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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煞摄魂惊扰医仙 2 沈陵豫和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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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陵豫和江博两个人逃命一般地飞回了医馆。两人推门进屋,沈陵豫坐在板凳上给自己倒水喝,江博则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我说,师父啊……”江博虚虚地开口,没说几个字便被沈陵豫打断。
“闭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陵豫放下茶杯,面色平淡。
“明早恐怕是要被人津津论道了……”江博说。
沈陵豫真想抽自己一巴掌。唤什么出来不好,偏偏唤了禎;设什么阵不行,偏偏设了魂阵。这下颜岚非得在自己身上记上好大一笔不可。
“别管他。要是有个叫颜岚或是颜岚手下的人来找我,你就说我渡劫去了。”沈陵豫道。
“……得了吧,上次飞升才过多久?”江博甚是不留情面的吐槽。
“你。”沈陵豫指着江博,手往睡房的方向一挥,“滚。”
江博爬起来,照着沈陵豫的吩咐灰溜溜的滚回了睡房。
沈陵豫现在在思索着,之前脑子里的那段记忆,究竟是谁的?那段记忆模糊,混乱,连沈陵豫自己都毫无印象。沈陵豫越想越头疼。
算了,不想了。沈陵豫立刻放弃。与其想这种事,不如好好捋一捋现在怪案的思路。
摄魂花煞近几日出现在柳州,才摄了两魂。听颜岚说在洛阳,酆都也有,可那边不是自己的地盘,终究不归自己管,沈陵豫也就不去想它。那柳州知府也是前几日才调来了柳州,刚上任没几天便出了人命。
昨天晚上明明被烧的一干二净的摄魂花煞今早又出现在原来的地方,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有今早莫名出现在沉嵇湾的知府,沈陵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儿。
刚才在苏逸休宅子里见到的摄魂花煞和摄走那少年魂魄的摄魂花煞分明同属一种。倒在山间小路上的失魂少年是怎么回到自己家中的?
沈陵豫仔细回想着一切细节。猛然间他想起,昨夜问起江博,说屋外有风声。
没错,风声。
先前在苏逸休宅中,那几只摄魂花煞发出的不正是呜呜的风声?
沈陵豫一瞬间觉得,情况更复杂了。
摄魂花煞半夜游街找目标,柳州城的人要完。沈陵豫摇摇头,把这个想法摇出脑袋。柳州好歹也有自己坐守,情况不会差到哪里去。
沈陵豫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有人发现了沉嵇湾的摄魂花煞被烧光,于是带着几只摄魂花煞重新跑到沉嵇湾栽下。不想看见了那少年倒在路中,为了不生多余事端,那人将少年抬走,再把摄魂花煞种下。
可沈陵豫又觉得不对。
那人是如何得知那少年是那几户人家中哪一户的呢?若是素不相识的人,许是挖个坑给埋了,哪儿会做这些功夫把尸体运回家,吃多了?
那妇人说少年与她孤儿寡母,家中并无其他人等,旁边住的也都是老实巴交的农夫,没可能会毫无意图的去杀人。
沈陵豫按了按太阳穴,这件事远比想的复杂的多。光靠推测无法抓出真凶,而且最近城中戒严,夜晚不准在街上走动。沈陵豫没办法正大光明的从医馆大门走出去。
偷鸡摸狗的事儿干多了,思想也变得偷鸡摸狗起来。沈陵豫自嘲,自己一个神仙,为何装起凡人来还要这么费力,倒不如就此受天劫一度飞升了算了。
“摄魂不食,供给他人……”沈陵豫默念道。
究竟是谁在背地里搞鬼?沈陵豫暗骂。
正想着,外面传来了打更的锣声。铜锣声一慢四快,咣咣的回响在幽静的街道上。
“嗯?五更天了……”沈陵豫抬头,失神的看着眼前的茶盏。
算了,回去休息。沈陵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深呼吸一口。突然,一丝不易察觉的香味混入医馆的香内。沈陵豫立刻停下动作,仔细嗅着这股味道。这香味不是医馆内惯有的味道,平常医馆里点的都是檀香,还混杂着几股草药味,闻着令人心静如水。可这股异香与医馆内的味道相反,闻之令人燥热不安,里面似乎还有几分女人的脂粉味儿。
沈陵豫用手扇了扇面前的味道,再一闻,那香味便消散不见。
奇怪,哪儿来的香味?沈陵豫心中疑惑。难不成这大半夜的,打更人还带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沈陵豫想到这儿,自嘲地笑笑。这大半夜的,哪儿有人还敢出来?
