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噬腊肉，遇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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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的额头渗出汗来，豆大的汗滴滑落脸庞。
他不断辗转腾挪，虽然险险躲过何太冲夫妇和华山二老延绵不绝的攻击，衣服上却又添了几道口子。
与宋大哥分别后，他便被舅舅一路带上了光明顶。其时六大派人士也突破重重防线杀了上来，正魔双方相聚一堂，免不了一场大战。
原本明教经营数百年，底蕴深厚，教内好手众多，和六大派对上也算势均力敌。然而不知何故，明教中几位数一数二的高手在开战之前就身受重伤，不能出战，剩下五形旗和殷氏父子勉力支撑。双拳终究难敌四手，一番车轮战下，除殷天正功力深厚还未倒下外，其余人都伏地不起，而殷天正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因着六大派和明教都与他有渊源，张无忌左右为难，起初并没有偏帮哪一方。眼看自己的外公要被崆峒派一个仗势欺人的无赖一拳打死，他再也忍不下去，飞身上前替斗群侠。
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旁人怎么都想不到他身怀神功，轻视之下竟叫他连胜了少林和崆峒，并揭穿了华山掌门伪君子的真面目，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不过几场战斗下来，六大派中一些眼尖的人逐渐看出了端倪。张无忌只是依仗内功强劲，招式方面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粗陋。若想打败这小子，就应该扬长避短，不与他拼内劲，而是以精妙的招式胜过他。
华山派的高矮长者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们手头恰有一套刀法玄妙奥秘，与昆仑派的剑法相配合，组成正反两仪刀剑阵，更是难有敌手。于是他们以言语激得何太冲和班淑娴下场，四人合斗一人。
他们料想不错，张无忌在武学方面实在欠缺，打到现在全靠当初悬崖底下窥视宋大哥练剑的那几眼。他悟性极佳，几眼的功夫就悟得了些精要，但这点道理与两仪刀剑阵比实在相形见绌。他只觉得身法动作变化莫测，简直像河里的泥鳅，滑不溜手，自己空有一身蛮力却谁都打不到，就算闪躲，亦躲得甚是艰辛，憋屈极了。再这么拖下去，待到精神耗尽，自己必然难逃一劫，张无忌直觉不妙，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破局之法。
高手过招，片刻间的分神也足够致命，他的思绪微微一偏，就有一刀一剑同时向他袭来。
他手持梅枝，用上内力，好不容易格开朝他胸口刺来的剑，斩向下盘的刀就无法顾及了。他向上匆匆一跃，却知动作晚了恐怕要挨上一刀。
忽听铛的一声，矮老者向后跳了一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握刀的虎口被反震出了一道裂痕。张无忌低头一看，宋大哥佩剑的剑鞘上多了一道刀痕。他原本用两根绳子把剑拴在腰上，不知何时，其中一根绳子竟然断裂开来，整只剑就靠一根绳摇摇晃晃地坠在身侧，竟在阴差阳错之下替他挡了一击。
矮老者的停滞只是一瞬。他早看出来张无忌的颓势，原以为刚才那一刀势在必得，没想到别再那小子腰间的剑好巧不巧摇晃到了他的刀下，以致没有得手。但他经验毕竟老道，短暂的惊愕过后很快又找回了节奏，与其余三人联手再度向张无忌攻去，招式愈发凌厉迅猛。
