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硕果不食，君子得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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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昭这誓发得情真意切，出自肺腑，令小姐忽忆起二人此前的亲密情状，再也狠不下心，终于与自己的侍女尽弃前嫌。
“好，小昭，我且再信你一回。但你如果骗我，我杨不悔必亲手送你下拔舌地狱。”
说罢，两人抱在一起哭作一团，心神荡漾间不经意撞到了一旁的男尸，骷髅身上尚未腐朽的衣物中竟掉出一封信件和一张羊皮。
两人大奇，也不顾着哭了，抹了眼泪将信件和羊皮拾起。拆开陈旧的信封一看，正可谓是天无绝人之路，这竟是失踪已久的前任教主阳顶天的遗书，其中就有密道全图和此间石洞的出口方位。
“这奸人成昆好生可恶，怎么不叫他也死在这里？”杨不悔大喜过望。读信过后她本就对阳教主心生拜服，对其逝世深感惋惜，而托这份秘道全图的福，他们若能从这里出去，阳教主也算对他们有救命之恩。她当即向那具男尸鞠了一躬，然后对宋青书说，“无妄位有道石门，你能打开么？”
“匕首给我。”宋青书摊开手，从她手中接过匕首，走到西北角，眯眼打量片刻，终于看出有一块硕大的岩石嵌在壁中，只是经年累月积了太多尘土填埋了边缝，不易发现。
他用匕首敲了敲那石头，听那回声沉闷，约莫比最开始那道门还要厚上许多，于是闭合双目，屏息凝神。二女见他严阵以待，亦知情势严峻，大气都不敢出。
半盏茶的时间后，他忽地睁开眼睛，目露精光，持匕首一划。这一下用的气力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多，即便他手中拿着的是又短又薄的匕首，动作非但不快，反而称得上缓慢，但看那磅礴气势和璀璨寒芒也无人敢轻视。刀尖所至之处，电光石火，划出一道长而笔直的线，那行云流水之势让人觉得刀下并非坚硬岩石，而是嫩豆腐。
一滴汗从额角流下，挂在下颚，滴落。一声极尖锐刺耳的噪音传来，四溅的火光也停了下来。宋青书身形微晃，踉跄着退开两步，手中的匕首只剩半截，剩下半截卡在劈出的裂缝当中。他接连三次使用炁剑术，无形剑气外放出体消耗甚多，此刻连站稳的力气都不剩了。
小昭赶忙扶住他，杨不悔凑近去看那面石壁，不由大吃一惊。那匕首不过七寸长，裂缝的深度却足足有一尺多，这样厉害的罡气简直闻所未闻。但即便如此，石门也依旧没有被穿透，裂缝深处依旧是黝黑的岩石。而从宋青书气喘不止的模样来看，让他再施出同刚才那般的惊鸿一击实在强人所难。
好不容易获得的一线希望顷刻间化作了更深的绝望。难道他们命该绝于此吗？
杨不悔反复观看手中的信件，企图找到另外的脱身之道，忽然灵机一动，自言自语道，“这遗书中说，无妄位石门须用乾坤大挪移之功方能挪开。这门神功早已随阳教主的骤然离世断了传承，唯我爹有幸习过一些粗浅功法，但他恐怕万万想不到我会被困这密道当中。不过阳教主在信中吩咐夫人将乾坤大挪移的心法转交给金毛狮王，阳夫人既然身死此地，想来是没有这个机会的，那就代表这心法必还遗留在此。”
“难不成这就是心法？”她恍然举起另一只手中的羊皮，反复端详，不解道，“可上面怎么没有字？”
听她这么说，一旁的小昭眼神闪烁。她伸手讨要过羊皮，观察片刻后竟欣喜异常，激动地说，“不错，这是明教武功的无上心法。”说着，她咬破手指，将血涂在羊皮表面，原本空白处顿时浮现出“明教圣火心法”六个大字。
一个小小婢女如何识得这样奇诡的密写术？杨不悔心中生疑，但大悲大喜间也没多计较，只催着她涂血以显出更多字迹。
然而这心法何其奥妙，凭她的低微武艺是万万不能懂的。她只看了几行字，就觉云里雾里，不得其中道理。再看小昭，她也摇摇头，二人便将目光投向了此地武功最为高强之人的身上。
“这心法你可练得？”
若说三人中有谁能够学会心法、打开石门，非他莫属。
这个想法着实是异想天开。纵是杨逍这等天纵英才苦练多年也才堪堪入门，从头练起又该需要多少时间？只怕等男人练成神功，他们的尸骨都凉了，但眼下已别无他法。
宋青书在旁略略扫过一眼羊皮，他见多识广，能够触类旁通，这份心法对他而言不难理解。但他既专于剑道，就不会再练旁的，更别说是与修真心法截然不同的此界武功了。面对两道暗含期待的目光，他只能一言不发。
杨不悔看他态度不似迷茫，更像抗拒，想来是能看懂的。她当他不愿沾染魔教功法，便道，“这心法原是历代教主秘传，非本教人士不能学习。但事从紧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想必阳教主在天之灵不会怪罪。”
语毕，她亦咬破手指，把血涂在羊皮上，将之推到他跟前。“请练此心法。”
哪有这样强买强卖的？宋青书看了，哭笑不得之余，又有些悲悯。