……等等?
沈陵豫灵光一闪。
柳州城内戒严,半夜还出来的只有打更人。若这个打更人是栽下摄魂花煞的凶手,也不是不可能。
沈陵豫负起双手,心生一计。他一挥手,将自己化作一只鸟,飞出医馆,循着那锣声而去。
沈陵豫飞在空中,盘旋在那打更人上头,不时还要敬业的叫几声。那打更人抬头看了看,然后低头继续走。
按照沈陵豫的猜想,若这个更夫是种下摄魂花煞的人,他一定还会再去沉嵇湾那座山上。更夫每走过一条街就敲一次锣,方向却并未如沈陵豫所想去往沉嵇湾。沈陵豫见状停在房檐上,观察着那更夫的一举一动。
那更夫走着,突然站定在一家人户前,往里面看了一眼,接着从窗口丢了什么东西进去,然后拿着铜锣,若无其事的走了。
更夫的这奇怪举动被屋顶上的沈陵豫看的清清楚楚。待更夫走远了,沈陵豫飞下屋顶,往那户人家的窗子里挤。沈陵豫借着外头的微弱光线,在屋子里找着刚刚那个更夫丢进来的东西。
忽然沈陵豫眼前一亮。那灰扑扑的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做工精良的香包。这香包跟沈陵豫从尸体身上搜出来的香包一模一样。沈陵豫冲过去,叼起那个香包就跑。
那更夫果然有鬼!恐怕刚才在医馆闻到的那股香味,就是从这个香包里头散出来的。香包味道浓郁,熏得沈陵豫想打喷嚏。
沈陵豫扇动着翅膀,火速回了医馆。
江博起夜经过正厅,沈陵豫叼着香包一头撞进江博怀里。
“哎哟妈呀!”江博惊叫一声,看见一只鸟双脚抓着自己的前襟胡乱扑腾着翅膀。
江博闻到了那股香味,连忙拿下沈陵豫叼着的香包,看着那鸟愣了一会儿,道,“吓死人啊你师父!”
“小声点儿!”沈陵豫张嘴大叫,声音又尖又细,叫得江博捂起了耳朵。
“师父你还去了那山上把这玩意儿捡回来了?”江博悄声问。
“去我房中。”沈陵豫道。
江博点点头,看了看周围,抱起沈陵豫化成的鸟轻手轻脚地去了沈陵豫的房间。
一回到房间沈陵豫便恢复原样,将自己的房门关好。
“这不是在沉嵇湾尸体上搜到的那个。”沈陵豫指着江博手里的香包说道。
“啊?那……这是从哪儿来的?”江博将那香包丢在桌子上,问。
“刚才那打更的更夫,往一户人家屋里丢了这个东西,我给捡回来了。”沈陵豫坐下来,抢过那香包便动手拆开。
香包开封的瞬间顿时香气四溢,熏得江博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的妈呀,谁做的这香料……要熏死人了!”江博左手捏着鼻子,右手扇风挥走面前的气味。
沈陵豫用法封住了自己的屋子,不让这股香气外溢。他将香包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示意江博过来看。
“这是什么啊?”江博看着桌子上那几个椭圆形的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种子一样。溢满房间的香气正是那几粒种子散发出来的。
“这是摄魂花煞的种子。”沈陵豫道。
颜岚丢给他的那本《杂妖录》上正好有记载,沈陵豫恰好看到。摄魂花煞的种子能够散发香气吸引已成形的摄魂花煞。将种子埋在土里,不消几天,便能长成一只足以构成威胁的摄魂花煞。
如果是强盗小偷之类的杀人放火祸害众生,沈陵豫看都懒得看一眼。可这是动用了非人的东西来夺人性命,就算沈陵豫不想管,也不得不管。
沈陵豫念咒将那几颗种子烧掉,对江博说道,“一会儿天亮了,你去香料坊问一问,他们是否进了这种东西当做香料卖。还有,去查一查那母子的身世,能当做线索的东西都不要放过。”
“是。”江博点头。
江博离了沈陵豫的房间,着手准备去了。沈陵豫独自坐在房中,手里拿着茶杯把玩着。
沈陵豫突然想起什么,抬手画了一个符阵,对着那儿喊了起来。
“颜岚。”
那边的颜岚显然没料到沈陵豫会通过言符阵联系到自己,愣了一会儿才答道,“……何事?”
