到府上：老爷依旧是那副严肃威严的模样，夫人认认真真地操持家务，偶尔发卖几个下人；大少爷隔三差五地出门，大小姐依旧在弄她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二少爷也常常夜不归宿，二少奶奶却毫不在意，该弹琴弹琴，该看话本看话本；三少爷依旧在扫地；堂小姐天天磕着瓜子乱吐瓜子皮儿给三少爷找不痛快；表少爷没事就喜欢走走停停，吟风赏月；表小姐就不一样了，喜滋滋地养着她的龟儿子。
　　只一样发生了变故，那便是二小姐的亲事。
　　二小姐本来已经定下一门亲事了，对方是郑国公府的第三子，因着长相俊俏，此人在京中也颇有名气，可是他却有些不学无术，还有点沾花惹草的性子。
　　这不，他不小心把府里的姬妾肚子搞大了，这事儿实在不体面。郑国公知道出了这档子事，这门婚事铁定要告吹，与其等着女方退亲，干脆自己放手，说不定还能挣回点儿面子。面对渣男的主动放弃，不答应的才是傻子，于是老爷夫人果断地同意了。
　　还没弄明白事情头尾的二小姐懵了，怎么一觉醒来，自己就被退婚了呢？她有些浑浑噩噩的，沉默两天后，她学着那些借酒消愁的人灌酒，她要么拉着堂小姐，要么拉着表小姐，明明就是个没有喝过酒的人，自然不胜酒力，一天里大半时间都醉得像个疯子似的。
　　她看着表小姐，说着说着眼泪就哗哗地掉：“表妹啊，嗝，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好了？为什么会被退婚啊？嗝！”
　　表小姐见她真的难过得不行，也放下心心念念的龟儿子，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她：“二表姐好得很呢！”
　　“我只是有些不甘……凭什么他要退婚？我有什么不好的！啊？你说啊！我只是不服气啊！”

　　13.二小姐自那一天醉酒后就失踪了，是她的侍女在当天晚上发现的，全府上下都急得鸡飞狗跳的，老爷气急攻心，派出府中护卫寻找，夫人也急得吃不下饭，谁劝也没用。最后还是二少奶奶出面，她和夫人聊了一会儿后府里乱糟糟的局面才稍稍安稳下来，但是该出去找的人依旧找着。
　　一晃眼，春节过了半个月了，春节过后便是元宵，然而府内却几乎无人有心思过这个浪漫的节日，二小姐已经失踪两天了，大少爷成天门外门内地跑，大小姐躲在她的房间里没有动静，二少爷像婚前那般，依旧常常夜不归宿了。
　　虽然无心过节，但过场还是要走走的，元宵节那天，本来就来去匆匆的大少爷忽然被一封信给拦住了。
　　“限君三日，若不回府，恩断义绝！”
　　大少爷傻眼了，捏着昭安公主府传来的信就去找大小姐了：“娟儿，我得回去了！再不回家，劳资媳妇都要飞了！”
　　大小姐白了他一眼：“东西找着了？呵呵……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再见不到那东西，估计不光媳妇，你命都要没了！”
　　“我不管了，反正我找不到了！”大少爷干脆自暴自弃地一拍木桌。
　　“……”大小姐沉默片刻，又笑了，“你回去咯！”
　　“嗯？”大少爷有些惊讶。
　　“当然不仅仅是让你回去见公主，还有件事要靠府外的力量，需要让你办呢！”大小姐笑得轻松极了。
　　另一边的夫人院子里，堂小姐进屋找夫人说话：“伯母，找到二堂妹了吗？”
　　夫人脸上虽然隐隐有些担忧，但并没有急躁的模样：“还没呢，那丫头啊，真是……”
　　堂小姐不太清楚为什么夫人看起来似乎不怎么着急，聊了好几句后，见夫人的态度并不似作伪，才放下心来，忽想起一事，又问道：“对了伯母，三表哥是不是又被罚去哪儿啦？我怎么找不到他啊？”堂小姐语气里有些幸灾乐祸。
　　夫人笑了笑，道：“我哪能天天罚他啊？”
　　堂小姐一听，神色失望：“哼，他这种人就属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种，夫人您要不看紧点儿，估计他又要作死。”
　　夫人摇无奈地摇头，苦笑道：“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啊，要不你帮我看着点儿，让你三表哥别成天尽做糊涂事儿！”
　　“好啊！”堂小姐开心极了，说完便告退想要去监督三少爷，逮了好几个下人问才知道原来三少爷在表小姐那儿晃悠呢，堂小姐有些不高兴，这家伙铁定又去给客人添麻烦了！真是让人不省心，她可还想多活两年呢，偏偏这个喜欢瞎折腾的三少爷尽会惹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