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宫》残雪凝辉

37、天下

　　恒王？！
　　苏姑姑不禁后退了一步，幸好有秋河掺扶着。而岫云也怔住了，待她回过神来时，恒王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恒……王……”苏姑姑怔怔地低唤，声音颤抖不止。
　　恒王直逼向岫云，不顾在场的其他人，拉起她的手腕就朝一处走去……
　　“发生了什么事？”恒王问，即使在黑夜下，他的眸中依旧可以看到愤怒的目光。
　　“王爷应该都听说了，奴婢无话可说，”岫云垂下头，哽咽地说：“奴婢不能去给王爷种花了，王爷……王爷还是另寻他人……”
　　“为什么会这样？我要听你亲口说！”恒王强迫她的对视，他竟放下了身份，与她，只是平等的你我。
　　岫云冷冷地一笑：“王爷还需要奴婢说吗？宫里的人应该会比奴婢说的更绘声绘色，曲折离奇！奴婢辜负了王爷的一片好意，王爷的后花园应该是不染一尘的，而奴婢满身的污秽，不敢浊了王爷！”
　　“是不是真的？”恒王蓦地问道。
　　“什么？”
　　“你跟后宫所有的女人一样，接近皇兄，为了自己的地位和目的，不择手段！”恒王切齿地说。
　　“是，”岫云点头，“今日王爷这句话，让奴婢顿悟，奴婢就是这样的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王爷深居后宫，自然知道，后宫的女子概莫能外。”
　　“原来如此！本王竟然一直这样的糊涂，今日终于清醒了。”恒王自嘲道。
　　“恭喜王爷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奴婢！”岫云福身说道。
　　“既是如此，本王奉劝你一句，后宫凶险，好自为之！”说罢，恒王大步地离开，而岫云却猛地蹲下了身子，闭上了双目，将曾经的记忆一并随着他的离去而抹清。
　　过了许久，秋河才来寻岫云，见她蹲在地上，叹了口气，道：“你可给主子带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岫云不解地抬头，直起了身子，“主子？”
　　秋河点头，道：“主子就是全妃娘娘，你在碧落宫当过差，我想你应该听说过！”
　　全妃娘娘是碧落宫的主子，也就是恒王的亲生母亲，但宫中都说全妃娘娘在恒王出生后便去世了，秋河怎么会提起她呢？
　　岫云诧异，“全妃娘娘还活着吗？”
　　“是，苏姑姑就是全妃娘娘！”
　　岫云一惊，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掖庭宫的姑姑竟然有两个都是先帝的妃子，而且，全妃娘娘既然生有皇子，又怎么会甘愿在夜香局为奴？
　　“瞧你的神色，想必晚主子还没有告诉你，”秋河望向岫云，道：“晚主子当年伺候的主子，就是全妃娘娘！”
　　岫云一听这话，头上蒙蒙的，更是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上一朝发生了怎样的大事，竟让这些妃子都沦为至此，但细细一想，是谁有这么能耐，也就不言而喻了。
　　“你知道恒王今日到这里走了一趟，后果会怎样吗？”秋河又说道。
　　是啊，照秋河的说法，恒王应该自出生之日起就不曾见过全妃，而全妃却活生生地在宫里。如此一来，一定是有人下了命令，让宫里的人守口如瓶，那全妃呢？她又是为了什么？
　　秋河说道：“太后下过一道懿旨，若恒王与主子见面，那么他们二人中就有一个将会被赐死！”
　　“什么？”岫云大惊，不可置信地问道。
　　“太后耳目众多，她若知晓今日恒王与主子见面，她一定会履行当年的话！”
　　“太后慈眉善目，并不像……”
　　“这样的人更是可怕，不是吗？”秋河反问道，“这几日，你的事情我也听到了不少。晚主子并没有做错，她是为了你好。太后容不下你，你也不可能与恒王有什么结果。若是如此，你……”
　　秋河正要往下说，只听不远处有太监疾步进来，口中直嚷着：“传太后懿旨——”
　　“这么快？”秋河大惊，匆忙和岫云前去院中。
　　传旨之人，竟是福公公！
　　“接旨的人呢？”福公公颐指气使地问。
　　秋河敲着门，朝里唤道：“主子……”然而，房内没有丝毫动静。
　　岫云慌忙地推门进入，只见苏姑姑躺在床上，嘴角带着笑容，手腕上的鲜红，已凝结成了一朵朵火红。
　　“主子——”秋河大哭，失声地唤道。
　　福公公见状，吩咐道：“把人抬走，再做处置！”
　　说罢，有两名太监已抬了苏姑姑的尸首走了。岫云呆呆地看着一幕，六年前，姐姐也是这样被抬走的。听说，她们的尸身会被统一埋在城郊的乱冢。
　　秋河追了出去，岫云怔怔地望着她，只瞧见她塞给小太监几锭银子，央求了几句，便哭着目送苏姑姑的离去。
　　岫云走近她，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她是不是不会死？”
　　“不，主子今晚是开心的。她见到恒王，了无牵挂，也许先帝正等着主子呢！”秋河说道，双瞳充满了闪动的光芒。
　　另有一个奴婢清理了苏姑姑的房间，从里面拿了一封未开启的信，还有一枚玉佩，问秋河：“这些姑姑的遗物，要如何处理？”
　　秋河接过来一看，朝岫云说道：“你替主子藏着吧。有朝一日，请你把它交给恒王！”
　　“秋河，你……”岫云手中仿佛有千斤的重担。
　　“晚主子不会看错你的。”秋河如是说。
　　“秋河，我想你帮我。”岫云捏紧了手中的玉佩。
　　“你想干什么？”秋河从她坚毅果决的眼眸中，读出了锋芒。
　　“就在今晚，就在刚才，我想通了我要什么，”岫云顿了一顿，坚定地说：“天、下！”
　　秋河一个战栗，站在她身边，能感受到一股冷气逼人，却又有一道无法抗拒的倨傲，能让每一个人都臣服于她。
　　岫云仰天望了望，如果她的命运真是如此的不堪，如果这就是她的使命，她决然地选择了这条路，终有一日，她要让整个天下都匍匐在她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