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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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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流回欧愈和高依依互道晚安,回到房间后的一个小时。
欧愈洗完澡出来拉伸着身体,接到了李律师的小徒弟小强打来的电话。
欧愈看着来电显示,表情变得凝重:“喂?”
电话那头有办公室争执的声音,喧杂的环境中,小强不得不提高了音量大声地说道:“欧先生,已经找到了当年火灾受害者家属的住址,您得抽时间来一趟,和我们一起去谈判调查。”
欧愈表示知情以后,挂掉电话,迅速地打开手机购票软件,订了最近的一趟回国内的机票,时间是凌晨五点。
他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不过晚上十点。
还早。小黑不会这么早睡觉。
于是欧愈闪了一通电话过去,开了免提,然后开始收拾着行李。
“小黑,我订了明早五点的机票回来,可能没时间去见may姐交代这边的情况了,麻烦你向她转告一声,刘导的那个角色我一定会拿下来,让她放心。”
欧愈把脱下来的一身正装用防尘袋装好,塞进了行李箱里,对小黑说着。
“嗯,交给我吧。不过,阿愈你干嘛那么着急回来,在那边多玩儿几天嘛,过几天你的通告就会排出来,到时候你可是想放松放松也怕是没机会咯~”
小黑也洗完澡正趴在床上用笔记本电脑浏览着网上最近令May姐十分头痛的关于林薇薇的绯闻,腮帮子含着一颗糖,含糊不清的问着着欧愈。
“我找到当年火灾受害人的家属了。”欧愈如实说道。
小黑一下子从偌大的席梦思里弹坐起来,把嘴里的糖吐在手心,如临大敌般的紧张小心问道:“你没事吧,阿愈?”
“我没事。”听到电话那头小黑真切的关心,欧愈浅浅的笑了一声。
“你别担心我了,你要是再在睡觉之前吃糖的话,以后可能就没有女孩子愿意和你kiss了。”他笑着调侃着这个小他两岁的,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最好的朋友。
小黑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欧愈的几句早睡之类的话搪塞过去,挂掉了电话。
他不知所措的看着手心里被吐出来的糖,想起来九年前欧愈那般失控极端颓废的样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实在是难以想象如今的阿愈,会是给自己增加了多大的压力?他微微皱起眉头,心里隐隐不安着,然后起身走进卫生间,把糖冲进了马桶里然后看着镜子,乖乖的重新刷着牙齿。
收拾好行李之后,欧愈依靠在床边,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即便是嘴上安慰着小黑不要担心,但是自己的记忆却伴随着小强的这通电话,以极其冷酷的方式把他拉回了16岁那一年。
——
12年前的春节前后,墨尔本正是晴朗清爽的好天气。
蒋立国带着妻女的澳洲之行,刚从悉尼辗转到墨尔本,订的酒店刚好就是欧愈家的。
欧愈跟随着母亲移民到澳大利亚的时候不过四岁,十几年过去了,现在成为了一个活泼阳光的十六岁少年,早就已经熟悉了澳洲的生活习惯。四岁之前的记忆本就相当模糊,所以,欧愈在遇到蒋立国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冲动的离开本来安稳的生活,只身回到中国。