张无忌被逼得上窜下跳，那剑也随之甩来甩去，轨迹越发难以琢磨。明明瞧着那剑上一秒还在另一处，等到武器挥至，那剑就荡了过来。好不容易将那剑击飞到一边，又刚好撞上了别人的剑。本来万无一失的攻击竟都被腰间那把乱晃的剑拦截下来。
班淑娴接连数次被撞偏了手中剑，忍无可忍对华山二老吼道，“你们俩三番五次破坏我的攻击，到底作何居心？”
高老者也憋了一肚子火气，不甘示弱地反驳道，“哼，碍手碍脚的人分明你们俩，我看有鬼的是你们吧？”
四人此时闹了内讧，配合不再无间，倒是给了张无忌喘息的空间。他揉了揉腿侧，皮肉阵阵钝痛，那剑被人打来打去，到处乱晃不免要砸到他的身上，想来他的腰间和腿侧已起了一大片淤青。
他的眉关自然不是因这点小伤而皱起的，而是因为他渐渐察觉，被剑鞘打中的地方往往就是下一刻攻击出自的方向。一开始他以为这只是巧合，但次数多了，竟也叫他摸索出一些规律。两仪刀剑阵究竟是何章法，他只觉得那答案已呼之欲出，但脑内始终有一层薄雾笼着，不得其解。
他这厢苦思冥想着，华山昆仑那厢掰扯几句，总算决定暂且搁置矛盾、同仇敌忾，攻势再度猛烈了起来。张无忌想得痴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动作稍显迟钝，直到腰侧被甩起的佩剑猛地一抽。这一抽的力道极大，把他痛得龇牙咧嘴，但也有如一道晴天霹雳，不仅一下使他回过神来，还使他灵光一闪。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两仪一词正取自《易经》，这正反两仪刀剑法的名字不正是最大的提示？
“是归妹！”他大叫一声，旋身用梅枝朝被抽中的方向一挑，果然拨开了何太冲的长剑，又冲反方向伸手一拿，何太冲和矮老者的刀剑便刺中了彼此。
班淑娴在一旁看得清楚，二人互伤全是那姓曾的小子搞的鬼，又听他叫出了伏羲六十四卦的卦名，便知他已经堪破了他们的阵法，忙命令其余人变阵。
不过这会儿张无忌已经全明白了过来，这两仪刀剑阵取的是先天和后天八卦这两套系统，甭管对面怎么变阵，根基总是不变。
“乾一兑二……坎一坤二……”他盯着敌人的步法，口中念念有词地背诵起了父亲和义父在冰火岛时教过他的八卦方位知识，果真一一对应。
有了破局之法，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他竟有余力开个玩笑，对宋大哥的佩剑说，“我听别人说宋大哥是神算，想必对八卦易理十分熟悉。若是他在场，说不定会恼我这样愚钝。你多次提醒我，也恼我了是么？”
一把剑当然是不会说话的，张无忌得到的回复是腰间上的又一抽。也许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这次剑鞘砸在他身上格外地疼，就好像是在厉声责备他一般。他急忙收敛心思，专心对敌。
华山昆仑四人再奈何不了他半点，又不欲与他比拼内力绵长，只得认输退下。六大派中仅余下峨眉和武当还未和他交过手。
武当众侠忌惮张无忌武功之奇，想用车轮战这种稳妥的战术应敌。然而峨眉掌门灭绝师太吃过他的瘪，早就看他不顺眼，当即拔出背上倚天剑，踏出一步，冷笑道，“你果然是魔教的人，我早该杀你。”
殷天正对这挺身而出为他解围的少年颇有好感，他知道灭绝手中倚天剑的厉害，忧心忡忡地提醒道，“这老贼尼的倚天剑无坚不摧，你可有正经兵刃对付？”
张无忌下意识将手按在了身侧佩剑上。
宋大哥临行前的叮嘱仍历历在目，他没有打算拔剑出鞘。而且宋大哥平日有多宝贝这把剑，他都看在眼里，自然对这剑非常珍惜，不舍得让它有半点损伤。他宁愿用梅枝对战华山、昆仑两派，也不愿使用这把剑，没想到还是让它受了损。要是再让那倚天剑伤了它的剑身，他就无颜面对宋大哥了。
他扶剑本是无心之举，却让灭绝师太误会了。“开始罢！”她高喝一声，抬剑向他刺去。
张无忌慌忙将梅枝一抛，倚天剑何其锋利，眨眼间就将枝条劈成两段，攻势丝毫不减。剑未至，剑风已然扑面。
