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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赠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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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才蒙蒙亮,早晨的露珠才刚刚凝结,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泥土的清香气息。东方渐渐升起一轮红日,似锦霞披在了仙子身上。
卓灿的光圈投射在小后山上,一朵朵含苞的芍药就像是精灵般俏皮,惹人怜爱。这满山的花丛,让人眼花缭乱,却又甘之如饴!
“这么早就过来了?”恒王每日清晨会到小后山品茗,今日却在花丛中见到了一个忙碌的身影,不由地靠近她,笑视地问道。
岫云猛地回头,一见恒王戏尔的笑容,脑中想起昨夜冰蕊说过的话,忙垂下头,福身唤道:“奴婢见过王爷。”
恒王朝她淡然地一笑,道:“别紧张,你继续忙你的,不用理会本王。”
“是,王爷!”岫云应道,眼角偷偷地去瞧恒王,见他在丛中的石凳上坐下,她才在心底叹了口气,暗自埋怨自己在遐想什么?
旭日映来,几处芍药已绽放,倾吐出缕缕丝香,如同那清香娉婷的少女,舒展着冰雪般的玉臂。
恒王久观芍药,拾起青花瓷碗,悠闲地品上一小口,定神于那个穿梭在花蕊之中的背影,顿时心旷神怡。
“浩态狂香昔未逢,红红烁烁绿盘龙,觉来独对情惊恐,身在仙宫第几重?”恒王闲适地念道。
岫云一惊,回眸望去,却见恒王一手执白子,正思忖着石桌上的棋局,口中却念了方才那首诗,这个恒王还真是清闲!
岫云正想继续修剪芍药,却听恒王问道:“懂这首诗的意思吗?”
岫云放了手上的活,回道:“奴婢不懂。”
“你,没念过书?那字认得吗?”恒王问道,抬眸看她。
“奴婢学过《千字文》,认得几个字。”岫云回道,静立在一侧。
“学过《千字文》?那应该差不多了!”恒王自语着,指了指石桌上的一本蓝帧书,道:“这是栽培芍药的书,你拿回去看一看。”
岫云取来书,道:“是,王爷。”
“九哥哥……”说话间,昨日的那个女子又过来了,不过,今天的她却是满脸笑容,富有灵气的眸子紧锁着她心慕的九哥哥。
“绿芜,本王不是让你别过来吗?一会儿本王自然会去找你。”恒王略有不悦,但语气比昨日缓和了不少。
“九哥哥,昨天在太后面前,我不是都认错了吗?你不是也不生我的气了吗?走,今天陪我去放纸鸢,你瞧,我都带来了。小后山这儿风大,我的纸鸢一定能飞得老高老高的。”绿芜一手挽着恒王,一手将纸鸢拿给恒王看。
“奴婢见过江二小姐……”岫云福身说道,昨日回浣衣局的路上,安公公已经把绿芜的身份告诉了岫云。
江氏是大梁皇朝的外戚,靖远帝的生母,也就是当今的皇太后,正是出自江氏。太后的弟弟江道远出任右丞相,权倾朝野。江道远的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江紫陌被册封为德贵妃,仅次于皇后之下。
江绿芜有一个太后姑姑,一个贵妃姐姐,一个丞相爹爹,自然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倍加呵护,性格也骄横了些。绿芜年幼时就被带到皇宫里,由太后一手养育,宠爱自然不必说,而且,太后还有意等绿芜长大后,将她许配给恒王。
“是你?”绿芜瞥见她,眼神中尽是傲慢,却关怀地笑说道:“怎么样?还痛不痛?我可不是成心想打你的,都是九哥哥的错……”
“绿芜!”恒王斥责地望定她,她动手打人,如今还把一切过错都推给别人吗?
绿芜止住了话,瞧见岫云手上拿着一本书,她伸手说道:“这是什么?给我!”
“是王爷送给奴婢的书。”岫云回道,将书递给了她。
绿芜看了眼书名,讥笑道:“九哥哥,她不过是一个奴婢,你给她书看,她看得懂吗?”