刚刚结束十年级学业的欧愈难得放松,在酒店的游泳池看台整日为各位住客免费弹奏着自己的音乐。
碧蓝的天,泳池里有亲子,有夫妻,有恋人。各自欢喜言笑着,欧愈看到什么唱着什么,指尖的旋律也全是凭着自己的心情,心情平缓毫无杂念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想,随性的哼着小调儿。
欧愈看着远方,手里抱着自己的木吉他,两条腿伸过栏杆悬空着自由晃荡,也不全是唱给客人听,也是给自己听,算是一种打发时间的舒适方式。
这个干净的朗朗少年模样,就这样被蒋立国的女儿收入了眼底。
蒋忻奕入住的几天,每天下午都准时的出现在泳池,躺在最靠近的欧愈的地方,什么也不做,就只是闭着眼睛听他断断续续的歌声。
蒋立国发现了女儿沉迷的歌声,像是希腊生活里面迷惑过往船只的海妖一般,他也在寻找蒋忻奕的踪迹时发现了这一块儿宝藏。
蒋立国递给了欧愈一张自己的名片,简短的几句交谈之后,感慨着,这般天籁的嗓音和创作能力应该走向世界的舞台,让所有热爱音乐的人都能够得到享受。如果欧愈愿意,就去中国找他。
欧愈看着手里写着“N.G娱乐董事长蒋立国”字样的名片,看着落霞,心里却升出了朝阳。
从小就喜欢唱歌的欧愈,却在学校社团里得不到重视。他们总是嘲笑他的声音不够man,like a girl,渐渐地,音乐只成为了他在家才敢表露的爱好。
如今得到别人的赏识,欧愈心里像是吃了唐人街里买的老干妈一样火辣辣的。
“妈,我想回国。”欧愈在11年级就快要开学的时候,做出了决定,向母亲提议着。
“你已经十六岁了,我想你能够自己做决定。”母亲看着欧愈眼神里的渴望,温柔的抚摸他的头发。
“那你能借给我一些生活费吗?”欧愈恳求道。
“这个没问题,但是你的学业怎么办呢?”母亲问道。
“蒋叔叔说会安排工作人员给我找中国的学校继续学习。”欧愈解释着。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也许前方的道路满是荆棘,甚至会有伤痛和苦楚。”母亲最后一次确认欧愈的决心。
“嗯。”欧愈坚定地回答着。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他就已经想象到了以后在中国可能会遇到的各种困难,不过为了更高的舞台,他愿意吃这些苦头。
他真的很热爱音乐,热爱歌唱,热爱舞台。像蒋立国说的那样,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能够听到他的歌声。
母亲尊重欧愈的选择。
我要成为最优秀的歌手。
于是,带着这样的决心,十六岁的欧愈一个人回到了曾经生养他的这片故土,陌生又熟悉。
到N.G的第一天。
“你真的来啦!”
蒋忻奕在爸爸的办公室里见到了那个在墨尔本的蓝天下肆意歌唱的少年,欣喜难饰。
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欧愈有些胆怯的点着头。
蒋忻奕身后还有一个个头比欧愈高出一截的男孩儿,正打量着他。
“琥哥,这就是我回来给你提起过的那个男孩,叫欧愈。”
蒋忻奕拉着身后的人很是亲热的介绍着。
“小琥你来了。”坐在办公桌前的蒋立国对那个身形高大的男孩儿说道。
安琥朝蒋立国笑着点头示意后,一只手落在了欧愈眼前,晃了晃,满脸灿烂的说道:“你好,我叫安琥,以后叫我琥哥吧。”
欧愈注视着眼前的明媚笑容,初来乍到的恐慌和忸怩瞬间被面前的这个人温暖了。
他握住安琥的手,就像是抓住了太阳般安心。