“帮我个忙。”沈陵豫道。
“什么忙。”颜岚道。
“帮我查一查,柳州最近新来的那个知府是何身份。”沈陵豫说。
“你要干什么?”颜岚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我可事先告诉你,你在凡界历练归历练,莫要插手政事。”
沈陵豫听到颜岚如此警告不禁哭笑不得,“你想哪儿去了?我让你帮我查一查那知府姓甚名谁,家在何处,生辰几时而已。”
“摄魂花煞一事,你有头绪了?”颜岚语气轻佻地问道。
“差不多了。”沈陵豫想了想又补充,“我只是听闻最近柳州来了个新的知府,心生好奇罢了。”
“……到时等我消息。”颜岚说完,便断了言符阵。
沈陵豫看着那阵图慢慢消失,也不急,倒了杯水喝着。沈陵豫就这样在房中磨到了卯时医馆开张。
医馆的徒弟见今天起来开门的不是大师兄江博,而是他们的师傅沈陵豫,心中一阵疑惑。倒是沈陵豫看见他们,摆了摆手,让他们忙活自己的去,自己仍坐在后边儿当个账房先生。
沈陵豫正看着账本,医馆外突然传出一声尖叫,惊动馆内众人。沈陵豫站起来,吩咐徒弟们安静下来做好自己的事情,自己则走出来查看情况。
刚走到门口,沈陵豫便被眼前景象所震惊。昨夜看到的那名更夫,被几个人抬着送到了医馆,那更夫面色泛黑,双眼被挖去,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先生!你看看这人还有救吗!”抬着的那人冲沈陵豫喊。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已经是死人了吗?”
“又是被挖了眼睛,哎哟哟天哪……这才第几天怎么又死人了?”
“知府是干什么吃的?城中戒严了居然还让人给死了?”
“这不是打更的更夫吗?”
“真是唉!哎哟这还了得!”
沈陵豫凑过去,那尸体一看就知道不是昨夜才死,而是已经死了好几天,尸斑都已经浮出来了,还散发着一股恶臭。
“赶快丢下!离远点儿!”沈陵豫大喊道。
那几人吓得赶快丢下更夫的尸体,退开了有几丈远。那尸体一到地上立马碎成几节,褐色的尸水溅出,恶臭越散越开。
沈陵豫皱起眉头,也是受不了了,连忙叫了馆里几个徒弟用白布将尸体盖起来。
“师傅,昨夜我还听到了打更声呢,怎么今天就……”一个小徒弟说。
沈陵豫心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昨天晚上我还看到他走得精神极了。
“诶……这人不是几天前就失踪了吗?”人群里有人似乎认出了那具尸体的身份。
沈陵豫立刻问那人,“你认识他?”
“我认识啊!他就住在我家旁边儿,他娘寻了他好几日,都找到我家来了,仍是没寻到,急着报了官,没想给官府的人丢了出来。”那人道。
“昨夜打更的是谁?有人知道吗?”沈陵豫问。
一名青年举起了手,“我!我知道!我昨夜起夜的时候看到了,是住在青阳道酒坊后面的那个小伙子。”
“他人呢?”沈陵豫问。
“我在这儿呢……”那小伙子站出来。
“今早五更天时你在何处?”沈陵豫问。
“我在青阳道附近呢,正好遇见酒坊老板开门。”小伙子道。
“你昨天打更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其他锣声?”沈陵豫问。
“没有哇。”小伙子摇摇头。
“你到医馆附近时是几更?”沈陵豫又问。
“我记得是三更。”那小伙子说。
沈陵豫低头沉思起来。昨夜见到的那个更夫几日前就已经死了,今日突然跑来扔了个摄魂花煞种子的香包到别人家中。这不明显有人驱使么?不用脑子都知道死了的人没办法自己动,背后一定有人控制。
“大家散了吧,要记住晚上一定要关门关窗。”沈陵豫提醒了一声,便将围观的众人遣散开了。
“来个人到义庄去叫人把这尸体运走。”沈陵豫说完,转身回了医馆。
“师傅,那人真是昨日才死的?”小徒弟问道。
“明显不是。那尸体周身泛黑,四肢僵硬,还有腐臭,分明是具死了几天的尸体。”沈陵豫道,“这事不要管了,与我们无关。干好你自己的事。”
小徒弟低头称是,退下清点药材去了。沈陵豫坐下来,在那儿发起了呆。
江博正在此时跑进医馆,身上还带着一股香味儿。
“师父,不得了了!大事……唔!”话还没说完,便被沈陵豫施咒封了口。
“有话回房说。”沈陵豫冷冷道。
江博点点头,拽着沈陵豫的胳膊就把他往后房拖。
到了后房,沈陵豫解了封住江博嘴巴的咒,问道,“有什么发现?”
