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行时你总不行》水白花新

5、第 5 章

　　王东东是念到高三时突然退学的。

　　龙城高中不成文校训“不能少一个，也不能多一个”
　　不能少一个，好学生哪怕家境贫寒，也不能让他们辍学，为此学校开了励志班，减免学杂费；不能多一个是，要严防死守学生谈恋爱偷吃禁果。
　　王东东就是和女同学，多了一个。

　　女同学叫宋明月，是龙城高中的“四大美人”之一。两人刚入学时是同桌，宋月明人漂亮脾气也好，常帮后进生王东东补习功课，得到了老师表扬。
　　班里就有些促狭的，取笑两人是一对。王东东心里甜丝丝的，坦荡荡承认自己喜欢宋月明，把宋月明闹了大红脸，再也不理王东东了，还求班主任调换了座位，
　　于是，情窦初开的王东东同学开始给突然冷若冰霜的心上人写情书，可怜揉碎粉笺百张，始终写不出自己满意的，他心里有一朵春花在开，可惜手中的派克钢笔不能梦笔生花。
　　猛然间发现新同桌莫小西上语文课时偷偷在写小说，王东东手长，抢过来一读，发现还蛮有趣的，里面用了许多他不认识的生僻字，顿时对这个胖妞心生敬仰，拿出十包辣条请她捉刀。

　　可怜莫小西平生第一次被帅哥捧，晕乎乎不知所以。为了写出篇动人的好文，她专门跑新华书店翻遍了名人情书集，成品是洋洋洒洒三大张粉红信纸。可以说集海内古今众家大成。
　　结尾改自沈从文的名句：“十八岁的我，换过许多所学校，看过许多个姑娘，做过许多回浪子，却只爱过一个正当好年华的你。”
　　王东东五体投地，就是请莫小西再斟酌一下“浪子”这个词，按他的浅见，浪子应该是左拥右抱的那种，他就真心喜欢过宋明月一个。
　　莫小西嚼着辣条，摇头晃脑解释“浪子代表潇洒，代表浪漫，是姑娘都爱浪子，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一个女人，要从许多爱情竞争者脱颖而出，才显得的她卓尔不凡。”
　　“莫小胖你不是号称雄性绝缘体吗？怎么懂这么多？”
　　“滚，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然后，用红心贴纸封口的情书和一盒精心准备的进口巧克力在课间休息时被偷偷放到宋月明抽屉里。
　　放学时，宋明月同学路过王东东同学桌边，含羞带臊悄声言道：“巧克力很甜”。
　　王东东还不明所以，转头问同桌：“不是你说法国黑松露巧克力，有点苦，够醇，够档次嘛。”
　　莫小西直翻白眼“哼，够醇，哼，够蠢，说你sweet呢，sweet heart,go吧，兄台。”王东东这才恍然大悟，追着宋明月脚步跑出教室。
　　两个人按照宋明月的要求，谈了不到一学期地下恋爱，王东东单方面被分手了。

　　女生中有传闻，说王东东自称是个浪子，宋明月受不了他。

　　分手后王东东很蔫，最喜欢的篮球也不玩了，每天靠着催莫小西更新“龙城剑客”过日子。龙城剑客是文艺女青年莫小西同学有生唯一完本的小说。她后来也在网上写过小说，每次都被点击量打击的没几下就放弃。
　　其实写了几万字后，她就灵感枯竭，编不出情节了。王东东拿过来自己编情节，逼着莫小西继续写。然后故事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完全偏离了莫小西的本来构想，龙城剑客由一个对女主角之死靡它的情种变成了种马，到处收后宫，莫小西表示抗议，这是糟蹋她的小说。
　　“莫小胖，不是你说一个女人能从许多爱情竞争者脱颖而出，才显出她的价值吗？”
　　“那当然，假如沈俨选我做女朋友，全校都会觉的我与众不同，人们会透过肤浅的皮囊发现我有趣的灵魂。”沈俨是本校学霸，高冷男神，莫小西也就嘴头讲讲。还是欣赏近在咫尺的王东东的颜实际一点，只要这家伙闭嘴。
　　“那得人手配一台X光机，你皮脂层太厚。”

　　终究笔掌握在莫小西手上，她写了个非常狗血的大结局，剑客收的后宫们齐聚一堂，然后哗啦啦房子塌了，全压死了。只有女主角一贯孤高不与人处，幸运的存活下来，和剑客携手天涯。

　　莫小西弹弹稿纸，非常满意这个神来之笔。

　　“乱写要遭报应的”王东东拿红笔在终章上打了打大叉。

　　你来我往，他俩不亦乐乎的玩着这个游戏，却出现了个意想不到的成果。

　　王东东的语文进步了，他各科成绩都惨不忍睹，全在及格线下仰望，语文居然能拿到“中”。尤其是作文，每篇都有被语文老师标出来的佳句，评语是“遣词造句虽然幼稚，但是生动有趣，望努力加强基础知识的学习，期待更大的进步。”。

　　莫小西偏科，语文尤好，全校都数一数二，其他科目差强人意。高二分科理所当然选了文科。王东东是只有语文凑合，也毫不犹豫选了文科，两个人继续同桌。

　　宋明月选择理科，文理班不在同一栋楼里，和他们仿佛再无交集。直到高三时，她被看见在医院妇产科做人流手术，陪同的是个高瘦男生，也被认出来，是传说中的土豪，流氓，浪子，王东东同学。

