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宫》残雪凝辉

27、殇逝

　　“你别磕了，江二小姐的脾气，就算你磕了一百个，她也未必会答应你。”安公公实在瞧不过去，凑到岫云身旁小声地说道。
　　岫云并不理会他，她不知道除了江二小姐，她还能去求谁？即使没有希望，但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安公公，你可别多事，人家可都不领情。”牙儿挤兑着安公公，傲慢地说道。
　　安公公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过是一个奴才，实在说不上什么话，只瞧着岫云额间不断渗出的血丝，落在了砖石之上，斑斑点点。
　　“哇~你怎么趴在地上，趴在地上好玩吗？”淮王突然出现在碧落宫，蹲在岫云旁边问道。
　　“参见淮王殿下——”安公公与牙儿行礼道。
　　“啊呀，你们两个吵死了，一边儿去，我正跟她说话呢。”淮王冲安公公他们嚷道。
　　“是，奴才（奴婢）告退……”安公公和牙儿躬身退到了一边。
　　淮王见岫云仍在磕头，他也跪在了一边，道：“为什么不理我？”
　　岫云眼角瞥了他一眼，仍旧磕着头，脑袋晕乎乎的，也分不清谁是谁了，只说道：“奴婢要磕满一百个，求……求江二小姐！”
　　淮王‘哦’的一声，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天晚上不给我茶喝的那个人。你在这里求什么啊？”说罢，他望了望天，自语道：“难道在祁雨？”
　　淮王？对了，他是淮王！岫云恍然地盯着他，道：“奴婢求王爷去救救姐姐！”
　　“救人？救人好玩吗？”淮王天真地问道。
　　“好玩，很好玩的！”岫云不得不撒谎，要讨好一个傻王，总比那位江二小姐要快。
　　“好啊，好啊，你快带我去，我们去救人！”淮王忙站了起来，不管安公公他们诧异的眼神，拉着岫云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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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德殿。
　　嫣然还残留着一口气，鞭子的痛楚，她已感受不到了，而她小腹传来的疼痛，尤为让她心痛。她不由地伸手去触摸，那里的一个生命正随着她一起消逝！
　　“姐……”岫云大声地嚷道，冲到了嫣然的面前。
　　“又是你？”鄂公公不悦，正想命人把她拉开时，却听见另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住手！”淮王从人群中走出来，如今的他，紧绷着脸，一改平日里戏谑的模样，一步步走向广德殿，道：“你快停下，不准打人！”
　　“参见淮王殿下……”众人纷纷跪地磕头。
　　嫣然的睫毛微动了动，恍惚地睁开了眼，一边是淮王，一边是岫云。她强憋出一抹笑容，嫣然一笑，如往日般动人！
　　淮王并没有让众人起身，而是走近了嫣然身边，蹲下身子瞅着她，四目相对，半晌，他才道：“奇怪！为什么你的口水会是红色的？”
　　嫣然感受到有一股热流正从她身体里流逝，抽干了她所有的希望，那一霎那，或许是来自身体的疼痛，她伸手紧紧地拽着淮王的衣襟，另一只手握紧了岫云。
　　“咦~你的口水染到我衣服上了！”淮王说道，转念又说：“不对，这是血，你在流血，怎么办？会不会死啊？怎么办……怎么办……”
　　“淮……淮王？”嫣然从口中挤出了两个字。
　　“是，姐姐，他是淮王！有淮王在，他们不会再打你了。”岫云恸哭地说道。
　　“淮王殿下，可……可不可以……让奴婢跟云儿说几句话……”嫣然望向淮王，凄凉的目光，流露着悲怆。
　　“讲悄悄话呀？那我也要听，我喜欢听秘密，最多我不说出去……”淮王赖在那儿，一直望着她们姐妹。
　　“王爷！”岫云不悦地蹙紧眉头。
　　“好，好，好，我走就是了，干什么瞪我？”淮王嘟着嘴说道。
　　嫣然冷冷地一笑，唇边又溢出了血水，“云儿，姐姐再也不能陪你了，你要自己照顾自己，永远……永远……”
　　“姐姐，不会的，云儿要姐姐陪着……”岫云哭泣着说道。
　　“云儿别哭，从今往后，云儿不要掉一滴眼泪，好不好？”嫣然勉强地笑道。
　　“嗯！我答应姐姐，我什么都答应姐姐！”岫云抹干了泪，伸手擦去嫣然嘴角的血。
　　“如此便好！便好了……”嫣然缓缓地闭上了眼，眼前浮现出了一个人影，她不曾后悔过，哪怕今日在鞭子底下，她无怨无悔！
　　“姐姐——”岫云摇了摇嫣然，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嫣然已经没有了鼻息。
　　淮王一点点地凑近她们，犹豫着问道：“她……睡着了吗？”
　　“是的，姐姐睡着了。”岫云眼神空洞地说道。
　　淮王以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嫣然，问道：“这里这么多人，她还能睡着啊？”说罢，朝跪在地上的鄂公公说道：“你快把她抬到床上去呀，睡在地上，万一下雨，不是淋着了吗？”
　　“是，是，奴才这就抬走。”鄂公公忙说道，命了两个太监过去抬人。
　　“王爷，让臣抬吧。”荣少祎上前说道。
　　“谁抬都一样，你想抬，那你快去啊！小心点，别把她吵醒了，我看她睡得挺香的。”淮王嘱咐道。
　　“是，微臣定当小心！”
　　岫云紧紧地抱着嫣然，哭喊道：“不要，不要带走我姐姐……”
　　荣少祎命人将岫云拉开，叹息地在她耳边说道：“对不起——”
　　“姐姐，你把姐姐赔给我……”岫云拽着荣少祎不松手，口中一直嚷道。
　　荣少祎心一横，下令道：“带走……”说罢，已有两个侍卫抬着嫣然的尸体出了广德殿。
　　“姐姐……”岫云哭喊着，声嘶力竭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这一天是大梁皇朝靖远十年五月初一，傅岫云一生都记得这个日子，她亲眼看着姐姐的死去，在这冷酷的后宫中，再也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