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蒙蒙》如花菇凉

16、第十六章 旧粉残香无处书

　　大雨磅礴地下着，翠红扶着秀云，带着她穿过走廊，来到了前堂。
　　秀云此时已经没有了羞涩，没有了害怕。她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羞涩，还怕什么人盯着看？
　　她面无表情，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又如同奔向战场的死士。
　　到了前堂，李家人早就已经就坐，李健在芳婶的引导下拉过秀云的手，秀云的手颤抖了一下，便随他牵着了。
　　秀云忽一抬头，便看到李康也在看着她。秀云对他，此时是说不出的味道。是恨？恨相亲成亲的不是他。是愧？是身子已不干净不属于他。是爱？是爱他风度翩翩让人心驰神往。
　　李康的眉头深锁，低下头去。
　　秀云被李健拉着走到堂屋中间，老太爷坐在堂屋祖先牌位的桌子左边，李老爷和李太太坐在牌位的旁边。
　　所有人本来微笑着的脸庞全都震惊了，或者是说有些生气了。哪里有刚过门的娘子就耷拉着一张脸的？
　　李夫人轻声地问秀云：“阿秀，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翠红连忙上前道：“夫人，大少奶奶说她肚子疼，走路都难受。”
　　李夫人听了，哈哈大笑，老太爷和李老爷也哈哈大笑，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李夫人笑着对着李健道：“阿健，你以后可要对你媳妇儿好一些啊！切不要太粗鲁了。”
　　李健鞠躬道：“知道了。”
　　在芳婶的引导下，秀云和李健双双跪下，给老太爷敬茶。
　　秀云跪着举着茶杯，举到了李老太爷跟前。
　　芳婶提醒道：“大少奶奶要说话才是的呀！”
　　秀云于是道：“请用茶。”
　　芳婶又说道：“是要说‘爷爷，请用茶’才行的。这是改口茶呢！”
　　秀云于是想了想，虽心里极不乐意，但又没得其它办法，只得叫道：“爷爷请用茶。”
　　李老爷子接过了茶，给了秀云一个红包。
　　接着，秀云和李健又分别给李老爷和李太太敬了茶，叫了“爸”、“妈”，然后才被拉到了旁边，来到了李康的旁边。
　　芳婶递了杯茶给秀云，对她说道：“这杯茶是敬给二少爷的，你应该叫小叔才是。”
　　秀云低着头，头都不敢抬。
　　芳婶见秀云迟疑着，以为是她不知道该不该跪下，便对她说道：“这杯茶是不用跪的。但是你要叫人的。”
　　秀云接过茶，低着头用微颤的声音叫了声“小叔，请用茶。”说着，她用颤抖的手将茶举到李康面前。
　　李康盯着秀云，迟疑着接过了茶，当接过茶杯的时候，他看到了秀云的手在颤抖，眼圈也是微红的，道：“谢谢嫂嫂了。”
　　秀云听得这声“嫂嫂”，已是万箭穿心般难受，心爱的人居然叫自己嫂嫂，自己也叫他“小叔”，多么讽刺？秀云忽然感觉天昏地暗了起来。
　　翠红见秀云的手变得疲软，便立马跑过去，搀住秀云，一家人都问秀云：“你怎么啦！”
　　“没事吧！”
　　秀云摇了摇头，“我没事的。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先回房休息一会儿。”
　　李健却说道：“你还要拜李家的祖先，听祖训呢！”
　　秀云看着他，他却是满不在意的。是啊！在他看来，哪有那么多娇气的病啊！在他看来，或许秀云并不是他需要疼爱的人吧！
　　秀云又看着李康，李康正关切地看着她，眉头皱的都拧巴到一起了。秀云知道了，这李康是在意她的，是真心心疼她的，为了日后能长久，今日里，无论如何，她秀云都要坚持下去。
　　秀云说：“我没事，咱们去拜祖先牌位吧！”
　　李健拉着秀云，翠红也在右边扶着，来到了牌位前，芳婶拿来了个蒲垫放在地上，秀云便跪了下去。
　　秀云刚刚跪下，李老太爷便翻开了一本书，说道：“阿秀，你跟着我念，要牢记了。”
　　秀云点了点头，便跟着李老太爷念着：“昔时贤文，诲汝谆谆。集韵增广，多见多闻。观今宜鉴古，无古不成今。知己知彼，将心比心……”
　　那厚厚一本书，李老太爷坐着念，秀云便一直跪在地上跟着读着，读了一个时辰都有多了。一直念到“勤奋读，苦发奋，走遍天涯如游刃”，李老太爷才说：“好了，念完了，你一定要记牢了。”
　　秀云点了点头，其实，她心里是五味杂陈的，一句都没听进去的。
　　以为终于念完了，翠红刚想拉秀云起来，李太太却道：“阿秀，李家的规矩，需要女子熟读《女儿经》，你也要牢记于心的。”
　　阿秀的腿已经麻木了，只是跪得头昏眼花、摇摇欲倒了。却又只能说道：“谨记母亲教诲。”
　　于是秀云又跟着李太太念起《女儿经》来。“女儿经，女儿经，女儿经要女儿听。第一件，习女德;第二件，修女容;第三件，谨女言;第四件，勤女工。我今仔细说与你，你要用心仔细听。习女德，要和平，女人第一要安贞……”
　　又是长长一篇女儿经，又是一个多时辰，念到“此是古今笑骂事，也要用心仔细听”，李太太才又说：“好了，念完了，阿秀，以后可要谨记了。”
　　阿秀点着头。
　　翠红连忙问道：“可以了吗？”
　　正想过去扶秀云，却被李太太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太太说道：“你少奶奶是可以起来了，可是你这丫头也太没规矩了，扣了你这个月的薪水了。”
　　翠红没管那许多，只管扶起了秀云。却不想，秀云本就疲累，本就不舒服，本就郁闷，跪了那么久，突然站起来，已经感到那腿不是自己的了。她站到一半，便瘫了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