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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异能协会之花忧 ...
(一)
我用自己的眼睛,见证了她的一生。
于是,几十年温润得如同她的唇瓣,枝叶舒展的三月,还有梦中水漾的妖异昙花。
以至于,很久以后,每当我见到双双对对从远处走过,都会止不住地想念,那许多年,她淡定的微笑,平静的侧影,以及超脱的神情。
(二)
*够资格作我丈夫的,只他而已。*
在我还鲜嫩幼小的年代,同样稚幼的她时常与邻近同龄的孩子们玩耍。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渔村,大部分的居民互相是亲戚,最让众人津津乐道的只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铺得高低有差的青石板、白日里婆娑的树影、夜色中明灭的星点油灯、女人们不住叨念、孩子们欢笑与啼哭,一切都如她家后院那个石台,充满着生机的青苔与不管斗转星移的永恒淡然。
连那一句从她嘴里冒出来时,也不过平常得紧。能被旁人有心地记住,纯属巧合。
那时的她尽管娇小单薄,却拜她那有些门道的婆婆的福,说话很是老成,透着小孩子式的稳重、成熟。
也因此,在那一次过家家里,她被安排了“妈妈”这个角色。称不上伙伴们的几个孩子推选其中一个男孩充当“爸爸”,不想她挺起小小的身板,严词拒绝。
你们之中,够资格作我丈夫的,只他而已。
手指处,一个男孩错愣呆立,继而微笑。片刻,一个身着粉衣的小女孩捂脸抽泣着跑开。
其时,要扮的是“嫁女”一场,如今,“新娘”逃走,而“新郎”,被她选中。
凭着婆婆在村里的威风,凭着与生俱来或者耳濡目染养成的气势,她并不霸道,但也不免固执,在那些懵懂的孩童当中,就表现成:她若说一,没有人敢提二。
于是她作了“新娘”,“新郎”浅笑着揭开她的盖头。
一朵比春风更清新的微笑,绽放在她的脸上。
(三)
*此去……你一定要回来。*
孩子们是永恒的风景,但若是注视着其中之一,就会觉得仿佛风一吹,他就窜高抽条,长大了。我注视着她,而她注视着他,于是,他们都长大了。
婆婆转眼老去。作为婆婆的唯一传人,她已是忙里忙外,俨然一家之主。
那个她“钦点为夫”的男孩,比她成长得更快,得以背起行囊,兴致勃勃地准备闯天下。他的双亲苦留不住,那个年纪,只有远方的路能够吸引他的目光。
还是以前那群小伙伴,聚在一起偷偷为他送行。一人送点干粮水果,还有能让他回忆故乡的木雕,技艺当然生疏,而情义果然沉重。
他不停地致谢,一个个深情地看过去。
轮到她时,她两手空空,一脸坦然地说道:“此去……你一定要回来。”
大伙儿一阵起哄。
有人想起那年那场“婚礼”,那句响亮的指定,不由得重提,让他回来时,莫要忘记娶她为妻。
两人对看了一眼。
她面色微红,大方地由人说去,不承认也不反驳。
他脸如煮熟的蟹子,低下头,好久不敢抬起来。
只我分明听见,喃喃如蚊蝇的“恩”,不知从何处飘来。
(四)
*因为我知道。*
此去经年。
他一次也没回来过,即便寄信也是拖拖拉拉。
她在人们的指指戳戳与碎碎念中平静地长大。
婆婆在她尚未完全成熟之时,便已经病倒,理所当然地将整个家的担子扔在她的肩膀上。
未曾风花雪月、亦未曾出嫁,即便她是十里八乡最楚楚可人的姑娘。
有人当着面问她是否在等那个未归的人,她不肯回答。
我想即便回答也没有意义,因为他的问候与报平安,在某个秋天中断。何况,在信里,从没有一个字与她相关。
说不上哪年哪月,人们开始传播他的死讯。
他的父母泪眼婆娑,互相搀扶、蹒跚着踏入门帘,只一句,我们……想见见儿子。
其时,她弯着腰给后院一株肉质灌木洒水,听闻这句,壶跌落,砸断了一根枝条。
“没什么可见的吧。他没死。”
她敛下眼,不带半点劝慰的口吻,那双老人却从心底感到宽慰。
“因为我知道。”
她气定神闲地这样告诉每一个来质疑他死活的邻居、伙伴。她阻止了每一场试图为他而办的吊唁。
而只有我知道,她藏在院子里石台后面,那棵灌木中间的秘密。
