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蒙蒙》如花菇凉

9、第九章 心如鹿撞

　　自从秀云看懂了字条之后，脑海里总是回想着李康那日送荷包来的情形。一举手，一投足，都让秀云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好的画面了。每日，秀云都是春光满面的。
　　翠红对秀云说：“小姐，你要是也中意人家李少爷，就也写一张纸条，我给你送过去。免得你日日在这里跟丢了魂儿似的，老是笑着发呆。”
　　秀云看了看翠红，道：“这哪里好意思呢？我一个女人家家的，那么不矜持，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的呢！”
　　翠红“噗嗤”一下笑了，“小姐，亏您也是读过半个月书的人了，现在都兴自由恋爱的，你不知道吗？”看着秀云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翠红又说：“听说黄婶的外甥女就是和人家自由恋爱的。据说现在的女孩子跟以前不一样了，都是喜欢了就要说出来呢！”
　　秀云连连摆手：“那可丢人死了，不行不行！”
　　“你看，你不和李少爷说，李少爷都没不知道你的心意，怎么能和你修成千年的缘分呢？”
　　秀云听了，沉思了许久。是的，如若不传达自己的心意，错过了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可真就可惜了。但是如若要传达自己的心意，该是怎样去传达呢？
　　再写一张纸条回去？不行！秀云自知的自己字丑陋无比，也写不出李少爷那么好的诗句来呀！
　　绣个礼物送去？不行！让人看到了多难为情啊！
　　叫翠红送去？不行！让李少爷家的人见了，那也是难为情的！……
　　左思右想，秀云都没想到个万全之策。

　　这日，又到了周末，秀云应邀来到了香菱家。
　　香菱拉着秀云说道：“今日，我爹从香港给我带回来一套公主裙，咱们先上楼去，看看我的新衣服吧！”
　　香菱拉着秀云，将秀云拉到了自己的房间。那是一间朝南的房子，房间非常明亮，床是黑色的，床头和床尾的铁柱都被弯成了花朵的形状的，床上挂着白紫色的纱帐，屋内有白色的新式衣柜，还有个白净的新式梳妆台。
　　当秀云看到梳妆台的时候，不禁有些暗暗生气，因为香菱的梳妆台上本就有一面非常大的新式镜子镶在上面，香菱又将姨娘送给秀云的花边镜子放在梳妆台的台面上了。所以香菱有了一大一小两面镜子了。
　　香菱没有觉察出秀云的不悦，径直走到柜子前，打开了柜子，拿出一件白纱的裙子。
　　秀云内心安慰自己：算了，或许她是需要这面可以拿动的镜子照头发后面呢！
　　香菱去了卫生间换衣服，秀云打量着屋子，屋子里的帐子也是紫白色的，被风一吹，倒是美得很。窗户外面，还有一个小阳台，阳台外边阳光明媚。
　　秀云走到阳台。因为香菱的房子在三楼，而边上的楼，大都只有两层，而且香菱的房子朝南，房前便是入户花园，所以秀云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街上和附近几户人家的屋子。
　　“黄老婆子不是说李少爷家的屋子就在这附近不远吗？要是知道在哪里就好了。”秀云心想着，便有一计上了心头，不禁黯然欢喜。

　　香菱换好了衣服，秀云将香菱上下打量了一番。那衣服的领子是比旗袍和长褂低许多的，领子边上串着珍珠，倒像是一副项链。裙子是几层的，外层有着蕾丝的暗花，是白色的，里层却是淡蓝色的。所以显得如梦里一样灿烂。
　　“美丽极了。”秀云赞叹道：“这衣服显得香菱妹妹如同仙子般呢！要是等到暑假的时候，这裙子便能穿了。到时候妹妹再把头发留长，戴上花环，便是人间的仙女了。”
　　香菱听了，美滋滋的了。
　　试完了衣服，秀云和香菱来到阳台看风景。秀云指着外面的大街说：“听说李老师的家也在这附近，妹妹可知道是哪间房子？”
　　“这条街有两家姓李的人家，你看那里。”香菱指着远处的屋子道：“那两家都是，这边这家便是李老师的家。我有一次回家的时候，见到李老师进了那院子了。”
　　秀云盯着那户人家，那户人家也和秀云姨娘家一样，是中式的院子，围墙高高的，院子里可以看到很大的一片竹林，和一个很大的池塘，池塘里似乎还有金色的东西，在阳光下闪着淡黄色的光。
　　秀云很想看到李康出现在院子里。可此时，院子里只有一个女的在打扫落叶。
　　她不禁有点儿失落……

