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宫》残雪凝辉

19、不甘

　　岫云回到掖庭宫时，已经过了酉时。甄汐和冰蕊在浣衣局外等着她回来，终于在黑暗中瞧见一个人影走来，她们忙迎了过去。
　　“云儿，有没有受伤？恒王怎么说？”冰蕊止不住地问道。
　　安公公在旁说道：“这丫头的命还真大，王爷非但没有责罚她，还让她以后去碧落宫料理花草。”说罢，他望向甄汐，道：“晚姑姑呢，王爷命我跟她说一声。”
　　“在里头呢，我领公公进去。”甄汐回道，掌着灯走在前面。
　　“云儿，真的吗？王爷真的让你留下来？”冰蕊仍是不敢相信地问道。
　　“嗯。”岫云点了点头，直到现在，她还恍如一梦。
　　“太好了，云儿！”冰蕊欢呼道，“没想到你这一次是因祸得福，云儿，你可是遇到贵人了。”
　　“我，我并不想去。”岫云有些落寞地说道。
　　“为什么不去？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巴望着呢！要是恒王能看上你，说不定哪一天还能飞上枝头，再也不用受这般苦了。”冰蕊希冀地说道，可惜她没有这个命，岫云居然还在这里犹豫不绝。
　　“我不想跟皇宫里的人有牵扯，姐姐说……”
　　“云儿，”冰蕊打断了她，道：“不要总是听你姐姐的，你姐姐说的不一定是对的。你自己的路应该自己想，难道你要一直这样没有尊严的活着吗？”
　　岫云不语，话已然说不出口了。此刻，她的心是矛盾的，她的人生，只想跟着姐姐一起过，她始终这样坚信着。
　　“咦，这是什么？”冰蕊忽然瞧见岫云手中的芍药，惊奇地问道。
　　“它叫仙鹤白，是芍药的一种。”岫云将芍药持在眼前，细细地瞅着。
　　“芍药？哪儿来的？”冰蕊诧异地问道。
　　“恒王殿下送的。”岫云淡漠地说道。
　　“恒王？”冰蕊忽而冲岫云笑道：“我说吧，恒王一定是看中你了。你知道芍药代表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岫云不解地问道。
　　冰蕊诡谲地念道：“诗经里有一篇写到芍药，‘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
　　“这句话讲了什么？”岫云还没有念过《诗经》，也不懂其中的意思。
　　冰蕊浅笑道：“意思是说呀，有一个男子，送给一个女子芍药，借此来表达他心中的爱慕！我这样说，你该懂了吧？”
　　岫云两颊微红，道：“什么歪诗，你不会是编出来骗我的吧。而且，恒王他也不是那个意思。”
　　“这种话我要是编的出来，那我就是女学士了！再说，谁知道恒王心里怎么想的？他说过他不是这个意思吗？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要你去碧落宫当差？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要送你芍药？”冰蕊连连反问道。
　　“我，我哪里知道？”岫云羞红着脸，从她身边走过，心中有个声音在问自己，真是这样的吗？
　　“云儿，你可要在碧落宫好好干，说不定能当个王妃呢！”冰蕊戏谑地说道。
　　“你越说越不靠谱了。”岫云嗔道，只想回房冷静一下。
　　这边刚说完话，甄汐送安公公从晚姑姑房中出来，见着岫云说道：“晚姑姑让你去她房里，有话跟你说呢。”
　　岫云进了房，见晚姑姑面色异样地望着她，她一怔，轻唤道：“晚姨，你找我？”
　　“云儿，你……见着恒王了？”晚姑姑的声音有些轻颤。
　　“见着了。”岫云回道，见晚姑姑向她招手，她走了过去，在晚姑姑身边坐下。
　　“他……还好吗？”晚姑姑彷徨着开口，声音中透着疑虑。
　　岫云愕然，什么叫‘他还好吗？’？他怎么会不好呢？他可是王爷啊，万万人之上的人，姑姑在担心什么？
　　“他……该长高了吧？应该跟他（她）很像吧！”晚姑姑自顾自地沉思着，口中喃喃出声。
　　“姑姑在说谁？”岫云越发的迷惘，姑姑口中的‘他（她）’是指谁？
　　晚姑姑恍然，凝视着岫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她言罢，定睛望着岫云，道：“恒王可说让你几时过去？”
　　“王爷没说，大概白天要在小后山照料芍药花，晚上才能回这儿来。”岫云回道，当她提到小后山时，她看见晚姑姑的眼底闪过一丝晶莹。
　　“你今天去了小后山？”晚姑姑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的，恒王带我过去的。”岫云回道，为何姑姑一听见小后山就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儿的芍药花还开得艳吗？”晚姑姑忘神地问道，眼神飘忽不定，似乎那一片芍药已在她的眼前，又或者说是她已走到了小后山。
　　“晚姨，你怎么了？”岫云唤道，心中更加困惑。
　　晚姑姑回神，抚摸着岫云，道：“好了，折腾一天，你也该累了。以后去碧落宫做事，可要谨言慎行，知道吗？”
　　“是，晚姨，云儿明白。”岫云点头说道，“那云儿出去了。”
　　“去吧。”晚姑姑挥手说道。
　　等岫云走了，晚姑姑撑开了窗子，望着东南方向，口中喃喃道：“十三年了，整整十三年，你仍放不下那一身骄傲吗？你真的甘心吗？不，小姐，项晚不甘心。也许，项晚该为你做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