他识辟谷之法，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精进修为，直到斩开石门，所以气定神闲。两位少女却只是凡人，三五天没有进食饮水便要一命呜呼，自然心存不甘，焦急如焚。她们二人正是如花年纪，大好时光还未来得及享受，如果不是恰巧遇上了他和圆真，不必遭此一劫。
唉，从蛛儿到曾阿牛，再到杨不悔和小昭，他分明不想牵连俗世，欠下的情却越来越多。宋青书有时觉得，好像有张看不见的网将他罩住，每动一下都像蛛网上的蝴蝶，被越缠越紧。
他叹了口气，看都没看那羊皮，只是说，“不必如此。我会带你们出去。”
“你还有别的办法？”杨不悔皱了皱眉，问。
“我只需要一把好剑。”宋青书走到阳顶天的尸骨前，双膝跪地，俯身叩首。
杨不悔对他放着神功不练跑去叩拜的行为极其不解，撇嘴道，“这里朽剑不少，唯独没有好剑。难道祭尸拜鬼就能给你变出一把剑来么？”
“哪里没有？这不就是吗？”磕头四下后他站了起来，一把抓住骨骸的颈椎部分，将之从地上提起。
他的行为粗暴，腐朽尸骸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折腾？衣物随着骨头架子散落下来，头颅掉在地上翻滚两圈，空洞的眼眶对这洞顶，最后留在他手中的只有一条长长的脊骨。
“你在做什么？”杨不悔和小昭看他对死者如此不敬，脸色骤变，上前要拦，下一刻却被他的动作骇得呆在原地不敢靠近。
只见他一手持骸骨，一手持半截匕首就往自己腕上割去。整个过程竟是面无表情，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连眼睛都不眨。顿时鲜血如瀑，泉涌而出，一下就染红了衣袖。
血液顺着手掌流到脊骨上，待到每一个凹凸不平的凹陷和空腔都被蓄满，才顺着脊骨淅淅沥沥地滴在地上，很快就在地面积起了一滩血水。
难不成他是犯了疯病吗？二女面面相觑，想上前查看伤势，又怕男人真失了心智把她们当作敌人攻击。
在她俩犹疑不定时，血已经不滴了。但伤口中涌出的鲜血没有变少，它只是流淌到骸骨上，然后再不流下。
那些血都到哪里去了呢？猩红的颜色在慢慢消退，仿佛被吞吃了一般，重新显露出森然的白骨，苍白的颜色在血红的手上格外刺目。
这段骨骸饮血饮得这样凶，饶是宋青书功力深厚，失了这么多的血，面色也不禁泛白。他暗自感慨，人身剑之名果然不虚传。
要知道寻常的剑，若想生出灵智成为灵剑，须得修士日日以元气淬炼，饱吸日月精华，并以精血喂养，而人身剑以人之肉身铸剑，乃先天灵剑，能承肉身生前意志，炼成之时灵智便开，威力惊人。只不过此法炼成之剑必然怨气冲天，生来便具邪性，故鲜有人铸造、使用。目前修真界里，也只有一个斩神魔用的是由他枉死的至亲骨血炼成的人身剑。听说那剑凶煞异常，斩神魔之所以还活着，想来是血亲庇护。
宋青书知道，阳顶天是不肯居于人下的英雄人物，连带着他尸身所铸之剑也成了一把桀骜不驯的凶剑。若自己不能折服它，定会遭到反噬。于是他对着骨剑开口说道，“有两位明教的姑娘被困于此，你生前既是明教教主，又是义薄云天的好汉，难道就愿意看她们死么？你的尸骸留在这里也是无用，不如为我所用，救人一命，也算发挥余热了。事成之后我会完成你的遗志，然后把你毁去，不使你流落在外，你看如何？”
见骨剑没有发出抗议的嗡鸣，他便当它默认了，丢掉匕首，试探性地用完好的那只手接过见。如葱玉指甫一握住嶙峋骨节，白骨上就传来了咔嗒咔嗒的声响。弯弯的脊柱好像冬眠的蛇突然之间苏醒过来，舒展着僵硬的身体，在男人的手中不断拉长，直到不能再伸直为止。
它现在看起来不再像人骨了，更像是一把没有剑锷，造型奇诡的剑！
这剑果然有灵，宋青书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提剑返身回到石门处。他手上的骨剑没有经过捶打塑形，样子似剑，本质还是脊柱，并无锋刃。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蓄力挥砍，而是随意一下刺出。一点都不尖锐的尾骨戳在石壁上，却没有被折断。一声轰然巨响，霎时天摇地动，尘土飞扬。烟尘散尽，无妄位的石门已破开了一个大洞。
宋青书也只是听说过人身剑的传闻，并未实际使用过，没想到这一下会有如此威力。他还没怎么使力呢，这剑就把磐石粉碎了。他见猎心喜，捧起骨剑细细抚过，万般不舍，但还是双手震出元气，欲将其震断。那剑也没有抵抗，剑身寸断，光华消退掉在地上，同一般的枯骨没有分别。
他把阳顶天的尸骨收殓到一处，又走到二女身边。杨不悔和小昭早就被他以血为祭，造就邪剑的恐怖场面吓得瑟瑟发抖，宛如两只鹌鹑，哪里敢反抗？由着他夺过她们手中的羊皮和遗书塞进袖中，接着朝着破开的石门走去。发觉二女没有跟上，他转过头，眉毛微颦。“不走吗？”
小昭重重地捏了捏杨不悔的手，二人对视片刻，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
“就来。”杨不悔深吸一口气，勉强说道，迈开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硕果不食，君子得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