“奴婢看得懂!”岫云倏然回道,不知为何,她不想被蔑视,尤其是在恒王面前。
“我又没问你!”绿芜没好气地说道,将书往岫云怀里一塞,道:“脏死了!”说罢,她转眸望向恒王,笑嘻嘻地说道:“九哥哥,快跟我走嘛!别理这个奴婢了。”
恒王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岫云说道:“不要弄太晚了,早些回去吧。”
“是,王爷!”岫云答道,眸光不由地碰触到恒王的双眸,不由地低头。
“九哥哥,你废话还真多。跟一个奴婢有什么好说的!”绿芜不由分说地拉着恒王向小后山深处走去。
岫云捧出书,再望向恒王时,只有一个翩翩的背影,逐渐被繁花所湮没……
第020章:人影
岫云回掖庭宫时,已经是掌灯时分了。宫道上来往的太监,将烛台上的红烛点亮,纷杂的脚步时有经过。
“皇上驾临碧落宫——”太监高扯一嗓子,碧落宫的小太监们忙进去请恒王出来迎驾。
岫云一见这架势,慌忙地朝宫道上望去,遥遥地瞧见一抹明黄正朝这边走来。她忙站在了墙边,让出了一条道,低垂着头恭迎靖远帝的圣驾。
靖远帝从岫云身边经过,径直地往碧落宫走去,丝毫不曾注意到岫云这个不起眼的奴婢,直到很多年以后,他也不曾知晓,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他匆匆而过,她低首相迎。
岫云只瞧见了龙袍的一角,上头绣着金龙,充满了威仪,除此之外,她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岫云沿着宫墙一直走,心里竟有些兴奋,刚才她若大胆一点,说不定能一睹龙颜。当今皇上长得什么样子呢?会像戏台上的那样,长满胡子吗?她揣测着,步入了掖庭宫……
夜,黑得深沉——
“站住,什么人?”熟悉的声音传入岫云的耳中。
岫云回头,见对方提着灯笼走过来,她忙说道:“荣督卫,是奴婢!”
“傅……岫云?”荣少祎想了起来,问道:“这么晚了,你还在宫里随处走动?”
“奴婢刚从碧落宫回来,忘了提灯笼。”岫云说道,借着烛火,她瞧见荣督卫的神色有些恍惚。
荣少祎怔了怔,将手中的灯笼给了岫云,道:“拿着,快点回去。”
“谢荣督卫,”岫云应道,转念想起姐姐,料想荣督卫一定见过姐姐,于是驻足问道:“荣督卫去见过姐姐吗?她好吗?”
“她……很好!”荣少祎略作迟疑地说道。
岫云见荣少祎表情怪异,也不好问什么,莫非姐姐出事了?心中这样想着,再也不便停留,匆匆赶回了浣衣局。
今日并非十五之期,但岫云自从与姐姐相约之后,姐姐便没有出现在哪儿,她原以为是姐姐脱不开身,从来也没往坏处想过。这一次,见到荣督卫的神色,她顿时方寸大乱。
“云儿……”冰蕊见岫云失魂似的回来,想叫住她,但她好像没听见一样。
“云儿,你怎么了?”冰蕊拉住了岫云。
岫云这才注意到了冰蕊,忙问道:“冰姐姐,掖庭宫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事?”冰蕊困惑地望着岫云,道:“没什么事啊!”
“那我姐姐呢?有没有听见什么消息?”岫云追问道,心里仍感到极其的不安,难以平静。
“怎么问起你姐姐了?今儿早上甄姐姐去针黹局的时候,还说起过遇上一个跟你有几分相似的女子。我想着是说你姐姐吧,你现在突然这么问,是出了什么事吗?”冰蕊迷惑地问道。
“甄姐姐真的见过我姐姐?”岫云问道。
“是啊,不信你自己去问。云儿,你今天晚上怎么怪怪的?”冰蕊不解地说。
“那应该是我多想了吧。”岫云自语道,如今再想一想,荣督卫也不一定是为了姐姐才眼神不定,她真是庸人自扰了。
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岫云的心仍不能平静,到底是为什么不能平静?为了恒王?为了擦身而过的靖远帝?为了荣督卫的怪异?还是担心姐姐的安危?
岫云使劲甩了甩头,想忘却这些烦人的事,心想着反正难以入眠,索性带上恒王给的书籍,来到院子里的榆树下。
此时已经过了三更,岫云仰视一轮明月,心里想着,再过几天便是月圆之夜,她马上就能与姐姐相会了。想及此,不安的心稍稍定了下来。
岫云靠着榆树,正翻阅着书本,眼角瞥见一道人影从浣衣局外一闪而过,身手敏捷,应该是习过武的!
会是谁呢?侍卫吗?那个身影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岫云放下了手上的书,轻步地走到外面去张望……
漆黑的宫道上,并没有瞧见一个人影,连一个侍卫都没有瞧见。远处的烛台上发出‘噼啪噼啪’的爆烛声,未见有任何的异常。但岫云很肯定,刚才一定是有人经过的,她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个人是她认识的某一个!
岫云不见有人出现,也就不再驻足,转身回到榆树下,拾起了书本,回房去安寝……此后几天,那个人影没有再出现过,岫云也就渐渐把这件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