　　龙城高中校纪严明，对“多一个”深恶痛绝。

　　宋明月的母亲又是个强势的女人，一口咬定王东东教坏宋明月，逼着校长当天就开掉王东东。

　　莫小西那天重感冒在家，回学校王东东已不知所踪。

　　有人不怀好意，问莫小西“王东东在学校就你一个朋友，都以为你俩才是一对呢，原来是跟宋明月呀，哈哈哈……”

　　马上有人接话“莫小胖只能当兄弟，女朋友当然是找美女……。”

　　莫小西默默背着书包回家，在王东东租的房子前站了很久，门一直关着。

　　直到她妈出来倒垃圾，看见女儿在小流氓门口罚站，一把把她拽回家，拿着鸡毛掸子逼问她是否被小流氓占过便宜。

　　莫小西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眼泪一滴滴落在膝盖上。

　　她爸心疼女儿，上去把老婆拉开，说句更诛心的话：“放心，咱家胖妞的吨位，不会有人下得了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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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高中那会子，宋明月一直是在跟沈俨处朋友，他是你们这帮女生的男神，宋明月跟他多长脸，她都不敢让人知道我是他男朋友，沈俨一招手，她就把我甩了。”王东东主动提起了陈年旧事。

　　“沈俨是咱们学校的尖子，宋明月成绩也挺不错的，都是上大学的坯子。两人商量后，沈俨叫宋明月把孩子打了，找个理由在家休息两天。反正他俩年轻，等念完大学就结婚，到时候沈俨会给她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这事说好了，沈俨就参加奥赛去了，宋明月一个人去医院害怕，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所以就偷偷来找我陪她去医院。从前她对我也挺好的，我俩又好过，所以我就答应了。”

　　“这事被撞破后，她跪在学校的天台上求我帮沈俨顶锅，她妈太彪悍了，知道真象后不会放过沈俨的。沈俨有大好前途，不能毁了，反正我也考不上大学。那时我家出了点事情，我估计自己也许不能再留在学校了，就答应她好人做到底，还被她妈扇了一耳光。”

　　“宋明月高考不顺，掉到了个很差的学校。沈俨毕业后也没遵守自己的承诺娶她。”莫小西幽幽的说。

　　“是吗？”王东东怅然若失。

　　“你家出了什么大事。我那天没上学，后面电话也找不到你。”

　　“我爸爸非法集资，本来我要跟你见面解释的，可没想到家里事坏的那么快，我爸被抓进去了，幸亏是在牢里，不然他那条命保不保的住还难说。”
　　“苦主太多，要债的人日夜守在我家里不说，还有要绑架我的，他们总觉的我爸爸还藏着钱没吐光，我被我爸的结拜兄弟连夜送到外地，手机也扔了。”

　　“直到七八年后，这案子才平息了，我替我爸还了大部分欠款，我们父子才敢回老家，已经是物是人非了。”王东东一幅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我还去过你家那栋楼。”

　　“那你怎么没来找我，还是我不在家？”莫小西奇道。

　　“恩，你不在家。”王东东说，其实那天他在她家门口，正打算敲门，听见门内喧闹的很，莫小西爸爸嗓门很洪亮，他很快听的出这是莫小西带男朋友回家，老头高兴的很，正跟新女婿干杯呢。”

　　他突然觉的没有必要敲这个门了，那些独自在他乡苦熬出头的日子，支持着他努力返回故乡的某个念头没了。

　　“后来听说某杂志社有个编辑叫莫小西，我想该不会是你吧，酒会上正好遇到你们杂志的老总，就跟他提了提。”
　　“然后他就把你拉来了，你完全变了个样子，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撞到同名同姓的人了。”王东东回忆起当时，二十八岁，卷发齐肩，腰细腿长的莫小西，穿着裁剪利落的小黑裙的莫小西，踩着五寸的高跟鞋女神般的莫小西，穿越十年光阴，闪闪发光的向他走来。

　　那一刻王东东自惭形秽，为什么要放纵自己头发这么油，腰这么粗，为什么自己是个200斤的胖子。

　　“我也没想到，大神龙城剑客是你。”莫小西也唏嘘不已。

　　“那时我独自流落在外地，手上钱很快花光了，又没个一技之长，只能去餐馆KTV之类的地方打工，我从小吃过很多种苦，就是没吃过没钱的苦。”
　　“我爸被判了五年，清算掉全部家产后，外债还有上千万。即使坐牢出来，该还的还是要还的，否则我们永远回不了家。”
　　“有次一群大神在KTV聚会唱歌，我在边上做侍者，听他们聊自己的收入，突然想起高中时和你玩的游戏，觉得编故事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第一本书是风流剑客。”莫小西被人安利过，翻了个开头，实在看不下去。她就搞不明白她一科班出身的，写的小说无人问津，这种遣词造句都有毛病的小说，居然还能大火。

　　“其实是根据你的‘龙城剑客’改的，把名门出身主人公改为草根，我那时就是低端人口，工作各种受气，写起来特别有感触，哈哈哈，为了吸引读者，又加了点料……。”

　　“这样说起来，你该分我点版费。”莫小西玩笑道“就算不能跟你一样开迈巴赫，也可以搞辆宝马代步，免得天天穿高跟鞋挤公交车。现在我俩都穿越了，一切变浮云了。”

　　“你也看到过那张照片啦？”有段时间，网上在传大神龙城剑客拿了千万版费在买名车的照片。
　　龙城剑客就是王东东的笔名。

　　“天天蹲电脑前码字不挪窝，顿顿外卖，一不小心就变成怪物史莱克了。难怪你认不出来，这样想想穿越倒也不错，又是翩翩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