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宫》残雪凝辉

43、寻人

　　待出了大殿，岫云见勤妃一身紫纱织纹裳，婷婷而来。岫云盈盈一福身，“勤妃娘娘吉祥。”
　　勤妃闷闷地应了一声，斜睨了一眼，跨入殿中。
　　随行的秋河候在殿外，见岫云额上冒着冷汗，问道：“你怎么了？”
　　“我……”岫云开不了口，一脸的无措。
　　秋河见状，心中料想是出了什么事，道：“勤妃娘娘喜欢宝林描的花样，宝林在吗？我过去取了来。”
　　岫云会意，点头道：“宝林在房内，我带你去。”
　　寻了一处僻静地，秋河才道：“这几日不见有你的消息，怎么样了？”
　　“秋河姐姐——”岫云心有感触，自从勤妃将她和秋河带出夜香局，她们彼此之间较为深厚。
　　“我不能忘了那一晚，只要皇上一靠近我，我就害怕得直冒冷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岫云如实说道，三年来，头一遭方寸大乱。
　　“怎么会这样？”秋河也犯起了愁丝。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上一次我以为我是紧张了，可事实上，我是害怕，从来没有过的害怕。”岫云只要一想到皇上，心绪便再也无法宁静。
　　“这可怎么办？都走到这一步，难道你想回到从前吗？”
　　“不，我不会回到过去的。我一定能忘了那一晚，再给我一点时间，或许我就能完全忘记了。”岫云坚定地说。
　　秋河见她主意已定，心中不免为她担忧，那一晚发生在她身上的，恐怕不是时间所能磨灭的。秋河思忖，道：“你如果想忘记那一晚，或许李嬷嬷能帮你。不过，我也有几年没见过她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当差。你去问宝林，她或许会知道。”
　　“李嬷嬷？”岫云从未听她提起过。
　　秋河点头，道：“主子有一些忠心的嬷嬷和宫女，也许能够帮到你。毕竟她们是过来人了，懂得自然比我们多，李嬷嬷就是其中的一个。”
　　“我知道了，我会去找她的。”岫云点头道。
　　-----------------------------------------------金宫----------------------------------------------
　　岫云问过汀兰，得知李嬷嬷在储秀宫，应该算是一个教习嬷嬷，教导秀女宫中礼仪之类的。岫云在储秀宫时，曾经见过她训导秀女，自是十分的严厉。
　　过了一日，岫云便过去清雅院。汀兰只知李嬷嬷在储秀宫，但此刻是否在行宫，倒也拿不定主意。岫云也只好去碰碰运气，或许真让她遇上了。
　　到了清雅院，正撞见静修容与几个宫女在树下玩耍，一个宫女踢着毽子，静修容则和其他的宫女在一旁观看，一边数着。
　　“九十九……一百……一百零一……”静修容兴致颇高，眉眼弯弯地数数。
　　倏然——
　　宫女一脚踢飞了毽子，直朝着静修容飞去。静修容倒退了几步，脚后跟却撞在了梧桐树根上，险些跌倒。岫云慌忙地去扶住她，待她站定后，岫云福身道：“修容娘娘吉祥。”
　　“你……你是？”静修容整了整衣衫，只觉得她眼熟，却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奴婢是皇上身边的选侍。”
　　“选侍？”静修容回想起来，的确在乾元殿见过她，问：“有事吗？”
　　“奴婢听说宛婕妤身体不适，所以过来请安问候。”岫云含笑回道。
　　静修容应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说：“她在房里，你去吧。”
　　“奴婢告退。”岫云福身，眸子轻轻掠过她，擦身而过，心中暗想，静修容倒是一个可以结交的妃子。
　　边想边走，已到了紫藤架下，见宛婕妤坐在廊上，望着一株垂下的紫藤，浑然不知岫云已走近她了。
