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空.二 从此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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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母亲便开始唤我“骜寞”，有时候，我甚至以为“小双”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出现过在我的记忆中。
“骜寞，吃饭。”
“骜寞，别贪玩。”
“骜寞，去练灵术。”
“骜寞，乖。”
或是什么也不做，单是唤着我，抑或只是唤着我的名字。
骜寞，骜寞，骜寞。
母亲笑着唤着我，很灿烂的笑。我却咬着嘴唇。我的心中隐隐的绞痛。那灿烂的笑容，为什么会让自己心痛呢？是因为那笑容背后有大把大把关于我的忧伤和寂寥，所以才会心痛么？我用手拭去母亲的笑容，一点点拭去。
我说，“母亲，你哭吧。你的笑看得我心好疼好疼。母亲，你哭出来吧。”
看她笑比看她哭还令我难过。但母亲拉住了我的手，嘴角浅浅的绽开，“母亲为什么要哭呢，母亲很快乐啊。”她又笑了，明亮而落寞。
是不是因为不能哭泣，所以才选择微笑。但微笑有时却不是因为快乐，而是因为极其忧伤。那种笑，很复杂很复杂，我看不懂。毕竟我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我皱起了眉头，看着依旧笑着的母亲。但眉头却立刻被她抚平了。
“那么漂亮的眉头，别皱起来。……你和他们真的好象……”母亲的脸上突然没有了一丝表情，但是从小和母亲在一起的我看得出来，在那没有波澜的面容下，凝聚了无以伦比的感情，甚于看任何宝物。
那是对于她来说，最珍贵的东西。
“他们？是谁？是对于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吗？还是说，对于我来说。”看着喃喃自语的母亲，我突然有点难过。
母亲的睫毛忽的开始颤抖起来，她很艰难的吞下口水，如玉般润泽的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她还是没有把那些像山洪一般的感情发泄出来，她狠狠覆着嘴唇，那些可以看见的酸楚就生生的被她咽进肚子，没有一丝泻露出来。
她又露出那种空灵的笑容，“骜寞，你今年八岁了吧。”
“嗯。”我骄傲的扬起头。
“你的发，你的眼，你的嘴，你知道是怎样的吗？”母亲怜惜的看着他。
“我又不是女孩子，干吗要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啊。”我不在意的回了一句，也是，我长到八岁这么大，从来没看过自己的面容。
我突然感到有一注目光打到他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抬了头，看着母亲的脸，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是怎样的表情啊。
母亲苍白的脸第一次泛上了愤怒的红晕，她好看的凤眼尾端甩了起来，瞳孔没有焦点但却给人压迫的感觉。“你必须知道，听到没。”
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低下头，艾艾的应了一声，“噢。”
母亲拿了一面镜子放在我的面前，轻轻抵起我的下巴，我看到了镜子里我的面容。
那是一个极其漂亮的男子。的确，是男子，但只能用漂亮来形容。镜子里的男子头发是黑蓝色的，用没有杂色的玉丝缠住，在玲珑剔透的玉丝的搭配下，头发的颜色愈加显得颜色深邃纯粹，似乎可以把人陷进去。他的眼睛是漂亮的圆菱状猫眼，瞳孔是淡淡的墨色，衬出他几乎透明的皮肤，几丝飘落的散发垂在淡墨色的眼前，显得魔魅异常。而在这样的发与眼下，薄薄的淡粉色嘴唇却惊讶的微张着。只有从这嘴唇才看得出这是一个单纯的孩子，有未泯的童气。他的面容比女子都出色。
甚至，比母亲都出色。
“这是……我？”我伸出手欲碰镜子，却又战战兢兢的，生怕这是一个幻境，轻轻一触就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是你。你要好好的记住，因为，在这幅面容的后面……有……有两个对你很重要要很重要的人。两个你不可以忘记的人。”母亲的声音微颤着，有难以触摸的伤痛。
我很久没有说话，母亲的话是否太复杂了。为什么我看得出她的悲伤，却什么都不懂。但是我听得出来，那两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应该对她也很重要吧。
重要的……可以到心的位置。刻骨铭心。
母亲那次以后，却再也没有对我说些别的事情，那些断断续续没有首尾的事情。我并不在意，母亲是我看不清看不透的人，即使她是我的母亲。
我仍旧练灵术，或看着无绫发呆，空闲的时候去围墙上看看忙碌的人们。就这样慢慢的消逝时光。
慢得连我都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直到一日，母亲突然拉了我，走出了屋子，她浅蓝色的裙子轻轻划过院子里淡黄色的尘土，扬起在空气中，有几粒甚至粘到了我的灰色单衣上。母亲领着我来到了大门前，她说，“你今天满十岁了，出去玩会儿吧。”
我吃惊的说不出话来，但母亲只是静静地站着，她没有表情，甚至是最普通的微笑都没有，只是那样垂手站着。就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雕像般。
吃惊以后，我并不对此有什么疑问或抗拒。毕竟这也是我期望已久的事。
我从袖子里伸展出了手臂，长期的不见光，我的皮肤显得异常白皙，甚至连血管都可以清晰地看得见。手臂颤抖的靠近了大门，门上长满了细小的菌状物，但我并不在意，狠狠地推开了门。
阳光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咆哮着涌进我的眼睛，我却努力的继续睁大眼睛，直至眼睛承受不了猛烈的光线，眼角流下温热的液体。
路上的人很多，但都因为我的突然出现愣住了。毕竟这是一扇十多年都没打开过的门，人们对这个院子都有种敬畏的感觉。而突然在一个下午，门打开了，这不能不让人惊讶。
我听见了很多不同声音的感叹声和吃惊的吸气声，但他们并不移开脚步，只是站在那儿。我感觉到了母亲走到了我的身后，她轻微的呼吸声我已听了十年了，那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母亲用她好听的声音说，“城民们，你们好。我们就是一直住在这里的人，我叫无绫，这是我的孩子，骜寞。从前因为某些原因，我们不能与外界沟通，但从今日以后，我相信我们会相处得很好的。”
那些城民依旧没有更换表情，只是呆呆的望着我们。
我疑惑的望向母亲，母亲只是浅浅的笑着，一幅司空见惯的表情。甚至，有些冷漠有些嘲笑。母亲用极小的声音对我说，“骜寞，你有完美的外表，那是任何男子都比拟不上的。”
我不再说话，想起了那日镜中魔魅的男子。似乎觉得可笑，但又有种小小的满足感膨胀起来，便轻轻扬了扬嘴角。母亲的微笑消失了，她紧紧的盯住我嘴角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有着母亲从未有过的慌张和急切，“谁教你这样笑的？谁，你说谁啊。”我猛地回不过神来，只是愣在那儿，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而那笑容，就那样僵在我的嘴角。
母亲用手掩了面，不去看我，嘴里喃喃地说，“……那种笑，只有他会啊。那种骄傲而自负的笑，只有他才……”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看看母亲微颤的双手，只得搀了她回院子。不料刚进门，她却甩掉我的手，“骜寞，你去玩吧，认识一些朋友，开心的玩。”母亲是极倔强的，所以我也没有坚持，叹了口气，松了手，看着她苍白的背影飘然进了屋，这才再次踏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