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梦成真》周颐

11、Chapter 11

　　一夜无梦的苏冉这一天起得很早。
　　早早到了办公室，发现偌大的办公区几乎一个人都没有，苏冉有片刻的愣神。
　　想了想，觉得是因为自己来得太早了，于是放下东西去员工餐厅吃饭。没想到员工餐厅也没什么人，冷清到令人发指，就餐人数比平时少了至少一半。
　　“不是周末吧？”苏冉嘀咕着，把手机拿出来再三确认。
　　等吃完饭、回到座位，办公区还是没有人。

　　8:34。
　　一般情况下，这个时间肯定已经来了一批人了，有的同事还会买早点坐在工位吃。可今天……苏冉看了看四周。
　　除了她，只有另外三个人在。那三个人和她一样，也是一早就到达的，这会儿已经打开电脑处理邮件了。
　　“这是怎么了？”
　　她不由得嘀咕。

　　等到8:50，苏冉收到了一条微信。
　　小P：啊啊啊啊啊啊！堵死了堵死了！堵在路上了！全深圳都瘫痪了！

　　车祸。
　　苏冉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塘朗山隧道三辆供港货车相撞，其中一辆侧翻，二十米的车厢将隧道堵了个结结实实，不知情的开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紧接着，南坪快速、北环大道堵死。其他路段跟着堵死。
　　坐公交的人们纷纷下车，改乘地铁，于是，地铁人满为患……

　　像苏冉这种侥幸起早了的人，也就侥幸准时到了公司，至于那些7:40以后才出门的人，均不同程度地被困在了路上。
　　9:40左右，小P来了。
　　“堵死了，还没见过这么堵的！”小P抱怨道。
　　“早上来的时候没有人，我还以为今天是周末呢。”苏冉笑道，“不过听说只有侧翻的司机重伤，其他人都好好的？”
　　“是，但那个破地方水泄不通的，连交警的摩托都进不去，翻的又是大货车，需要吊车和拖车，但摩托都不行，这俩就更进不去了。”小P继续抱怨。

　　一直到10:30，戴丽珊和总监等人才先后出现。
　　“真要命，不如挤地铁。”戴丽珊叹着气，把全城大堵车的壮观场面又描述了一遍，作为有车一族，她的描述明显比小P更生动形象。
　　苏冉想说点什么，刚张开口，总监就黑着脸过来了。
　　“苏冉，来一下。”
　　语气十分不痛快，而且听得出总监大人已经在压抑怒火，真爆发出来，绝对比现在可怕好几倍。
　　小P和戴丽珊惊呆了，立即缩着脖子假装干活。
　　苏冉也很意外，不知道总监这张黑脸是为了什么。

　　莫不是自己这两天经常找借口推辞捆绑萧宇安，缺乏职业素养了？

　　苏冉皱了皱鼻子，实在想不出原因，眼见着总监抬脚就走，她只好孤军深入探查敌情，提心吊胆地跟去总监办公室。
　　一进门，总监就回头瞪了她一眼。
　　然后坐在椅子上，又瞪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文案工作很昧良心？”总监靠在椅背上，沉着嗓音问。

　　昧良心？
　　苏冉嘴角微扬。

　　“是。”她直言，“不止是文案，现在很多东西，都是昧良心的。在这个信息爆炸，假消息又太多的年代，群众太容易被带节奏了。人人都在炒作，不喜欢炒作的就要被那些喜欢炒作的人利用，而这些事情的背后，往往是我们这样的公关在操作，无视事实真相和道德。”
　　说完这些话，苏冉就尴尬了。
　　真是，嘴快一时爽啊……

　　“你……”
　　总监一时语塞，他发现自己其实无话可说。
　　苏冉说的道理他都懂，刚入行的时候，谁都曾经良心不安过，如果是做广告向的还好些，像他们这种和娱乐圈挂钩的，笔下不可能干净。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苏冉竟然把这些话、当着他的面，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
　　“所以你才要去会务部？”总监说着，不赞同地摇头冷笑，“会务部也有弯弯绕绕，等你做两次活动就知道了。而且那边的人际关系比文案可要复杂得多，你确定你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吗？”

　　苏冉惊呆了。
　　她要去会务部？
　　这么大的事，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只是……她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变化，这一次，拒绝过无数次会务部邀约的她，在听到这样的消息时，竟然有些心动。
　　的确，会务部人际关系复杂，可是不用睁着眼睛说瞎话。
　　尤其是不用帮萧宇安捆绑CP……

　　“你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总监皱着眉，心说苏冉这幅样子，果然是真的想transfer，甚至可能是越过了自己私下和余红联系的。想着想着，不禁生出一股怨气。可这一行的人都是人精，苏冉的能力总监也清楚，何况以后也是同一个圈子里混的人……
　　他压下了这口气，没有把话说得太重。
　　“会务部那边让你今天过去，你回去整理一下，把手上的东西交接给Lisa吧。”
　　Lisa就是戴丽珊，俩人平时也会互相backup，交接起来必定很顺利。
　　“谢谢罗总一直以来的指导和照顾。”

　　苏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想来想去，好像就是因为那个萧宇安，可是刚才脑子一热，确实已经跟文案总监道过谢了。
　　回不来头了，她想。
　　而且她好像不太想回头。
　　坐在座位上发了一会儿呆，苏冉神神秘秘地叫过戴丽珊，跟她说要交接工作。

