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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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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三日,侧福晋李素终于大驾光临!而她竟然还不是一个人,她将女儿平宁郡主都一起带来了。
蔚饮和王惠妃几乎都要打起鼓敲起锣来迎接她了。
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各怀心事的主仆二人,像饿了许久的猫,热情地用笑容收好唾沫,将李素母女俩请进了景阳宫。
路过花园时,李素忽然来了一句:“娘娘,我记得上次来时,这坛中百花齐放,更有御衣黄牡丹,怎的今日只剩了一片黄土了?”
王惠妃一愣,立刻朝蔚饮看过来。
蔚饮矮身行了个礼道:“回侧福晋,前几日皇上来,说旧时的景致太过单调,都让拔了重新栽种。”
李素恍然大悟,笑盈盈地对王惠妃说:“如此甚好,甚好。”
王惠妃附和着笑起来,两人簇拥着,想两块粘糕般,踱进了屋里。
当初王惠妃给的首饰蔚饮留了一部分,让冯思从御膳房里打点一些精致的小食。冯思办事虽然不够尽心,但是力所能及之处,倒全办得稳妥。
王惠妃和李素正吃着点心聊着天,忽然门外有侍者来传,说是皇帝召蔚饮觐见。
王惠妃吓得在李素手上用力一握,差点没有失态。
蔚饮却依然镇定,甚至还故意露出欣喜之色,走之前,她向王惠妃和李素行礼,不忘加上一句:“许是皇上有事交待,玉全告退。”
在走出景阳宫的那一刻,蔚饮感觉自由就在眼前了,下一步,她将走出皇宫!
可是引路的太监却没那么轻松,一脸凝重,闷头在前方带着路。到得谨身殿附近,他面无表情地对蔚饮说:“不论发生了什么,不要大叫,皇上不喜,咬着牙不出声,或许能留一条狗命。”
蔚饮这才意识到,事情比她预料得还要严重。
这一次她没有久等,甚至人还没有站定,就被召进了殿内。
还没拜见皇帝,两旁就涌上来几个人,未等她反应过来,几十斤的重枷就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枷具的重量超出了蔚饮的承受范围,她腿上一软,就要跪倒在地。两旁的侍从立刻撑住了枷具,甚至还有往上抬的趋势,蔚饮只能踮起脚,也架不住脖子被勒得生疼。
堂上皇帝不待她站稳,劈头盖脸就开始训斥:“玉全胜,朕看你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朕说没有找到证据,你就擅自把皇氏亲眷叫进宫里?你可知道王惠妃是被禁足的?还有,你叫的这个人居然是鲁王府上的侧福晋,你到底是蠢还是居心不良?”
等他骂完,蔚饮终于勉强站稳了,但重枷之下,她几欲断气,虚脱地回道:“回陛下,我的确是想从侧福晋口中套出些信息。”
皇帝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样子,先前的怒气一下子就消了,但是现在就取下那重枷,只会有损自己的威严,所以他忍住了。
他并不相信蔚饮能从这个侧福晋嘴里问出线索,因为他一直坚信,一个女人成不了大事,反而会把事情变糟。如果她走漏了风声,让鲁王府知道他在暗中调查鲁王,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最后,顺着她的话,皇帝问道:“你打算怎么问?”
“陛下,之前我的确是一时冲动,因为没法面见陛下取得同意,唯有先斩后奏。”蔚饮喘着气,重枷压得她难以思考,话也说不连贯,“今日见了侧福晋与平宁郡主,确实有了些眉目。平宁郡主身上配着一枚水波透金羊角岫玉,羊角乃是羌族信奉崇拜之物,先前行刺的组织与羌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只要假以时日,定能找到线索。”
皇帝冷笑一声:“你这一番话先是怪朕也把你禁足,接着是牵强附会煞有介事,最后还能这么胸有成竹,重枷之下,还能说这些话,看来这点刑对你太轻了。”
枷具犹如重铅,一点点地将重量灌进她的体内,她强撑着,答:“陛下,希望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王惠妃受宠的话已经说出去了,若此刻不顺着演,也有损您的威严。若是此事办不好,我……我随您处置。”
皇上心上一跳,却沉下脸来:“明日此时,你拿证据来见朕,若没有,且看朕如何处置你。”
他轻轻挥了挥手,侍从又麻利地将枷具取了下来。蔚饮像是终于从浮出水面,跪倒在地,俯身说了句:“谢主隆恩。”
还没回到景阳宫,皇帝的旨意就传到了,他不仅解除了王惠妃禁足,吃穿用度也恢复到了先前的标准,甚至乎,皇帝为了表示对这位侧福晋的欢迎,开口挽留之后,随手还赏了平宁郡主不少珍奇玩意儿。
之前王惠妃因蔚饮被召见而吓得六神无主,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谁知她不仅没受罚,还脱贫致富,再次飞上枝头了。要不是碍于李素在场,她真想把蔚饮捧在手心里捏个够。
侧福晋李素不是没有过疑虑,但眼前皇帝的恩宠忽然像决堤的洪水,差点没把她这个岸边人也淹死了。
在这一片欢天喜地的热闹场合里,所有人都乐得只闻笑声不见眼,唯有蔚饮一个人,俯首帖耳地站着,绞尽脑汁地想要寻找脱身之法。
她试着偷偷从平宁郡主嘴里套出信息,可终是徒劳,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孩,什么话也问不出来。
深夜,所有人都入睡后,她终于是绝望了,眼见着命运这座庞然大物在她面前张牙舞爪,等着她懈怠的那一刻,力竭的那一秒,好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吞食入腹。
她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要把李素母女叫进宫里。自从进宫之后,她好像就失去了往日的判断力,她只是想着与世子有关联的人,都可能会有突破口。
而她并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才向皇上检举揭发鲁王的,在边关,她已经把自己的工作做得很好了,不需要多此一举。检举鲁王,不过为了报复世子,但她还是太草率太鲁莽了,什么都没查出来不说,还受了这样重的刑。那枷锁带来的是身体上的虚脱,而皇帝给她的恐惧,是她怎么也挥之不去的。
如果唐覆白在身边,就好了。他一定不会让她犯这样的错误,他会提前提醒她,要小心。但他终究不在身边,这也挺好的,这样的罪,她自己受就好了。想到这,她一直压抑着的害怕又一次勒住了她的咽喉,用比枷具还重的气力。如果唐覆白已经先她一步而去,又或者是他终将等不回自己,那着一切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世上最痛苦的并不是懊悔往事,而是已经预见了结果,也终将不得不如此选择的无奈。因为就是重来,她依然会进京一搏,在愤怒和心疼中,她无论如何无法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