江博倒了杯水,一口喝下,这才说道,“那对母子,原本不是柳州的人,是十二年前迁居此地。十二年前,那妇人有个丈夫,叫刘筠。还有,那妇人原是洛阳城中一家员外的千金,十几年前和刘筠私奔,生下了一个孩子。”
“然后呢?”沈陵豫坐在江博对面,挑眉看着他。
“那刘筠毫无上进之心,与那千金私自成亲后整日只知道摆弄花草,不求生活。最终千金受不了刘筠,带着孩子私逃了。”
“这一逃便逃到了柳州?”沈陵豫问。
“正是。那个妇人带着孩子私逃了以后,刘筠也失踪了。有人说他受了刺激,疯了,也有人说他在洛阳呆了一年便去了酆都。总之,没人知道那个刘筠到底去了哪儿。”
“你从哪儿打听到的这些事?”沈陵豫问。
“邻居啊,还有柳州城里负责安置土地的官府!”江博一脸邀功的表情,“这可是我的看家本事!”
“……香料坊那边呢?”沈陵豫无奈的闭眼。
“哦,香料坊老板说没听说过那种香。不过,前几日知府谴来的人来坊中买香,身上带了个香包,与昨夜师父捡到的香包无异。”
“哦?知府的人?”沈陵豫起了疑惑。
“我也觉得奇怪,如此危险的东西,知府的人为何会随身带着?”江博道。
“……”沈陵豫正沉思着,耳边突然响起了颜岚的声音。
“医仙,大事不妙。”颜岚的声音有些焦虑。
“怎么了?”沈陵豫问。
“那柳州知府,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颜岚道。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打在沈陵豫师徒二人头上。
“道元真君,话可不能乱讲……”江博虚虚地说。
“道元殿何曾哄骗过人?那知府的确十二年前在洛阳就已经身亡,柳州的知府……”颜岚欲言又止,没了下文。
半晌,沈陵豫才想起来说话,“……那知府,叫什么名字?”
“刘筠。”颜岚道。
轰地一声,江博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脸上的恐惧已经要掉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江博开口道,“师父……你……”
“我飞升成仙不过几百年而已,不要问我。”沈陵豫立刻掐断江博的话。
“你若是觉得棘手,我可以帮你叫人。”颜岚说。
“你别叫别人了,让白浣来吧。”沈陵豫此刻强装冷静,说话的语气也很平淡。
“我立刻与他说。”说完,颜岚便断了言符阵的传话。
江博坐在地上,伸手去抓沈陵豫的腿,“师父!大事!大事啊!”
“闭嘴。别让别人知道。”沈陵豫道,“一会儿你就在医馆待着,别出去了。”
“好好……”江博爬起来,扶着桌子,连忙点头,“那知……刘筠怎么办?”
“当然是除掉。留着过年吗?”沈陵豫狠狠瞪了一眼江博,“……等一会儿我便去报官,说那挖眼魔又出来了。”
“您别去送死啊!”江博抱住沈陵豫大声哭喊着。
“去你大爷的!我好歹是修行了几百年的神仙,赶得上去送死吗!”沈陵豫怒踢江博一脚,将他踹到墙边。
“反正我不去……有丞来武神罩着,没事……”江博扒在墙上喃喃自语。
“行了。滚回你的房间,丢人现眼。”沈陵豫怒道。
沈陵豫话刚说完,江博逃似的离开后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