那天以后,欧愈和安琥就一直住在一起。
安琥的性格温和,对这个远道而来的小欧愈十分照顾和维护。
欧愈也从第一天认识安琥开始,就把他当做自己在中国的唯一依靠,像亲哥哥一般。
到公司两个月后,欧愈被安排去参加了一场歌唱大赛。
一个月的优胜劣汰,欧愈的最终成绩是第二名。取得第一名的是一个叫做乔三的大哥哥。
那次比赛之后,本来欧愈和安琥两个人住的宿舍,便又多搬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就是舞台表现能力胜过欧愈的乔三,还有一个叫做顾麒麟。
“大家好,我叫乔三,今年22。”乔三冰冷的自我介绍着。
“大家叫我麒麟就行了,我刚满18,高考完暑假在街上溜达时被星探拉到这儿来的哈哈。”顾麒麟有些得意的抓抓头发,笑着说道。
“我是安琥,N.G的老成员了,大家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安琥颇具东道主的模样安抚着两位新成员。
“看来我是老幺咯!”欧愈兴奋的吆喝着,然后看着两张不太熟悉的新面孔,兴致勃勃的开始自述:
“乔三哥,麒麟哥,我叫欧愈,平时大家都叫我阿愈。来N.G之前一直生活在墨尔本,但我是血统纯正的中国人!今后,希望各位哥哥们多多照顾,我在中国也没有认识的人,国内的亲生老爸压根儿不知下落,所以大家平时出去偷吃什么好吃的一定要叫上我!因为之前只是在家里和妈妈说中文,可能有时候表达会词不达意,请各位哥哥们多多体谅。还有,我喜欢的水果是苹果,平时不吃辣的,我不喜欢……”
那天晚上,单纯的欧愈把自己的家底儿全部掏了出来,尽可能详细的讲述自己,想要快速让大家了解他。
大家伙听他啰嗦了一晚上,就此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小唐僧”。
也是从那天开始,欧愈作为最傻气的老幺,成为了其余三位哥哥最宠爱的弟弟。
后来一年多的时间里,四个人相互磨合,培养感情,团队创作,真正意义上有了默契之后,公司在欧愈满了18周岁之后,准备正式将他们送上舞台,冠以“野狗”的组合名号,英文名“wolf”,并任命安琥作为队长。
欧愈就跟着野狗组合这样出道了。
推出的首张EP就取得了非凡的成绩,销量排名横空出世,一炮而红,成为了近十年来神话般的男子组合,颇有和当时的韩流盛风分庭抗礼之势。
出道短短六个月,公司便给野狗安排了全国巡演。
第一站就在梅林市的市体育馆。
“即便再无人问津,也要保持自己清醒,走出这困境。
没有人生下来就是闪耀的明星,除非你天赋异禀,多福又多金。
哪怕没有人对我保持期许,也要一路不停地走下去。
因为我始终相信,野狗也能战胜狼群!”
聚光灯拉起,现场浪潮般的掌声和欢呼不间断的涌向舞台。
欧愈把着麦,双手高高举起,和三位哥哥一样淌着汗喘着气儿,看着台下上万的观众群起激动,享受着粉丝们的最高赞美,心情难以言表,有一种初识舞台的慷慨,只觉着巨大的满足感涌上心头,这方舞台仿佛让他获得了新生,这一刻,欧愈发现自己越来越热爱舞台了。
不知不觉,眼角竟微微湿润。
全国巡演的第一场就如此火爆,蒋立国打电话告诉安琥,明天回公司,他亲自为组合准备了庆功宴,今天晚上就在酒店好好休息。
和粉丝最后的互动结束,欧愈和哥哥们走出会场已经快十一点了。
“麒麟,我饿了。”坐在保姆车后排,欧愈对挨着自己的顾麒麟委屈巴巴的说道。
顾麒麟挑眉,递给他一个眼色,示意欧愈向前排的两位已经有些疲惫的昏昏欲睡的大哥们提议看看能不能去吃个宵夜啥的。
欧愈有点害怕,麒麟使坏的掐了一下他,欧愈立即壮着胆子开了口:“那个……两位哥哥,你们饿不饿啊?”
