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日记》灭绝诗太

6、之六 我爱上他了

　　昨天他说临行前会来道别，一夜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梳洗罢，拣出件松石绿葛布衫，白底浅蓝粉碎花褶裙，搅镜自怜，楚楚一如空谷幽兰。发稍有点松散，急忙将发辨重新结过。拿起一只青玉镯子，戴上，似乎不衬，又褪下。脸色有点苍白，胭脂又过于矫饰。罢了罢了，由它吧。

　　站在山间薄薄的雾霭里，看着他背着包袱从远方走来，快乐地仿佛凝出露珠。他看到我，笑了。

　　傻傻地对望，一时忘了对白。

　　“你的裙子很好看”，没想到老实人也这么落俗。

　　不过还是掩不住地笑得甜蜜，“我想你会喜欢”。

　　“姥姥呢？”

　　“她尚未起身，让我代她跟你道别。”

　　“哦”，他应了一声，倒忸怩起来。

　　“路上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夜宿山林，如今夜露重得很，容易生病”，也容易被别家的狐狸精得手，把这句咽下去了。

　　“知道。你也是。也就半月余，我就回来了，等我”，犹豫一下，他轻轻地牵起我的手。

　　双手不由得颤了一颤，心头一紧，有点晕眩。很奇怪，这是什么感觉，在两百年的岁月里，从未有过。身体里似乎有个什么地方被打开了，潮水般的温暖感觉包围过来。记得曾经偷喝旅店的佳酿，那种醺然有点类似，但是却绝对没有那么美好。

　　默然，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说，“我该上路了，你多保重。”

　　那双手轻轻地放下，扶了扶包袱，离开了。

　　“采臣，早去早回，我会等你！”对着他的背影说。

　　他回头，微笑着挥了挥手。

　　心里有点不舒服，眼睛很湿。

　　“姥姥，我真的爱上老实人了吗？这个就是人类的爱情吗？”

　　“你爱的不是他，你不过是爱上了这种感觉罢了。”

　　“我不懂。”

　　“以后会懂，我们狐狸精一族是靠人类的情感觅食，你了解一下倒也无妨，切记不要过分沉迷。”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吗？也许不是。

　　晚上我又梦见了他，梦见他又牵起我的手，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