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宫》残雪凝辉

28、走水

　　惶惶兮如山雾缭绕，辨不出青峦山川，飘飘乎似仙娥驾云，寻觅着九重圣天……梦与现实的差别，或许就在于人心的归属，若有心，梦里也是现实，若无心，现实也不过是梦一场！
　　如若能选择，岫云宁愿自己是无心的，忘却了姐姐的死，忘却了所有的烦恼，永远不要醒来……但如今，她只能带着姐姐的期许，为姐姐的遗愿活着，在这个冷寂无情的后宫中，慢慢地消磨着金色华年！
　　“云儿……”晚姑姑见岫云醒来，欣喜地望着她，却只见她空洞的眸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晚姨，姐姐死了，姐姐死了……”岫云扑倒在晚姑姑怀中，如今，这已经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晚姑姑什么也不说，只是这样搂着她，安抚着她幼小的心灵，这一抹黑暗，将永远伴随着她，任何人都无法抚平她内心的创伤。
　　“姑姑，荣督卫在院子里，说是有话要跟岫云说。”甄汐进屋说道。
　　岫云一听到‘荣督卫’三个字，身子不禁一瑟，就是他，是他害死了姐姐！而他，却还来这边做什么？
　　晚姑姑见岫云这副样子，对甄汐说道：“你去告诉他，就说岫云还没有醒来，让他回去吧。”
　　“这……”甄汐犹豫着，她见荣督卫的神情，并不会就此走了的。
　　“晚姨，我想见他。”岫云突然说道，她也想知道，荣督卫还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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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的榆树下，荣少祎踯躅，他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但他无力去改变各自的命运，他只能做的，也只有尽力去帮助岫云，这也是嫣然唯一的挂念！
　　“荣督卫……”岫云望着荣少祎的背影，清冷地开口叫道。
　　荣少祎转身，望着岫云的双眸，让他不由地战栗，或许无法再解释什么，也完全不能解释。他坐视嫣然的死去，想当初是他带着她们步入后宫，竟也保护不了她们。
　　“这……是傅嫣然的遗物！”荣少祎将那玉镯交到岫云手中。
　　岫云望着玉镯，喃喃地问道：“是不是你？姐姐是不是因你而死的？”
　　“对不起，”荣少祎低沉地说道：“是我的过错，如果你想为你姐姐报仇，那么我等着，这是我欠你们姐妹的。”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岫云反问道，嘴角勾起了鄙视的笑容，“姐姐不该把心交付给你这样的人！”
　　“你姐姐临终之前曾托付我，让我照顾你，以后你若要……”
　　“不要，”岫云打断了他的话，正色道：“我不需要你的照顾！你曾经救过我一命，如今姐姐故去了，我们之间再无什么牵连。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为今天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
　　荣少祎不禁一怔，几句话出自一个年幼的岫云，却让他脊背发寒，仿佛是许下了一个咒怨，而未来的某一天，他要为了她今日的话而倾出所有！
　　“荣督卫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就请回吧。”岫云斜睨了他一眼，将那玉镯子套在了手腕上，转身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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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岫云摩挲着玉镯，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姐姐的音容。自从姐姐死后，她再也没落下一滴泪，她答应了姐姐，以后都绝不会哭泣！
　　没过几天，岫云如往常一样，来回于碧落宫与浣衣局之间，仿佛所有的悲痛已随着春风一起，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碧落宫的小后山，一批芍药的花期已过，而另一批却含苞未放……岫云行走在满山的芳华中，短暂地忘却了一切！
　　恒王似乎并不知道岫云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江绿芜曾经为难过岫云，更不知道岫云当时是多么渴盼着恒王的出现！
　　一日的黄昏，岫云刚出了碧落宫，遥遥地望见有黑烟升起，上窜的火光映红了整个天际，心中一惊，莫非宫中失火？
　　刚这样想着，只听匆忙跑过的太监口中嚷嚷着：“华清宫走水了……华清宫走水了……”
　　碧落宫的太监们纷纷朝华清宫望去，安公公忙叫了人过去帮忙灭火……火势雄烈，仿佛几座偏殿也跟着燃起了大火，蔓延开来……
　　碧落宫离华清宫最近，太监们生怕火势会流窜到碧落宫，慌张地提了水桶去救火。安公公瞧见岫云，把水桶交给她，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提水？”
　　“是，公公。”岫云应道。
　　当岫云提着水赶到华清宫时，那里已燃烧成了一片废墟，整座宫殿毁于一旦，偏殿仍有火在烧，到处弥漫着烧焦的恶臭味！
　　“淮王呢？谁救了淮王？”当众人安定下来，太监们纷纷去寻淮王的下落。
　　福公公被火熏得满脸焦黑，冲他们说道：“荣督卫刚才已经冲进去救了淮王，你们各干各的，不要乱了方寸！”
　　福公公见安公公也在华清宫，笑道：“有劳安公公了。”
　　“好端端的，华清宫怎么会走水呢？”安公公问道。
　　“还不是淮王他自个儿，奴才们一时没看紧，淮王居然在烧帘幔，这才闹出了这事儿。”福公公说道，对淮王确有不满。
　　“那真是万幸，可惊动了太后娘娘和皇上？”安公公继续问道。
　　“怎么会不惊动呢！淮王差点把整个皇宫给烧起来，太后正生气呢，听说会让淮王出宫去，不再留在皇宫里头了。”福公公说道。
　　“这淮王一走，你不也……”
　　“安公公，他走他的，我还是我，当初咱从太后身边调过来伺候淮王，可就指望着有一天调回去，这下倒省心了。”福公公乐呵呵地说道。
　　岫云听了一阵，见华清宫已无大碍，便不再逗留！其实，淮王应该算是宫里最真实的人吧？岫云这样想着，如果那日不是他，她也无法与姐姐说上话，也不知这场大火是否伤到了淮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