要是不想被倚天剑斩成两半，须得拿上什么做格挡。他别无他法，伸手抓住了宋大哥的佩剑。那剑简直仿佛是自己跳上来的一样，极其服帖地躺在他掌内，方才鞘耳上系得紧紧的孤绳也松开了。
他连着剑鞘将剑横至身前，灭绝师太看见了，却不以为意。被倚天剑斩下的兵器不计其数，这把无名之剑应也不例外。没想到倚天剑的剑尖刺中那剑的剑鞘之后，深入几分，竟止住不前。
灭绝师太眼神一凛，她还是第一次见有兵刃可以吃下倚天的挥击，只道这剑怕也是难得的宝剑。旋即她又想，这小子武功粗糙，宝剑在他手里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索性改变剑的去势，斜着一扫。饱受摧残的剑鞘终于不堪重负，裂成两截掉在地上，露出了完好无损，明亮如镜的剑身。
灭绝师太的剑法就跟她的剑一样厉害，张无忌哪里会什么剑斗，与她对招几下凶险更胜华山昆仑四人围攻。他唯一比较清晰地看过的就是宋大哥舞的剑，手忙脚乱间，不知不觉用出了宋大哥的招式。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从没练过那套七情剑法，只在心中摹想过一二，但这会儿使出来居然没有一丝生涩，好似这套剑法他已用了很多年。
不，舞剑的人好像不再是他，而是他手中之剑。灭绝师太使来一招，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剑就带着手已经擅自动了，将对方的招式轻松化解。
灭绝师太不明白这个连剑都不会挥的小子怎么能突然使出如此高超的剑术，还是武林中闻所未闻的路数，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张无忌沉浸在人剑相合的奥妙感觉之中，剑法中许多不明所以的地方茅塞顿开，浑然不知外界情况。等到剑停，他定睛一看，灭绝师太面色铁青，她的倚天剑已被他挑了过来。
峨嵋弟子看师父吃亏受辱，均义愤填膺，静玄招呼同门道，“比剑就比剑，这小子有真本事却藏藏掖掖，原来端的是出其不意抢夺倚天剑。他不仁，我们不义，众位师弟师妹大家齐上，不能让我派宝剑被魔教妖人夺了去。”
峨嵋众人于是一拥而上，占据了八面方位，齐齐向他攻去。可张无忌连灭绝师太都对付得了，这几个弟子哪里是他的对手？唰唰几下他们的剑便断成了几截，四处横飞，唯有周芷若手中的剑没有被斩断。
张无忌原是念着当年汉水舟中喂饭之恩，且他、蛛儿及宋大哥被掳期间周芷若也对他们照顾颇多，此刻绝不能恩将仇报，但这样刻意的行为使周芷若在一众弟子当中格外显眼。
张无忌不愿与峨嵋派纠缠，只想尽快解开误会，恢复和气，缴了他们的械但并没有伤到他们，然后走到周芷若面前，倒转倚天剑的剑柄呈上。“周姑娘，贵派的宝剑请你转交尊师。”
丁敏君见此情景，不由冷笑，“周师妹，他果然待你与众不同。”
周芷若被说得双颊晕红，又羞又恼，看看张无忌又看看师父，不知道这剑是接还是不接。
灭绝师太听了丁敏君的挑拨，又看周芷若确实面露小女儿情态，心生怀疑，忽厉声命令，“芷若，一剑将他杀了！”
周芷若最听师父的话，也最怕师父发怒，被一声喝令竟想也不想就接过倚天剑，反手向张无忌胸前刺出。
他们离得这样近，张无忌又对她不设防备，根本来不及闪躲，持剑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
“住手！”
广场外有人大喝一声。周芷若后知后觉地惊呼一声，寒气逼人的剑尖停在张无忌胸前，已刺破了衣裳，再往前一毫就要扎进肉里。
同时张无忌手中的剑向来人飞射而出，割断了周芷若脸侧的一绺发丝。那剑刃距她的脖颈不过分寸，如没有被人叫停，只怕在倚天剑刺破张无忌胸膛的瞬间，她的人头就得落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噬腊肉，遇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