(五)
*我只是告诉我自己,只要这棵树还活着,你就一定会回来。*
他果真没死。他果真回来了。
只是那已是十年别离,许多物依然如故:村里的老槐树依旧生机盎然,青石板仍然斑驳沉默,她甚至比豆蔻年华更显成熟与明丽;但许多人却已不复当初:当年的伙伴们剩下没几个,有些从了军,有些去参加科举考试,还有些,学他走南闯北。
而他,带回了他的妻,以及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她精准的预言让自己声名大噪,只是失去了那个当初指定的人,坏了那个预定的结局。
他的双亲几乎通知了所有乡亲,为他们活着归来的儿子举办了轰轰烈烈的婚礼,还有孩子的周岁酒。在这个年轻人归来的巨大喜悦中,所有人都忘记询问那个妻子的来历,同时,也冲淡了对未出席的灵媒的歉疚。
他与父母不敢邀请她赴婚礼,却不得不将孩子起名的大事交给这个神乎其神的灵媒身份。他携妻带儿小心翼翼地叩响那扇门,未曾想,让他们进去的少女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他的妻子,只是理了理藕荷色对襟夹袄的下摆,淡淡地说道。
“哦。回来就好。”
他涨红了脸,不敢应对这句话,只好尴尬地岔开话题,问她究竟和哪位神灵交流,才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
“因为……我只是告诉我自己,只要那棵树还活着,你就一定会回来。”
他与妻等了许久,也没听到对于“那棵树”的说明。直到他慢慢品出那句话的意义,觉得尴尬,不由得避出门外去。
她好像什么也没听见、没看见,依旧仔细地看着婴儿粉嫩的小手与圆嘟嘟的小脸,看了许久许久。
“他叫恒。”
将孩子抱还给那位妻子时,她还是语气平板、仪态大方的灵媒。只有多年陪伴她的我才能领悟到,那一刻,她望着婴儿,眼中映出的,却是两个人之间错过的永恒。
(六)
*这么多年,我一点也不孤单。*
对渺小而又短促的人生而言,每一刻都是在向前走,永不停留;而对漫长无止境的时间来说,所有的只是在打转而已。很快,村里出现了新的青年,新的闯天下的男孩,与新的待嫁少女,只是再没有出现,新的灵媒传人。
她每日在院子里与各种各样不同的灵魂对话,却不肯再让任何一个小女孩儿,像她一样,从小就失去童年。
她获得了长久的平静。
最终,她活得比他的妻子要长,并且亲手将那个比自己年轻一些的女人送走。
老且木讷的他与成家立业的儿女日渐疏远,无处可去,除了坐在村头听老女人们嚼舌根,就只有晃到她家,看那株灵异的每年绽放的昙花。
不知什么时候,沉寂多年的流言回到了人们耳边,比她晚一辈甚至两辈的人们又开始长舌,传着那个老且怪异的灵媒终于能够得到她梦寐以求的男人。尽管那个男人,在我看来,只是个半身入土的躯壳。
原本这样的黄昏逸事,搁在地道的村落人家,常会让子女们羞于面对、三诫其口,甚至断绝与丢脸父亲的往来。可是看着她后继无人的几间大屋,人心浮动。谁暗地里加了一把劲,谁又热心地怂恿赞成,还有谁连“彩礼”都准备妥当。
挨到不引人注意的时刻,他叩响她的家门。
那一天天气正佳,虽然已经日落,空气却还暖和温润,就连他家的狗也还懒洋洋地,没有跟着他出门。
这个老头子期期艾艾地说着话,什么多年辛苦,同情她的孤单,手指颤抖,不能自已。
“你不必这么做。”她安静地听完,苍老的面容依然漾着年轻时的淡定,又多了一种看透一切的平和,“这么多年,我一点也不孤单。”
她转过脸,渐渐无神的眼睛对着我在的方向,突然笑了。
尽管物转星移,当事人满脸都是时间堆上去的褶子,却在那一刻,我的眼中,又仿佛出现了最初的场景:淡然断言的少女,还有惊愕的少年。
这一次,他恢复得很慢,随后跟着她的目光,来回寻找,但却一无所获。
一株洁白且妖异的昙花,轻轻摆动,盛放在空旷的后院之中,那神秘的石台背后,沉默着。
(七)
随后一切终于平静,他最终安然度过余生。
而我对她后面的印象,不过是某个非常一般的日子,她闭上眼,就不再睁开。属于她名下那几间众人眼红的大屋,最终还给了村里,因为诡异灵媒的传说,始终没有分配给谁。
