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蒙蒙》如花菇凉

15、第十五章庭院深深深几许

　　花园里，新绿的竹子如帘子般挡着池塘，峭壁一般的围墙高耸着。小雨凄凄切切地下着，雨中，这一切都是那么茫然。那竹子，那池塘里的鱼，那围墙，都是茫茫然的。
　　秀云天还蒙蒙亮就起来了，坐在屋檐下发呆。准确地说，她是一夜都未曾睡过。此时，她已经毫无力气，也毫无主意，心里是一潭死水。
　　翠红端着盆子，和一个老妇从前边走来。见到秀云坐在清晨的迷雾里，便忙走过去，从里屋拿了衣裳给秀云披上。
　　翠红小声地和秀云说啊：“小姐怎么坐在这里了？着凉了可怎么办？”
　　秀云的脸上也是茫然，昨夜的残妆仍在，凌乱得如同跌落的棋盘，那脸色，却是如魔鬼般苍白。
　　翠红的眼睛也是发黑的，脸色也是苍白得不行。她站在那里看着秀云，欲言又止。
　　老婆子走进屋子，喊道：“大少爷，恭喜您啦！洗脸啦！”
　　秀云听得，却感觉这周围的一切是那么陌生、遥远，如幻境般不曾真实。
　　李少爷洗完脸，便对老婆子说：“芳婶，你去给少奶奶洗吧！”
　　芳婶愣了下，似乎觉得新入门的娘子哪有在外头洗脸的。
　　李少爷便说：“这有什么讲究的？都是这家的人了，她以后也是这的主子了。”
　　芳婶端着脸盆，弯腰走到秀云旁边，迷糊着洗着脸。
　　李少爷走出房门，对秀云说道：“你快点儿，我们要去给爹娘敬茶的。”
　　看着秀云头都没抬，翠红便说道：“少爷先去吧！等少奶奶洗完脸了，梳完妆了，我便领少奶奶过去。”
　　芳婶听了，抬起头，瞪着翠红。
　　翠红连忙低下头，躲到了秀云身后。她知道，主子都没说话，她是不能插嘴的。
　　李少爷也瞪了一下翠红，随后又缓和了脸色，说道：“那你们快点儿。”
　　翠红答了声：“恩……”
　　随即，又被芳婶瞪了一眼。
　　秀云洗完了脸了，芳婶便进去屋子里收拾了，只见她拿着换下的床单，高高兴兴地拿着脸盆走了。
　　翠红看着秀云，见秀云仍在发呆，便将秀云扶到屋中的梳妆台前坐下。翠红小心翼翼地说着：“小姐……”
　　秀云“恩”了一下，仍面无表情。
　　翠红顿了顿，说道：“李大少爷叫李健。”
　　秀云没有回答，仍是面无表情了。她仍旧无法从期盼到失望的跌落中回过神来。
　　翠红又试探着说：“二少爷……才是李康……”
　　听到“李康”两字，秀云才反应过来，那日到冯府送荷包的，是李康，是李康！秀云一激灵坐直，直盯着翠红。“你怎么不早说？”
　　“是昨晚婆子们要我给你介绍李家的人，才和我说的。所以我才记起来这大少爷不是那日里来送荷包的李少爷。”
　　秀云都明白了，为什么他觉得李康突然变得又胖又黑了，原来她嫁的并不是她日思夜想的情郎，而是一个又黑又胖的原本是称大伯的人啊！
　　秀云听得，终于明白过来了，为什么昨晚的新郎会那么粗野，和她所设想的李康又那么大差距了。
　　可是，李康怎么成了二少爷了？怎么成了她的小叔子了？
　　想着想着，秀云的眼泪下来了。她问翠红：“为何这之前姨娘和黄婶都见过李康，怎就没发现呢！”
　　翠红也是无奈得拿梳子都没力气了，含着眼泪帮秀云梳着头。
　　秀云明白了，那李康和李健本就是兄弟，相貌相似，只是一个黑胖些，一个白瘦些，应该是年纪相差也不大，况且两人的穿着又是各异的，所有人只是以为李康换了件衣服，却没想到根本不是一个人。冯莲花是大字不识的人，所以并没有在看时辰八字的时候看懂这两人的姓名。
　　一切都为时已晚，秀云的心，如同一万根钢针插入了一般，也如同被扔在了冰封的谷底般，那么难受，那么冷！
　　秀云张开嘴巴，眼泪不停地流着，她想放声大哭，却只是张着嘴巴无声哭着，无助，又是那么无力……
　　翠红也泪如雨下，她怕是也没见过秀云这么伤心过吧！
　　可是又能怎样呢？她只能安慰道：“小姐，我听老婆子们都说大少爷虽是长相没那么帅气，为人也没那么含蓄，却是个难得的热心的人呢！”
　　这些话，秀云是没有一个字能听得进去的。那大少爷再好，也不是她心里那只翩飞的蝴蝶，更不是她心底里绽开的花朵啊！
　　翠红报着秀云，任由秀云的泪水打湿了衣衫。
　　许久，翠红托着秀云的头，看到秀云迷糊的双眼，翠红又摇了摇她的头，说道：“小姐，不论怎样，你得振作了！你要想想冯老爷，冯太太，想想你的父亲、母亲。哪里有刚嫁人便想要退婚的新娘？而且你是自己乐意嫁进来的。无论如何，你需要把这几天的日子装完。”
　　秀云流着泪点了点头。她若不是想着冯家对她的种种的好，她昨晚便逃出了李家了呀！
　　只是，她不知该不该去面对，更不知该怎么装着坚强地去面对了。
　　她擦干了眼泪，对着翠红道：“你去跟李老爷和李太太说一声，我有些不舒服，一会儿便去敬茶。”
　　翠红甩开秀云，“你休想让我离开半步，我就猜到你会想不开的！”
　　秀云哭着说道：“我就是想不开，我就是心如刀割！我无法装得开心万分。”她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全身都抖着了。
　　翠红紧紧抱着秀云，泪水却滴到了秀云的头发上，她对翠红说：“小姐，千苦万苦，你都要坚持下去。要是你死了，二少爷就只能永远是你的小叔子，永远成不了你的丈夫。”
　　秀云看着翠红，她似乎又找不到死去的理由了。
　　翠红一看这种话有效果，便又说：“这几天你便装着病，过了几个月，你便和大少爷离婚，现在都有很多女人自己休夫的了，所以你到时候也可以那么做的。”
　　秀云听得，狠狠地咬了咬牙。是的，就这么死去了，她不甘心，她要是就这么死去，李康就永远都无法和她在一起了，她将作为李健的妻子，葬在李健的身旁，死都和李康到不了一起。她要是坚持下去，只要离了婚，只要他李康还愿意娶她，她可以什么都不要，生生死死都要嫁给他的。
　　这该死的缘分啊！竟这么玩弄了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