乔三没有动静。
安琥睁眼,凝视着一脸渴望食物的欧愈,看着这家伙私下里和舞台上霸气模样完全相反的可爱,宠溺的笑了。
“我打电话给酒店,让厨房给你俩准备些吃的。”安琥温柔的说道。
欧愈和麒麟俩人一个劲儿的猛点头,高兴坏了。出道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偷吃过宵夜了,他俩都快要忘记了人间的美味长什么样子了。
“不过,你俩得节制一点儿,不要吃坏了肚子,要不然就等着明天回公司挨训吧。”
安琥开玩笑的唬着两个小孩儿,然后继续闭眼养生,今天三个小时的高强度唱跳,让他实在是有点累了。
回到酒店之后,大家都各自回了房间。
欧愈和麒麟两个人洗完澡出来汇合之后,满怀期待的去还没有打烊的VIP用餐区享用安琥吩咐的为他俩特意准备的加餐。
然而,看着盘子里面简单的几片菜叶,吐司和火腿,欧愈和麒麟的脸都快要拉得马长了。
“你们队长叮嘱说不要给你们准备高热量的食物,已经这么晚了,厨师已经下班了,这是我精心为你们搭配的营养夜宵,二位还满意吗?”
一位身着制服的前台小姐笑眯眯的在面如死灰的欧愈和麒麟身旁解释道。
……
“满意满意,相当满意……”他俩异口同声的回答着,然后彼此对视一眼,恐怕在这一刻是最明白对方心情的人了。
前台小姐听到这个回答之后,笑吟吟的让他们慢用不要浪费,然后回去大堂值班去了。
麒麟吃了两口是在受不了了,索然无味。
“阿愈,我先回去了,你饿了就多吃一点儿。”他把自己的那份全部分到欧愈的盘子里,意味深长的起身重重的按住欧愈的肩膀,满腔“任重而道远”的口气。
欧愈一脸“你站住”的表情,想要拉住准备逃跑的麒麟,却被他压得无法动弹,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麒麟像闪电一般弃战而逃,只剩自己孤军奋战。
看着眼前的食物,欧愈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一边艰难的咀嚼着,一边在心里埋怨着琥哥的毫无人性。
欧愈坐着的前方不远处就是后厨的门。
四下无人,欧愈实在是难以下咽,他想念人间烟火,鸡鸭鱼肉,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丝念头。
他趁着前台小姐不留意,囫囵将盘子里的食物塞进了嘴里,然后溜进了后厨。
厨房里亮着几盏小夜灯,欧愈进来以后仔细打量,才发现这个后厨还挺大的,里面还有几道储物间的小门。
看不见食材的欧愈,随意拉开了一间储物间,扑面而来的白色尘粒,一时之间呛得他口鼻难受,是面粉。
他用手扇动着自己面前的空气,然后扭曲着脸把门给关上了。
再拉开一间,是冷藏室。
一股寒意和腥味蹿动,欧愈看着冻得硬邦邦的肉食,想想作罢,也关上了门。
最后结合厨房的具体情况,欧愈还是决定打捞水池里面的几只大虾解解馋好了。
欧愈以前放假的时候,经常会帮着家里的后厨给客人做饭,几只虾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儿。
最简单的水煮大虾做好装盘,调了酱料,欧愈还犒劳自己做了两条带鱼。
心满意足的看着色香味俱佳的作品,欧愈留了纸条,上面写着房间号和食材,算是不吃白食。然后蹑手蹑脚的端着盘子从厨房溜出去,看见前台小姐姐不在岗位,也就不用担心她向安琥告状,安心的回到房间,准备好好享受一番。
欧愈回到房间,大快朵颐的吃光盘中餐,瘫在沙发上,心满意足地揉揉自己的小肚皮,打了个嗝。
人在进食的时候,大脑的血液会流进胃里,容易产生困倦感。欧愈累了一天了,就这样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模模糊糊的睡过去了。
睡梦里,欧愈还在回忆今天精彩的演出,满是掌声和呐喊,喧嚣之中全是自己对未来的向往,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热发烫,一片赤诚热血在流淌,呼吸也变得急促。
那份震彻整个体育场的喧闹还在他的耳边,挥之不去,有一些不真实,可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整片大地也在为之颤抖。
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房门外熟悉的呼喊,欧愈才渐渐从迷朦中有了些许的意识。
“阿愈阿愈!”安琥在门外焦急的一边呼喊一边撞门。
走道里全是衣衫不整的住客,在浓烟四起的房间里恋恋不忘的拿着自己的财物,却又被身边的人拽走,一声接着一声的电火炸裂,迸发出无限的恐惧。
欧愈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烫,脑袋越来越重,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熊熊燃烧的窗帘和满屋子的白烟,剩余的意识立即传递给大脑,指挥着四肢运作,强撑着身子去卫生间打湿了毛巾捂住嘴鼻,刺鼻的冷气瞬间让欧愈清醒了不少。
这时,安琥也终于把门给踹开了。
安琥看着欧愈没事儿,大松一口气,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准备离开房间。
欧愈看着走道里四处逃窜的混乱景象,好几处的明火阻着去路。
欧愈看见了转角的消防栓,准备上前去拿灭火器灭火,却被安琥制止:“没用的,都是摆设!”然后继续被安琥拉着蹲着身子往安全出口逃去。
“大家不要慌!走安全通道!”