　　“请婕妤娘娘安！”岫云福身，将她的思绪唤回。
　　“你怎么来了？”宛婕妤问，脸色有些苍白。
　　“奴婢听说娘娘身子不爽，想来看望娘娘。”岫云回道，眸底扫过四周，见无人伺候在侧，问道：“娘娘怎么一个人坐这儿？要是被李嬷嬷瞧见，该要说娘娘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是李嬷嬷把宫女们叫去了。”宛婕妤漫不经心地说。
　　岫云一喜，她方才刻意试探，原来李嬷嬷真的在行宫内。她暗喜，却道：“李嬷嬷也真是的，把宫女们都叫了去，让娘娘一个人在这儿，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
　　“我能出什么事？”宛婕妤不以为意地说。
　　“这可说不定，”岫云笑道，问：“李嬷嬷带她们去哪儿了？奴婢去瞧一眼。”
　　“她们就在后头的院子里，过了回廊就能看到。”
　　-----------------------------------------------金宫----------------------------------------------
　　岫云到了后院，见李嬷嬷正和一群宫女说着话，便站了一侧。等李嬷嬷散了众人，回首看来时，她才走上前去。
　　李嬷嬷见她走来，问道：“有事吗？”
　　“有事想请教嬷嬷。”
　　李嬷嬷瞧了眼她的云鬓，一支碧玉簪在阳光下显得通透玲珑，“去屋里说吧。”李嬷嬷将岫云引进了屋内。
　　“说吧，什么事？”李嬷嬷淡然地问。
　　岫云却狐疑，虽说曾经在储秀宫内见过几面，但从未说上过一句话，李嬷嬷的反应似乎有些反常，说话的语气也好似她们已相识多年了一样。
　　“嬷嬷都不问我是谁吗？”岫云却问道。
　　“你是谁，我不需要知道。我只认得你头上那支碧玉簪，既然它能到你手上，必定是有缘故的。我自然会帮你。”李嬷嬷直言道。
　　“嬷嬷认得这支碧玉簪？那它的主人呢？”岫云急切地问。
　　“她曾经也在宫里，后来嫁了人便没有见过了。”
　　这支簪子是晚姑姑送的，晚姑姑说过簪子是属于母亲的，如此看来，母亲真的进过皇宫。但回想幼时，却从未听父母说起过有关皇宫的只言片语。
　　“怎么？对我还不放心吗？”李嬷嬷见她沉默，将她的思绪拉回。
　　岫云闻言，浅浅一笑。李嬷嬷是秋河提及的，又认得这支发簪，想来也不会有差错。于是岫云便把自己的情况如实地说了一遍。
　　“倒是难为你了，”李嬷嬷听罢，叹息，道：“你跟我过来。”
　　岫云跟她进了卧室，见她从柜子取来一本书，瞅了一眼，与一般的四书五经无异，难道这种事书上也讲到的吗？
　　“打开来看一看。”李嬷嬷将书交给她。
　　岫云疑惑，随手翻开一页，倏然，映入眼中的是工笔描绘的两个躯体，不着衣物，简直难以入目！
　　“啊……”岫云叫了一声，手上的书也滑落，望向李嬷嬷，道：“嬷嬷，这……这是……”
　　李嬷嬷弯腰拾起书，平淡地说：“春宫图。”
　　“春宫图？！”
　　“这是闺房秘书，一些秀女若不懂房事，便拿这个她们看。”李嬷嬷将书再次交给她。
　　岫云颤颤地接过，问：“看了就会好吗？”
　　“也许没有这么简单。”李嬷嬷却摇头，道：“你姑且试一试，若仍是那样，我再想其他的法子。”
　　“还有其他的法子吗？”岫云问，手上书让她心颤，急于想求别的方法。
　　“是有一个更快捷的法子，但是……”李嬷嬷欲言又止，瞅向岫云。
　　“嬷嬷尽管说。”岫云一心想摆脱阴影。
　　“这事得去宫外办，你能出行宫吗？”李嬷嬷的话中保留了三分。
　　出行宫？！岫云暗想，如果一定要出宫，有一个人或许能帮她。她点头，道：“我会想办法出去，嬷嬷说的是什么法子？”
　　“那好，后天晚上，我在行宫外等你。”李嬷嬷如是说，却不说要做什么。岫云见问不出究竟，也就点点头，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