　　“什么情况？！”戴丽珊一下子弹开，一脸的惊讶万分。
　　“我要去会务部了？”苏冉说着，用的还是疑问句。
　　“你是不是要去会务部，你自己不知道？”戴丽珊皱眉，“我怎么感觉你的表情那么微妙呢？”
　　苏冉眨着眼睛，眼珠儿转来转去：“因为罗总以为是我要求的，但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自己都弄不清楚。”
　　戴丽珊恨铁不成钢地说：“那你就直说啊，说不是你想去，争取留下不就完了吗！”
　　“问题就在这里，我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一口答应了。”

　　戴丽珊和小P表示无语。
　　很快，总监给戴丽珊打了个电话，让她和苏冉做好交接，而直到此时，戴丽珊才明白这是木已成舟的事。
　　“到底怎么回事？”戴丽珊百思不解。
　　小P凑过来问苏冉：“你最近是不是又看见余总了？”
　　苏冉点头。
　　“那就对了！”
　　“哦！被盯上了！”
　　小P和戴丽珊一齐说道。=

　　因为早上的大堵车，上午所剩时间不多，没能及时交接完毕，HR更是快到午饭时间才送来交接表和确认书。于是三个人又一同吃了午饭，然后回来继续忙活。
　　一直到两点，余红都没有派人来接，余红本人更没出现，但是午饭回来HR的任命通知已经发到了所有人的邮箱，而余红在HR邮件的基础上，另外写了一封欢迎信：to给苏冉，CC给会务部、HR所有人，以及可怜的被抛弃的罗总和B.O.大老板Dennis。

　　“大中午的不吃饭，鼓捣这些。”
　　苏冉吐槽，划拉着鼠标。
　　但她很清楚，这就是会务部的风格。
　　雷厉风行。
　　个个儿都是人精。
　　想要在这里工作，沟通、业务、语言、智商、形象、酒量，每样都很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会做人、懂规矩”，情商在这个部门可以有效弥补许多不足。

　　苏冉突然觉得挺有意思的。

　　两点半，余红来了个电话，得知三点钟苏冉这边可以交接完毕，就打发了一个组长来找苏冉。
　　“他业务很好，做你的mentor。”余红在电话里说。
　　很快，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出现了。
　　“哟，郝帅哥来啦？”小P笑得没个正形。
　　来接苏冉的人叫郝英杰，是会务部有名的多金单身帅哥，不过虽然名义上是单身，郝英杰追逐女性的脚步却从来没停过，追到手很快就甩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究竟是有空窗期，还是一直处于繁忙状态。

　　怎么让他来接？
　　苏冉、戴丽珊和小P用眼神交流着这个问题，纷纷表示无法理解。

　　“苏冉，你好，我是郝英杰，你可以叫我Jason。”说着伸出手。
　　“你好。”苏冉配合着轻握一下。
　　“你英文名是什么？方便称呼，在会务部大家习惯称呼英文名。”郝英杰倒是及时松开了手，没有过分黏糊。
　　“Susanna。”苏冉煞有介事。
　　小P和戴丽珊差点喷茶——苏冉有什么英文名？外国客户也都叫她“Ran”，怎么今天突然弄出来一个“Susanna”？
　　“Susanna，很有历史的名字。”郝英杰笑得特别迷人。
　　“不好意思，麻烦你稍等二十分钟，我这边还有最后一点工作要交代，之后要找总监确认交接完成的。”
　　“没问题！”郝英杰又笑，一脸阳光，然后走到稍远处的休息区坐着研究茶包。

　　“Susanna？”戴丽珊斜眼笑。
　　小P也打趣：“你要和国际接轨了？”
　　“是啊，毕竟是要去会务部了，总得有个威震天的名字，才好闯天下啊！”苏冉故作感慨，然后低声说，“我以后不会要跟着这位‘郝先生’做事吧？”
　　小P比较客观地评价：“据说就是轻浮一点，业务能力是特别好的，如果不是业务好、能力强，就凭他那些花边新闻，余总可能留着他？”
　　“反正他追不到你，这点我们放心。”戴丽珊笑着说，然后有些不舍地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伤感的话，只是把表格都填了，拿去给罗总签字。
　　罗总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最后竟也像戴丽珊一样，重重叹了口气，默默地把名字签了。

　　苏冉跟着郝英杰到会务部。
　　余红亲自到楼层电梯间迎接，说了句“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然后把苏冉带进办公区，揽着她的肩膀、把她介绍给所有人，并让郝英杰带着苏冉熟悉部门成员和业务，之后便抱着电脑去和客户开会。
　　临走之前，余红交代了一句：
　　“对了，Jason，下周杭州的那个晚宴，你带苏冉过去学习学习。”
　　“好的，Jessica。”郝英杰愉快地答应。
　　Jessica是余红的英文名，发音干净，隐藏的含义是甜美、富裕，抑或是难以驾驭的女强人。苏冉暗暗觉得，这个名字和余红很配。

　　郝英杰动作很快，立刻让组员帮忙给苏冉订了酒店机票。
　　周五下午的航班，CA3755。
　　深圳-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