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们》初宇初十一

35、“我说了所有的谎，你全都相信，简单的我爱你，你却老不信”

　　她愣神间竟然连脚踏都忘了蹬，车子虽然有些惯性还在走着，却慢了下来，正好滑到钱朝身边。
　　可她却连一眼都不敢看他。
　　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喜欢你”，那四个字再次响起，她应声与他四目相对，她这次确定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可是，她觉得，他的脸上，分明还带着一丝戏笑。
　　电光火石之间，她的大脑又进行了快速的分析，最后一个结论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他怎么会喜欢她呢，肯定又是要来试探她的。
　　“怎么可能，你别逗了”说完，她又快速蹬了几下脚踏，钱朝被甩在后面不远处。
　　可是钱朝很快追了上来，继续说道：“真的，我真的喜欢你”
　　她不断加快车速，心里复杂到了极点，一边心里的小鹿横冲乱撞，一边装作毫不相信，生怕他看出一丝她对他的情意，然后与她划清界限。
　　在钱朝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后，沈几许终于在一个路口的红灯前等下来，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也刻意装出一副嬉笑戏谑，因为背着路灯的灯光，让人看不清这勉强的刻意痕迹。
　　“好啊，那我们在一起吧”
　　她攒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的这句话，她也想知道，钱朝他究竟是不是认真的。
　　可是这幅表情在寻常人的眼中，只是不耐烦后的反击。
　　钱朝看着她愣神了一刻，但仅仅只是一刻，便顺着路灯先骑走了，只在风里留下了一句话，“算了算了，我怕了”

　　果然……
　　沈几许在心里大概也有了结论，还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深深失落。可她转而又想，还好，他没有发现她的小心思。
　　“你就是觉得我不会相信，才老是这么逗我的吧，好玩吗？”她紧跟上他，有些委屈的抗议着。
　　他慢了下来，却没有回答她。
　　风顺着他们的耳畔静静吹过，时不时还带有几片落叶。附近的步行街发出人潮涌动的热闹声响，他们的周围却非常安静，然而不管是热闹还是安静，他们怎么也听不见彼此心里的声音。
　　到家后，沈几许把油纸伞拿出来，又细细的看了几遍，无奈味道实在太大，她把它拿到了院子里，准备晾几天。
　　院子的夜晚，更深露重，她怕这伞染上露霜，在睡前还是把伞拿回了客厅，稍微的开了点窗，想借着客厅的空旷和对流快快把味道散发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几点睡着的，只觉得翻来覆去了好久才渐渐入睡，然而从早上她奶奶10点多在楼下嚷嚷时的她的大脑反应来看，她恐怕真的很晚才睡着。
　　“小许啊，这把伞是你带回来的吧？怎么味道这么大啊！”
　　她脑袋迷迷糊糊，完全反应不过来，困得想说话也说不出来。
　　只听奶奶继续在楼下嚷道：“这味道太大了，受不了，我给你放到储藏室了啊”。
　　她听道储藏室，安了安心，用自己觉得最大的力气“嗯”了一声 ，便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是她家老爷子带着两个佣人把她从床上拎起来的。
　　“已经1点多了，快点下楼吃饭！都多大的人了，还那么能睡。”
　　她被两个人架起来，强行送入了洗手间。

　　吃饭的时候，沈承淮坐在一旁看报纸，却半天不见奶奶的人影。
　　“奶奶呢？”
　　沈承淮沉默的看了她一眼，“你忘了？今天是西扬母亲的忌日，你奶奶只有两个儿子，所以从小就把她当亲生闺女一样疼，自然是要去看看她的。”
　　她默默叹了口气，滕西扬的妈妈在她小时候就去世了，所以她对这位卿卿阿姨印象不深，但为数不多的印象里，卿卿阿姨总是笑得很温柔，眉眼也总是舒展的，像是千万般泰山压来，她也可以巍然不动一般。只是她最后见到她的那段时间，她的眉眼在不似从前，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愁思。
　　她小时候听自家大人们聊到过，卿卿阿姨也是苦命的女子，一开始嫁过去并非她的本愿，后来日子好不容易渐渐幸福了起来，命运却好像就是看不得她好，所以送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这个‘惊喜’让她一蹶不振，半年后就撒手人寰。她还隐隐约约听说，这个惊喜和滕西扬传说中的哥哥有关。
　　沈承淮也叹了口气，仿佛也是想到了什么，替他的卿卿侄女感到惋惜，“你有空也跟你西扬哥去看看她，你小时候，她对你很好。”
　　“嗯，我待会儿吃完饭就赶过去。”