“呜呜呜呜——”
“我的钱包还在房间里!”
“救命啊救命啊!”
“呜呜呜——”
“我们被困在电梯里了,救命啊!”
……
事关生死的场面,有人冷静,有人害怕,有人愚昧,有人冷漠。
火苗蹿动的声音里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呼喊,欧愈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无数双脚从电梯门口跑过去,却只有安琥停了下来,松开了欧愈的手,蹲到了门口喊道:“电梯里有几个人?”
后面的人群迅速将他们两个冲挤分开。
欧愈被人群狠狠的撞开,重心不稳的砸开了一道房门,摔在地上,看见了不远处昏迷倒地的一对母子。
安琥在不远处稳定着电梯里被困人员的情绪,然后冷静的疏散着后面逃生的群众,转眼寻过去,欧愈已经不见了踪影。
“阿愈!阿愈!”安琥看不见欧愈,心急如焚。
只见欧愈从一间房间里抱出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回应着安琥的呼叫,在嘈杂中大声地对安琥说道:
“哥,我先送这个小孩儿下去!”
安琥点点头,继续安慰着电梯里的五个人不要轻举妄动,保存体力等待救援,然后看着过道里最后一位住客从房间里离开,再次询问,这层楼里确实没人之后,也从安全通道逃了出去。
消防车的鸣笛和酒店的大火燃烧刺痛了整座城市。
安琥灰头土脸的逃出来以后,对消防官兵交代了电梯里面还有五名被困人员后,便寻找着自己的队员和工作人员。
乔三、麒麟、司机、化妆师、助理都在。
欧愈呢?
“阿愈!”
安琥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今天晚上第几次撕心裂肺的呼喊欧愈的名字了,他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找不到欧愈的人影,他就觉得无尽的心慌。
“等等,你不能进去!”消防员那里传来一阵吵闹。
安琥顺着声音寻过去,终于看见了欧愈。
然而,还没等他走近拉住欧愈,就只看见欧愈挣扎开几位消防员的阻拦,奋不顾身的再次冲进了浓烟滚滚的酒店大楼。
电梯里的五名被困人员不能再多等,消防员们迅速针对酒店的地形分析火势之后,果断的制定出了营救计划。
欧愈很清楚,如果自己不去拯救那位还在昏迷中无声无息的母亲的话,等消防员救出电梯里被困人员后,那个房间里面就只剩下一具烧焦的尸体了。
于是,他来不及听任何人的劝阻,一头扎进酒店,满心只想着救人。
火势越来越大,所有从酒店撤出来的人员都心有余悸的看着身后熊熊大火和滚滚浓烟。
欧愈迅速地回到了那间房,吊顶的灯被烧掉砸了下来,碎在中年女人的身边,割破了她的皮肤。
耳边传来的尽是墙皮被烧的剥落“噼啪”的声音,外面的鸣笛声都像是时远时近,仿佛产生了幻觉。
欧愈有些费力的将女人从废墟里抱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手腹被吊灯碎片割破。女人本就发福的身体让此时有些虚弱的欧愈吃不消。
他站起身来,弯着腰,迈着步子向门外走去。没有了湿毛巾的保护,欧愈本就瘦高的身材觉得呼吸愈发的困难。
一层一层的浓烟像是洪水猛兽掐住了欧愈的鼻息和喉咙,他一面喘息,一边竭力快速跑着,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可是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小孩儿从此失去了母亲,一个鲜活的生命从自己的手中折断。
“我来我来!”一位全副武装的消防员看见了正在救人的欧愈,赶紧上前。
“你们……赶紧救电梯里的人,我……能行。”
