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饮沙阙》陇容

68、第68章

　　整个帝国中，自认最看透时局风云的人，都没有料到这场风波的来临。

　　除了一个人。

　　孙博达。

　　但准确的说，孙博达也并不笃信叛乱一定会发生，他不过是抱着赌徒的心态，怀着试一试也无妨的侥幸，在唐覆白所说的期限过去后的第三天，依然暗中在皇宫的五个城门外部下了精兵。

　　虽已有准备，但真的有精兵闯入宫门之时，孙博达还是慌了阵脚。他一面下令立刻击毙，一面往上呈报，在人仰马翻的混乱中，孙博达好不容易想起唐覆白，立刻遣了一匹快马去通知。

　　唐覆白当时已告诉孙博达，他会住在阜成门一侧的咸宜坊，若叛乱真的发生了，必定要来寻他。所幸孙博达没有忘记。

　　唐覆白换了来人的衣服，接过令牌，乘着那匹快马，直往西华门奔去。

　　没过一条街，他就看见有人携家带口慌不择路地朝城外跑去，像是旋涡一般，离皇宫越近，动乱越大，叛军似乎并不是从西华门闯入的，已有重兵把守在门外，正是孙博达的部下。

　　守备的小将看过唐覆白的令牌，收回进腰间，做了个手势道：“这不是你的令牌，你也不是孙把总的部下，请下马。”

　　唐覆白并不打算与他废话，正想硬闯，看门的小将又道：“将军，宫中有旨，来人下马，此刻也请勿违宫令。”

　　唐覆白有些诧异，这个小将已经认出了他，但又放过了他。他来不及细想是在何处与这名小将打过交道的。一个翻身下了马，干脆利落地拱手道：“唐某谢过！”

　　小将取出佩刀，递给唐覆白：“还望将军再次杀敌立功！”

　　唐覆白神色亦有触动，接下了佩刀。小将手一挥，朝宫门大呼：“援军到。”两行人墙立刻开出一条缝，宫门也徐徐打开，唐覆白再不多言，往宫内疾行而去。

　　进了宫门，寂静扑面而来，像是叛乱者只在宫外肆虐，丝毫未能打入这帝国的心脏。但只要精心去听，就能听到呼天抢地的惨叫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唐覆白并不知道蔚饮是否在皇宫之中，更不知道她会被关在哪个宫殿、门房里。在等待的日子里，他整日整夜地看着宫城的地形图，在这近九千间宫殿里猜想她的所在。到了此时此刻，脑海中的地图变得无比清晰，像是他打过的那些战役一样，从何处到何处最便捷，哪些地方最有可能先找到她，他的心中都已有计量。

　　最大的假设，就是蔚饮被藏在了后宫之中，而太后与皇后等身份显赫的宫殿不太可能藏人，所以他应该先往偏僻之处寻。

　　打西华门进来后，他从慈宁宫面前一路过去，直直穿过隆宗门，路过乾清门，看见乾清宫后院有浓烟冒出。没有多做停留，他穿过景运门，往斋宫搜去。

　　路上总会冷不丁地冒出一两个叛军，草草应付后，又继续搜寻。当务之急，是要在叛军被镇压之前，找到蔚饮。

　　到得永和宫西南侧时，唐覆白忽闻北边人声嘈杂，似是景阳宫被人所包围。

　　难道是皇帝躲在景阳宫里被抓到了？唐覆白心生疑虑，脚步也慢了下来。

　　就在瞬息之间，他已抬脚往景阳宫奔去，在国家社稷面前，他始终无法抽身而退。

　　他没有选择从正门进入，而是绕了一个圈，来到了后门，抹了两个守门叛军的脖子，进入了后院。

　　从后院往前院走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对话声。

　　一个男子充满疑惑地问道：“将军，侧福晋也要捆着？”

　　“捆！”下命令的人并不是什么将军，而是世子朱睿。

　　唐覆白已来到正殿旁，说话声正从前院传过来。

　　是一个妇人的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朱睿！你敢绑我？你今天敢动我一下，我让你不得好死。”

　　是个烈女，然而这话却更刺激了朱睿，他大怒道：“还愣着干什么！郡主也给老子绑了！拖回王府。”

　　妇人破口大骂，污言秽语滔滔不绝，紧接着就有女孩儿的哭声，哇哇地叫着娘。

　　骚动之中，唐覆白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冷冷地说：“虎毒不食子，你的能耐也就在这里能显现了。”

　　这个声音不是蔚饮还能是谁！唐覆白强压住澎湃的心绪，再不多想，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他一眼就看到了双手反捆跪在朱睿马边的蔚饮，待得数步就能跑到她身边了，却见她也望见了自己，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变成狂喜，紧接着他听到她朝自己大叫：“小心孩子！”

　　低头一看，不知从何处跑过来的女娃，就要被他撞倒了。

　　一个急停，他没有稳住，矮身抱起孩子护住她的头，在地上滚了两圈，终于是安然无恙。

　　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几个叛军立刻包围过来，举起长矛架在唐覆白的脖子上，等着朱睿发号施令，朱睿却因忽然见到唐覆白而目瞪口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侧福晋李素，在撕扯中她的头发早已散乱下来，她朝朱睿大叫道：“好你个朱睿，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你还是不是人？”

　　朱睿哼了一声，面目忽然变得无比阴鸷：“是我的女儿吗？”

　　这一声反问令李素如坠寒天九窟之中，整个人都冻住了。她睁圆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高高在上的朱睿，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僵持之中，副将模样的人催道：“将军，时间不早了。”

　　朱睿刚想发令，李素忽然爆发了，她喊道：“对！不是你的女儿，你就是个接手的gui公！”

　　这句话激怒了朱睿，他气得满脸通红，抬手就朝李素甩了一鞭：“你二嫂早就告诉我了！你到处勾引别的男人，如此不守妇道之人，留条贱命有何用！”

　　鞭子打在了李素的脚上，李素倒是站得笔直，声色俱厉又不无嘲讽地说：“你想知道是谁吧？我告诉你！就是唐覆白！我跟他恩爱数年，终日缠绵，他样样比你好！你以为找几个下人叫你将军，你就真的是将军了吗？你也就有这点出息罢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唐覆白吗！”朱睿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