整个后院杂草丛生,再也没有人愿意打理。
最后,所有的人,都死了。包括所有与灵媒、灵魂有关的传说,也死了。
于是我拥有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单单怀念过去。我想了很多很多年,将所有与她有关的场景回味了许多许多遍,终于品出来她长久的孤寂。还有两人都老去时,她把对他的拒绝,当作惩罚。
我想她太自信了。
她太相信他对她的所谓感觉,对自己的清高与骄傲又太执着,只能用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覆盖自己的真心,直到最后一刻,还是没能原谅那个负约的男人,和不能把握命运的自己。
只是,她仍有一件事,没有断错。
那就是直到生命终点,我都一直陪着她。她并不孤单。
(八)
2017年。
一间古老得甚至有些残破的酒馆,昏暗的灯光下,零零散散地在桌子边坐了一些人。
最亮处,明灭的酒瓶反光当中,一盆蔫蔫的肉质灌木边上,身穿白色衣衫的男招待惨白着面色半趴在柜台,眼望远方,许久没有动过。每一个需要酒水、饮料的顾客都自己跑到柜台前问站在柜台里面的酒保兼酒馆老板要,然后自己端走,没有人向他哪怕多看一眼。
“喂,它怎么了?”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一身黑、倚靠在桌子边上的吸血鬼磨着指甲,懒洋洋地朝男招待那里努一下嘴,问道。
“大概30多年前,我去广东玩,在一个在当地曾经出过12代有名灵媒的家里后院把它挖出来,结果它就一直这样半死不活的。”边上,一个女人喝着果汁,叽叽喳喳地炫耀着自己的业绩,“可惜了它成精这么多年。”
“情殇?”
“听说第12代灵媒死掉以后,就没人见过那株昙花开放的样子。”女人神秘兮兮地抬起一根手指,“但是传说当年,第12代灵媒在世的时候,当地的居民年年都可以到灵媒家里观赏所谓‘优昙之花’的绽放胜景。你觉得呢?”
吸血鬼哼了一声,抿一口妖艳的红酒,不回答。
(九)
在她终于离去,我一个人孤寂生长的时间里,我不间断地重复回忆再回忆,回忆到开始厌烦的时候,终于有人到来,把我带走。这个人带着我钻进一种会轰隆轰隆叫,会冒烟,自己会走的长方形物体,下来之后不久,我就到了这个酒馆里,开始做招待。
这里是一个神奇的地方,酒馆老板是插在地面上不会动的千年树精,客人里面有吸血鬼、狐狸精、百年鬼灵、方术士,甚至还有从南美挖掘出来的氏族时期血族战士。
其中唯一一名从□□和血脉上纯粹的人类,偏偏永远也不会变老。
只是这一切都不能吸引我的注意力,事实上,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来这里到底有多少时间,只知道尽管自己已经远离了那个破败的小院,还是每天在虚幻中,看见恬然温暖的微笑,耳边悠然地回响着她说过的每一个字。
我无法停止回忆,就像我无法在法力比我强大许多倍的树精面前选择死亡。
不过这样也好,每隔几天,在我完全清醒的时间里,我调一种叫做“明灭忧昙”的鸡尾酒,白色精巧的花瓣在红色的液体中悄然撑开,喝下去,会让我回想起自己当初绽放的滋味。
这种生活其实也不错。
在我虚幻的回忆世界之中,远远地,传来某个长生不老女人的感叹,就像为我的生命点题:
“花如果动了情,还真是麻烦啊——”
新年快乐!!!
2018,新开始~
祝大家新的一年吃嘛嘛香,从头到脚好运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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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异能协会之花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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