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的》宏羽草

30、番外三 一生相随（上） 残缺的夕阳

　　残缺的夕阳，在海平线的一端摇摇欲坠，似要燃烧掉自己最后一点的光亮来眷恋大地。海岸边少年的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孤独且寂寥地躺在褐色的沙滩上。
　　“可恶，可恶。”少年的手，揣在裤兜里，紧攥着。栗色的发，低垂的眉，黑白分明的眼睛只盯着脚下被不时踹起的沙子，嘴里愤恨地咒骂着，眼里却逐渐涌起水雾，用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少年似终于忍不住一般，转身向着大海怒吼：“可恶！”
　　一只手，悄悄地，悄悄地由后抚上少年的发，淡淡而带有磁性地嗓音响起：“穆随，你骂谁可恶啊？”
　　少年闻言猛然转身，待看清身后带着银边眼镜的斯文男人后，一直隐忍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他冲入男人怀里，紧紧搂着他，哽咽道：“可恶，可恶啊，二爹，最可恶的人就是你。”
　　男人温柔的笑，正想要安慰怀里的大孩子，却从旁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提着少年的衣领将他拉离男人的怀抱，随即是微怒的声音道：“你这小子，谁允许你随便抱你二爹的？”
　　男人看着逆光的另一个男人，笑了：“大哥。”
　　而少年看也没看来人，就大吼：“死穆易，放开我，二爹不是你一个人的。”
　　穆易脸色铁青，低声威胁：“叫你小子要尊我为大爹，你就是不听，皮痒是不是。还有，你二爹就是我一个人的，你又怎么着？”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不远处的穆甄，见他似乎没有不悦的样子，松了口气。
　　“放开我。”穆随挣扎着，大骂，“叫我尊敬你为大爹，做梦去吧，你这个恋弟癖，同X恋。”
　　穆易脸都黑了，不再低声威胁，也失去理智的吼了起来：“你小子没资格说我，你自己还不是同X恋，恋父癖。”
　　“我才不恋父，我又不是你们亲生的。”穆随还在挣扎，嘴硬道。
　　“你……”穆易实在气极，就想像穆随小时候一样对他使用暴力——打屁股时，穆甄的声音飘了过来：
　　“如果你们想继续这样耍宝，那，孰我不奉陪了。”说完，也不理会僵持中的两人，转身就走。
　　穆易和穆随对望了一眼，很有默契地放开彼此，追上穆甄道：
　　“甄，你别生气了，都是这小子的错，我向你保证，不给他一般见识了。”
　　“二爹，你别生气了，都是穆易的错，我向你保证，大人不计小人过，无论他再怎么挑衅我，我都不会和他斗气了。”相似的话一出口，当然又是一番大战，不过这次碍于甄就在面前，两人也只能表演“以眼杀人”的绝技了，虽然，这绝技没什么效果……
　　“穆随，你应该快开校了吧？”穆甄随口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穆随有些闷闷不乐，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穆易，心里愤恨不已，心里暗道，穆易你得意不了多久，等我长大后，二爹就会是我的。
　　大概是感受到了穆随眼里势在必得的决心，穆易不禁有危机意识的将手缠上了穆甄的腰，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穆甄奇怪地看了穆易一眼。
　　“既然明天就走，那么，今晚就早点睡吧。需要什么，二爹叫人帮你准备。”
　　“不用了，我也不带什么，只是……”穆随看了穆易一眼，忽然狡猾地笑道，“只是，二爹今晚能不能陪我睡？”
　　“不行。”穆易立刻激烈的反对，然而穆甄却未理会他，只是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这一离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二爹了，而且，我也很怀念小时候二爹抱我睡觉的那段日子。”说着，穆随做出一种小动物被人遗弃的可怜表情，“二爹已经很久没抱我睡了。”
　　“甄，别答应。”穆易拉住了穆甄的手，一脸的醋意，而穆甄只是略微犹豫后，竟然点了点头，道：“好吧，那我今晚就和穆随你一起睡，那么穆随，你先回家放水洗澡吧。”
　　“也。”穆随高兴地跳了起来，在穆甄看不见的死角对穆易做了个胜利的“V”字型手势，然后在穆甄面前，乖巧地向前跑去——他们家就在前方不远处，已经隐约可看到了。
　　“甄，你为什么答应他？”待穆随走后，穆易立刻紧紧抱住了穆甄，将头埋进他的颈项，喃喃道，“知道吗？我好嫉妒，好难受。”
　　穆甄回抱着他，笑道：“不要和小孩子争风吃醋，他是我们的儿子。”
　　“可是他并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你……”穆易话说不下去了，只是将手又一紧。
　　穆甄也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穆随喜欢他，但他不认为那是对情人间的那种喜欢，比较起来，他更加奇怪穆易的反应。
　　“大哥，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相信我吗？”他淡淡道，他认为自己已经向大哥说的很明白了，自己会永远在他身边，一辈子也不离开他。但大哥对于自己，却还是那种生怕失去的反应。
　　“我……，对不起。”穆易惭愧道，明明甄已经用行动和言语向自己表示了他的决心，但自己始终不敢相信他会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这种患得患失的想法，一定造成了甄不少困扰吧。
　　穆甄再次沉默，然后淡淡道：“不，这不是你的错，我们走吧。”
　　回到家里，穆随已经洗完了澡，看到穆甄回来，高兴地迎了上去，但中途，脚步却又停了下来。
　　“穆易？二爹？”穆易和穆甄间的气氛，实在诡异地可怕。
　　穆甄向穆随点点头，然后道：“大哥，你可以先去洗澡么，我和穆随有话说。”
　　穆易愣了愣，然后点点头，一脸黯然的回去自己的房间。
　　“二爹？”穆随不知所措的看着一脸温和的穆甄，直觉二爹会说出的话将不是什么自己喜欢听的话。
　　“坐过来。”穆甄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待穆随坐过去后，他摸了摸穆随刚洗过还湿漉漉的脑袋，道：“穆随，你今年已经18岁了吧。”
　　不明所以，但穆随还是点了点头。
　　“你是我和大哥在我25岁那年收养的，当时你才6岁，算算时间真快，我今年也已经37了，老了。”
　　“二爹不老。”穆随急忙道。
　　“可大爹老了。”穆易接着道，“你大爹今年已经49岁了，他的人生，已经过了大半辈子了。”
　　“……”
　　“我和你大爹的纠葛，你也是知道的，他这一生的所有时间，都花在了我的身上……”
　　“二爹，想说什么就直说吧。”穆随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穆随，二爹欠你大爹太多，穷尽一生都无法还清，所以，穆随，二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接受你大爹以外的人了，你明白么？”
　　“……”倔强的少年未说话，但泪已经流了下来。
　　穆甄叹口气，将穆随的头埋进自己的怀里，轻吻他的发顶，道：“穆随，你是我的儿子，是我最喜欢的儿子。可是，二爹能给你的就只有这么多。”
　　穆随依然没说话，在穆甄怀里轻轻地颤抖，忽然他用力将穆甄一抱，而后推开，道：“二爹，今晚我不要你跟我睡了，你去陪大爹吧。”说完，冲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