欧愈艰难的用嗓子吐出这几个字来,只要再走几步,到了楼梯就没有那么多浓烟了。
欧愈用最后的意志,将这位中年女人背到一楼的出口,便再也支撑不住的倒了过去。
弥散的意识里,欧愈听到了救护车的警鸣和自己的名字。
沉沉的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欧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ICU里。
陌生的环境,空无一人,呼吸罩盖住了欧愈的口鼻,他想要呼喊,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就这样尝试了几次都无果后,医生走了进来。
欧愈睁大了眼睛凝视着带着口罩的医生,任由他对自己的身体进行着各种检测,仔细的回忆了一番,记忆里呈现的是大火、浓烟、一对昏迷的母子和划破天际的警鸣声……
他想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和死亡进行了一场殊死搏斗!
欧愈脱离了生命危险被转到了普通病房,他也终于再一次见到了鲜活的人类,而不是满室冰冷的仪器。
“阿愈,你感觉怎么样?”欧愈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安琥,记忆里那个在大火中紧紧抓着他的手的琥哥。
“哥,我很好。”欧愈想要回应,可是嗓子却始终发不出声来。或许是身体太过虚弱,没有气力吧。欧愈只好笑着点点头表达自己的意思。
欧愈现在最好奇的事情就是那对被他救出来的母子情况如何,还没有来得及等他问安琥,那对母子就已经出现在了病房里,小孩儿手里捧着一大束的香水百合腼腆的站在他的病床前看着他。
“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救了我和我儿子,恐怕……”女人感激涕零的握住欧愈的手,旁边的小孩只有病床一般高,刚好能看到欧愈手腹被割开已经被包扎好口子,带着哭腔哽咽着。
欧愈想要安抚这位母亲,却怎么也讲不出话来,只好拍拍她的手背,微笑着表示“不用谢”,然后又摸摸小男孩儿的头,接过了他手里的鲜花。
看到这对母子已经平安无事,甚至比自己先出了院,欧愈也就安心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乔三哥,麒麟以及蒋忻奕都来病房探望过欧愈,也有警察过来做过笔录。
不过,欧愈始终都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医生说他是在大火里吸入了浓烟,呛了嗓子,声带受损才会这样,具体能不能好起来重新发生就得看个人体质和恢复能力了。
于是欧愈开始担心起来全国巡演的下一场演出。
终于养到出院了,安琥来接他的时候,给他带了一套休闲的衣服和口罩。
欧愈和安琥一走出医院的大门,就被门口的记者团团围住了。纷纷递上话筒,七嘴八舌地问着些什么。欧愈没有来得及听清楚,只看见安琥冷着一张脸,表情严肃。
医院门口的保安赶紧过来拦住记者,小助理也赶紧从车里下来,赶过来迎接欧愈。
欧愈没想到自己受伤了竟然有这么多人关注,看来第一场演出结束后,人气果然是旺了不少呢。
出道这么久以来,自己是队里人气最低的一位成员,乔三哥因为舞台表现能力好,麒麟长得帅,虎哥最会为人处事,三个哥哥都比他这个相貌平平的小不点更受欢迎。没有想到过这次光荣负伤,反而受到了媒体的青睐,还有点小开心呢。
回公司的路上,安琥一言未发。
就连平时和自己一样话很多的小助理也变得沉默起来,简直是学到了乔三哥的精髓。
欧愈自己一个人心里悄悄地乐着现在有这么多人关注自己,天真的丝毫不知道稍后他要面对的是怎样残酷的现实。
“纵火的凶手!滚出娱乐圈!”