　　自从知道了李少爷家的住处之后，秀云便心不可耐地老往香菱家跑。每次走到香菱家门前时，便放慢了脚步，企图能看到李康一眼。
　　今早，秀云也去了找香菱玩，可是未能如愿。
　　下午，秀云又来了香菱家了。走到院子前，秀云又放慢了脚步，只是见到了一个老财主从院里出来，上了门口的马车。秀云猜想：这恐怕就是李少爷的父亲吧！
　　来不及多想，秀云听到了歌唱的声音。透过白色的栅栏和被修剪整齐的米兰，秀云看到香菱在草地上穿着淡紫色的旗袍，踩着高跟鞋，翩翩起舞。而大厅里的留声机，在放着节奏比较强烈的音乐。
　　香菱随着音乐，举着手，踩着轻快地脚步向前，然后甩发回头，她自信高贵，有着无法形容的美丽，似乎连阳光都在忙着给她送上光环。
　　香菱在回头时看到了秀云，便欢快地招呼她进去。
　　秀云平日里最是害怕香菱跳舞给她看的，因为站在一旁观看的秀云，除了说不出的自卑就还是自卑，让秀云觉得自己更是一无是处了。所以往日里，秀云都是看一会儿就拉着香菱去玩别的了。
　　今日里，秀云却不想拉走香菱，因为香菱家的草地是可以看到大街的，透过栅栏，可以看到街上来往的人。
　　秀云道：“妹妹的舞真是好看！”
　　“这叫探戈，上回我随父亲去香港学的。”
　　“妹妹真是聪明，这舞能跳得这么好。”话虽这么说着，秀云却想着：是否能让香菱教我跳一下这舞蹈呢！
　　“是的，现在的人都兴跳这种交谊舞，在歌厅很多人跳的。我上次还县长家的时候，还和县长儿子跳过一曲呢！好多人都说我跳得好！”说完，香菱笑得灿烂无比。
　　“哦！可惜姐姐是个愚笨的人，要不也想学一学呢！”
　　“姐姐，这舞不难学的，我来教你吧！”
　　听到香菱这么说着，秀云心里狂喜，于是高兴地和香菱学起来。
　　“来……拉着我的手，弯脚，向右，走，一，二……哎呀……”
　　秀云踩到香菱的脚了，连声道歉，怎么也不敢再跳了。
　　香菱却说：“这舞一个人跳很没意思的，姐姐刚学，肯定是会手忙脚乱的。妹妹我之前也是踩到过老师的脚呢！”说完，她乐呵呵地笑了。
　　于是秀云便又学了起来。
　　“一，二，三，四，回头，一，二，三，四……转圈……”
　　秀云和香菱在一遍一遍地跳着，终于熟络一些了，不再踩到香菱的脚了，只是有时候会稍微有些迟疑。香菱也不喊口令了，高兴地教着秀云。
　　秀云说：“妹妹，你教了我这么久，会不会累呢？”
　　“不会，我跳起舞来是一天不吃不睡都不感觉累的……回头……我好想像香港的那个老师一样，能跳得美美的，站在舞池中央，所有人都看着我，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仙女下凡……”香菱说着，跳得更卖力了。
　　“妹妹这么漂亮，跳的舞又这么好，肯定可以做到的。”
　　秀云一边学着，却不时地回头，偷看着外边的大街。大街上，偶尔有驻足观看的人，却都是充充过往的街坊，秀云一直没有看到李康的身影，不仅黯然感伤。看着太阳渐渐西斜，心想着：今日怕是见不到李少爷了。动作便慢了下来了。
　　秀云对香菱说：“妹妹，咱们跳了这么久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香菱却拉着秀云的手不肯放，“好姐姐，咱们再跳一曲吧！就一曲，让我今天过个瘾，要不又得等下个礼拜，才可以跟你跳呢！”
　　秀云拗不过香菱，于是再跳了一曲。
　　正跳着，边上响起了掌声。香菱和秀云停了下来，循声望去，只见李康身着西装，站在街边。透过栅栏，他兴致盎然地望着秀云和香菱，鼓着掌。
　　李康的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人了。只是他风度翩翩，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秀云愣了一下，她一直想着见到李康，此时终于如愿了。
　　她抬头笑着瞄了李康一眼，见到李康正对着她们微笑，便又含笑着低下了头，心想着：你若是真心于我，便能看懂我这一笑；你若是真心于我，便能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了。秀云相信，自己的笑容，定能刻在李康的心里，让他日思夜想，茶饭不思。
　　李康也微笑着，大声地说：“两位小姐跳的舞真是美极了。”
　　说完，他看到两个女生脸色都变得微红，便耸了耸肩膀，打了个口哨，然后笑着离开了。
　　香菱兴致勃勃地和秀云说：“那便是李老师的弟弟，据说他开了很多家工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