　　尽管沈几许紧赶慢赶的，还是跟大部队完美错过了，日头快要下去了，墓地一眼望去，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
　　她看着阴冷的墓地，打了个寒颤，可是到都到了，还是去祭拜一下吧。
　　滕家从百年前开始就是陵市的首富，这么多代过去了，地位仍然纹丝不动。滕家儿媳的墓地自然在最里侧，最清净，也是风水最好的地方。
　　她爬着坡子，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了那块地方，正想加快脚步走近点，却在卿卿阿姨的墓前看到了一个人影。
　　难道是大部队里还有人没走？
　　她匆匆走过去，想与她相认。
　　谁知走近点却听到了一阵啜泣声，啜泣的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是个女人。
　　那哭声换气的时候听到了她的脚步，转过头看她盯着自己走过来，吓得赶紧提起包就跑。
　　而这一个转头，也把沈几许吓得不轻，这张脸？！
　　那转过来一瞬的侧脸，居然这么得像她记忆里的卿卿阿姨！
　　她看着跑走的女人，嘴里不可置信的说着：“卿卿姨？”
　　等她回过神来，连忙跑到卿卿姨墓前拜了拜，然后凑近点看了看上面的照片。
　　黑白的照片里还是卿卿阿姨温婉的笑容，虽然当时那个女人的表情是惶恐，和还没有收拾好的悲伤，但是……这也太像了。
　　难道……那真的是卿卿阿姨？
　　周围空旷的中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环顾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
　　太可怕了！
　　她又站回去，鞠了几个躬拜了拜就三步并作两步的朝大门跑去。

　　她一路跑一路还忍着自己那些恐怖的想法，可是越忍她越想，越想她越怕，脚下的步伐渐渐变成了狂奔。就在她逃出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叫她的名字：
　　“几许”
　　她吓得‘啊’的一声大叫，就地抱头蹲了下来。
　　下一刻，她便感觉被领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个怀抱有些熟悉，还有一只大手轻轻的抚着她的后背，温温热热的让她的心也逐渐平和了下来。
　　那人缓了许久，才问道，“怎么了？有人追你吗？”声音温和柔软，像是在包裹着心头的水晶。
　　渐渐缓过来的沈几许觉得这声音非常耳熟，抬头看去，温润的下巴，红红的嘴唇被夕阳照射的暖暖的，此时却紧抿着，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高挺却柔和的鼻梁，还有那一双浅眸色的眼睛正焦急地看着她。
　　她着实愣了一下，从他的怀抱里出来，问道：“贺开远，你怎么会在这？”
　　“我正好在旁边有事儿，你怎么了？”
　　可能是感受到一些人气，她觉得手心有阵阵温热传过来，渐渐的平复了恐惧，“没事儿，刚刚被自己吓着了”她抬头又往墓地看了一眼，不好意思的笑笑，“胆子比较小哈哈”。
　　谁知下一秒她手上被一股力拉着向前倾去，转眼间又落入了那个怀抱，这次包裹的更为紧实厚重，另一只手拂上她的背，
　　“我在这呢，别怕了”。
　　沈几许在这怀抱里傻瞪了几眼，才意识到手心传来的热度原来是贺开远一直在握着她的手。
　　要不是她早前旁敲侧击证实过贺开远对她应该没有其他意思，她此时应该会非常慌张，毕竟贺开远这一系列的举动太暧昧了。但重遇到他后，她发现他变得非常绅士，现在的他比以前更加体贴温柔，一个拥抱对他来说应该也就是举手之劳吧。
　　她也拍了两下他的后背，示意她已经没事了，贺开远倒是注意，也很礼貌的松开了怀抱和紧握的手。
　　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沈几许看着他的脚，“你的脚没事吧？不好好在家休息怎么出来了？”
　　他好像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没事儿，我打车来的，早就约好了一个见面，不来不行”，说着还要走两下，结果再次崴到脚。
　　她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他。
　　“哎呀，你赶快回家休息吧，正好今天是司机送我来的，还在前面等着我，先把你送回家吧。”
　　他没有拒绝，默默看了眼远处的车子……等会儿再来把你开回家吧……

　　此情此景，却被不远处的一个人尽收眼底，他坐在车里，显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贺开远抱了沈几许两次，最后沈几许扶着他一起上车了。
　　他的眼帘垂下来，不愿再多看一眼，眸色晦暗无比，胸口好像氧气都被抽干了一样，闷得他连动弹一下都觉得难受。
　　“小朝，你怎么了？怎么还不走啊？” 赵菲菲在一旁有点担忧的问道，眼眶还有些红没有散去。
　　他闻声勉强转过头，看到她红红的眼眶，叹了口气。
　　“妈，你每年都要来陵市两次，却总是挑着日落西山的时候过去，不想见见他吗？”
　　提到这，好像又勾起了她的一些伤心回忆，“不了，他不会想见我的，他不会原谅我的，是我对不起他们。”
　　赵菲菲轻轻抚摸了下右脸上的三道伤疤，这么多年过去了，伤疤的颜色已经从之前的触目惊心的深红变成了淡淡的褐色，虽然不似从前那般恐怖，却仍然达成了她二十多年前希望的那样，容貌尽毁。加上这二十多年岁月的风霜，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倾国倾城，天真烂漫的少女了。
　　她默默得翻开钱包里钱国权的照片，想到了他瘸了二十多年的那条腿，一滴泪陡然而出，不偏不倚地滴在那张照片上。
　　他也再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军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