“请法律将这个害死我父亲的凶手绳之以法!”
“滚出娱乐圈!别以为救了两个人就想掩盖纵火的事实真相!”
“杀人放火最不能容忍!请这个十八线的野鸡歌手滚出娱乐圈!”
“什么破洋鬼子,声称从澳洲回来的,这种人就不应该放他回中国!”
“希望他也早一点死爸死妈死全家才好!”
……
坐在会议室里,欧愈看着电脑上的娱乐新闻,大片的浏览过去几乎全是难听的中伤和谣言,看着一边倒的舆论风向,欧愈难以置信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成为了酒店火灾发生的凶手呢?
蒋立国和欧愈面对面的坐着,皱着眉抽着一支雪茄。
“欧愈,看来你不得不退出休息一段时间了。”蒋立国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的舆论走势你也看到了,网上一片热议,全是你的负面影响。为了你的人身安全,公司不得不考虑让你先回家一阵子了。”
欧愈怒不可遏的想要反驳凶手根本不是自己,网上说的起火原因是因为自己违规进厨房使用燃气完全是无稽之谈。
自己家里就是开的度假酒店,欧愈太清楚自己在厨房的行为是否具备火灾隐患了,完全都是谣言和恶意诽谤!
可是,即便现在有再多的愤怒,他站起身后,却讲不出自己心中的大片质疑和解释。他只好无助的看着坐在会议室的琥哥。
安琥垂着头,保持沉默。
蒋立国吐出嘴里的一圈烟雾,继续说道:“警察那边已经查明了对你的纵火嫌疑,酒店发生火情不是你的责任。可是群众的舆论是压不住的,一直眼红我们N.G的对家借此机会在媒体面前扇风,引诱他们作报道,受害者的家属因为赔偿问题没有妥善得到解决,所以迁怒于你,这些也都不是公司能够承担的。”蒋立国掐灭了雪茄,看着欧愈的眼睛说:“所以,只能让你先避避风头了。”
欧愈听着蒋立国的一番话,眼睛里面已经有了眼泪开始打转。
不过十八岁的他,看着网络上面那些无休无止的谩骂,和现在公司宣布不要他的决定,心里千万般的委屈,却无一人能够替他声明。
他忽然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现在外面的所有人都认定了他就是酒店发生火灾的凶手,或者称为“导火线”。就是因为火灾是从厨房引发,而他又偏巧的在火灾发生之前去过厨房,所以要他在这个年纪承受所有的辱骂吗?
嗓子说不出话来,欧愈不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安琥作为队长接受了媒体的采访,对组合成员欧愈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做出了道歉,却并没有帮他解释,仿佛是默认了一般。
欧愈每天待在公司的宿舍,看到网上受害者家属放出的图片,不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了。他不敢出门,因为公司的大门口有一群人堵着,高举着牌子让他滚出娱乐圈。
后来去医院复查,被确定声带恢复的可能性很小,要他做好准备。也就是说,他再也没有天籁般干净的嗓音了,往后余生的日子里都得靠着腹部的丹田之气讲话,以这副沙哑并且听起来吃力的音色。
他再也不能唱歌了。
梦想一下子变得稀碎,自己热爱的舞台再也不能登上去演唱了。
短暂的时间里,欧愈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从天堂坠入无尽的深渊。
他从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少年,变成了一个郁郁寡欢的沉默者。
野狗组合终止了全国巡演的计划,就此解散。如同昙花一现般,绚烂一刻后,便迎来了不可复生的凋零。
再后来发生的一些零碎的事情,全然都比不上欧愈丢失了嗓音重要。
没过多久,欧愈便如同一颗枯萎的小草坐上了回墨尔本的飞机,暗自告诉自己,有生之年再也不要回到这片充满恶意的土地上了。
——
白驹过隙,一晃就是九年过去了。
小强帮欧愈找到了当年造谣生事的受害者家属的消息,又刺痛了他早已愈合的伤疤。
那些不堪的回忆奔腾过来,欧愈就这样呆呆地坐了一夜。
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十八岁的无知少年了,曾经受损的名誉和永失的爱嗓其实全都拜一人所赐——蒋立国。
这个吃了人都不吐骨头,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在装好人的老头儿,才是名副其实的阴谋家!
既然决心在九年之后忍痛回来,就是要让蒋立国身败名裂,把当年事情的真相一点点的揭示出来,即便是国内大众早已将这件事情遗忘,他也要重新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因为这些年,他掌握了太多关于那场大火背后想隐瞒的事实。
欧愈眼底藏着与当年天真截然相反的凌冽。
他看了一眼时间,起身洗了把脸,毅然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房门。
走到酒店大堂的小喷泉时,忽然记起来和高依依的约定,转身又回到高依依的房间门口,写下一张字条,塞进她的门缝。
在那霸机场登机的时候,欧愈心想:
这一次是真的回国了。
小剧场:
九年前。
高依依站在远远的看台,听着野狗的出道曲《我命由我》,心情振奋得像是考试得了满分一样。
她高高举着荧光棒,在浪潮般的掌声中大喊着欧愈的名字,看见舞台上他的闪耀,就像是自己也站在那方受万人瞩目的舞台一般感同身受。
走出体育场,高依依在路边等着爸爸开车来接她回家,无聊的踢着路边的石子,满心都是亲眼见到欧愈演唱的欢喜。
回到家已经十二点了,高依依一觉睡过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高依依吃过饭后,打开电脑准备在粉丝群里分享昨天的演唱会盛况,然而看到的却是“某酒店失火,知名组合野狗成员受伤正在医院抢救”这样的新闻。
高依依忧心的翻阅着一则则娱乐新闻和帖子,在确认受伤的就是欧愈以后,急的眼泪都出来了,疯狂地在网上搜寻他的状况。
没过一会儿,新标题的新闻就爆了出来——“野狗成员欧愈脱离生命危险,疑为酒店失火元凶”。
酒店失火死亡两人,受伤二十一名,是重大火灾案。在警方还没有调查清楚的情况下,评论里面已经有了很多对欧愈不好的言论。高依依见一个回复一个,极力想要阻止评论区的走向。
然而,即便是她坐在电脑跟前熬了一整个通宵,这悠悠众口就像是有人操纵一般的趋于一致。
即便是后来警方官方出来的调查报告,证实酒店起火与欧愈进入厨房使用燃气并无关系,舆论依然没有任何改变。所有的人都像是看不见这则消息一样,涌现出来的是更多的过激标题和误导性的娱乐新闻,完全吞没了事件的真相。
高依依隐隐有着不好的担忧。
不久后,队长安琥就接受了媒体的采访,简短的道歉等于变相的默认了舆论的正确。
高依依无名的火气涌上心头,她去N.G的门口打听欧愈的情况,可是还没得到欧愈的消息和状况,因为逃课被班主任告到了老爸那里,没收了她所有的追星用品和手机,不许她再擅自离校。
最后,迎接高依依的消息就是野狗解散,欧愈落荒而逃回澳大利亚的消息。
高依依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面,用笔在纸上一遍一遍的写着欧愈的名字,知道他可能永远不会再回国后,哭得不成样子。就连刘志阳为了哄她开心,买了许多她爱吃的零食来敲她的房门,她都无动于衷。
从那以后,高依依再也没有追过明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