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梦成真》周颐

10、Chapter 10

　　深夜的北京站。
　　人来人往。
　　有人出站，有人进站，人虽然比白天时少了点，却已然显得喧闹。有不少开旅馆的，出租大巴的，不停尝试着想拉一两个客人，还有人在不遗余力地往路人手里塞传单，上面是所谓“国家旅行社”的一日游、两日游。

　　在过街天桥的桥柱底下，萧宇安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外面一件黑色风衣，戴着黑色皮质的渔夫帽，连裤子、鞋子也是黑色的。如果不是黑色口罩上的一排大白牙，且风衣、T恤都有图案或郎当挂穗的装饰，只怕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有病。
　　就因为那口大白牙，这一身装扮才显出帅气。

　　萧宇安一直在看手机，但他真的只是看看，这么冒险跑出来，一个人在24小时都能保持人潮汹涌的北京站站前广场站着，他的心里既兴奋又紧张，怎么可能静下心来去看手机。
　　可能是因为他看手机的样子太过专注，并没有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也或许是秋季穿一身黑的人不少，站前开着车巡逻的警察们不过看了他几眼就走了。
　　萧宇安继续一动不动地看着手机。
　　虽然已经是九月，但他的手心还是出汗了。

　　手机忽然一震，是大舜的消息，告诉他取到票了。
　　很快，大舜就一路狂奔着出现在萧宇安面前。

　　“走，快走！”大舜上气不接下气，却硬是喊了两声。
　　“给我看看。”萧宇安伸手要票。
　　“急什么，一会儿检票给你。小心点啊，这到处都是人，被人认出来了就惨了。”大舜一边说，一边拉着萧宇安快步往候车厅走，还不忘接过两个箱子在手里。发现萧宇安装了两个大箱子，大舜“啧啧”了几声：“你去过年啊？拿这么多。”
　　“我要换衣服。”萧宇安低声说了句。
　　大舜干笑了一声。

　　他的心里有无数的牢骚，可是现在在人群里，大舜恨不得自己可以隐身，哪里还会开口说话？他狠狠压着一口气，能说一个字，绝不对多说第二个，能呵呵萧宇安，就绝不对开口骂，以免被粉丝发现把他们团团围住。

　　排队检票的时候，偶尔有人往这边看，萧宇安一直低着头，而赶着进站安检的人们没有太多八卦的心思，只是见他打扮另类，或指指点点，或甩过来几个诧异的眼神，因为天黑也看不清面孔，之后就都把这个路人抛在脑后了。

　　然而安检的前一步，是核对票证。
　　萧宇安把口罩摘了下来。

　　“帽子摘一下。”工作人员说了一句。
　　萧宇安没办法，只能把帽子也摘了。
　　“你……”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手上却机械地把票证扫完，也顺手点了拍照。
　　萧宇安见票证已核对完毕，笑着说了声谢谢，从对方僵住的手里抽出身份证和火车票，把口罩帽子重新戴好。
　　大舜二话不说，拉着他继续快步往前走，二人匆忙过了安检，直奔着检票口去排队了。

　　“还好是晚上！”排队检票的大舜气喘吁吁，“你可吓死我了，以后不敢这样了哈！”
　　萧宇安眼睛弯了弯，藏在口罩里的嘴角早扬了上去。

　　二人买的是北京首发、经停杭州的K101车次的软卧票。而且为了尽量避免麻烦，特意要了朴华和另一个工作人员的身份证，一口气买下一间软卧车厢里的全部四张票。方才取票也是大舜先到，萧宇安掐着时间过来，等到他们去排队的时候，K101的检票已经开始三四分钟了。

　　“吓死我了！”
　　瘫倒在“包厢”下铺的大舜四仰八叉，说完这话便抬手拽了拽领口，好像真的要憋过气似的。
　　“多好玩啊。”萧宇安笑道。
　　大舜“嗖”地坐了起来。
　　“好玩哈？”大舜恨得咬牙，“知不知道我都要被吓死了？”
　　“不至于。”
　　“我去！你良心呢？你是好玩了，我担着多大责任和风险，刚才你摘帽子的时候，我腿肚子都抽抽了。”
　　“辛苦了！”萧宇安摘下帽子和口罩，抱着腿看着大舜笑个不停，一脸幸灾乐祸。
　　“你妹！”大舜气不打一处来，翻身躺了下去。

　　很快，乘务员就来换票。

　　萧宇安按计划装睡，大舜把票换成了卡。
　　乘务员问另外两个人去了哪里。
　　“不知道啊。”大舜眨巴眼，有点萌，还有点蠢。
　　乘务员没多问，只是每过一站都会过来溜达一下，看另外两位“乘客”有没有上车。

　　等夜深的时候，大舜低声问萧宇安，是不是真的觉得好玩。

　　萧宇安微笑道：“其实还好，白天能看见外头的景色，会好玩一点。不过我很久没坐过火车了，尤其是这样的慢车，忍不住想再体验一下，而且这种感觉还有点刺激，像冒险似的。后来我看正好是半夜发车，就决定坐这一趟了，晚上没几个人能认出来的。”
　　大舜想了想：“确实，运气挺好，好像就那个查证的看出来了。”
　　“之后还有好几天呢。”
　　“你妹！！！”大舜忍不住皱眉。

　　他不敢想这事，一想就头疼。今天只是第一天，他就已经受不了了，之后的几天真不知道要怎么熬下去。

　　“放心吧，今天最危险，因为是北京站，人多，还有不得不排队的时候，后面几天会清净很多。”萧宇安昧着良心安慰。
　　事实上，他很想去西湖溜达一圈，长这么大，杭州虽然去了好几次，但西湖什么的，他还真就没去溜达过。好容易去趟杭州，虽然主要是想逛逛入秋后人烟渐少的余杭，但对西湖、灵隐什么的，萧宇安还是保持了一个新游客应有的兴致。

　　大舜有气无力地哼哼了几声，心里却开始防着萧宇安了，毕竟他俩太熟，萧宇安嘴角忍不住弯，一看就是憋着坏呢。萧宇安说后面会清净，他大舜又不傻，根本不会信。

　　“咣”。
　　车动了一下。
　　之后光影移动，火车缓缓地驶出北京站。
　　大舜去洗漱回来，倒在卧铺上很快就睡着了。
　　萧宇安则等夜深人静，才偷偷地去刷牙洗脸。

　　慢车摇晃得厉害，窗帘的遮光也很有限，偶尔会车的时候，或经过一些途中小站时，窗帘都会被窗外那一道一道的光照透，随着车辆前进，光影由前向后划过，就好像旧时光里的每一个夜晚，眼看着接近，眼看着逝去，眼看着消失。
　　萧宇安看着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的光，静静回忆昨晚的梦。

　　她说知道自己是萧宇安。
　　也是，自己梦里出现的人，如果不知道自己是谁，那未免也太没有成就感了一些。

　　她说她工作很累。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这就是现实”的错觉。他本来想问问她的名字的，可是梦里的他也有清醒的意识，那个他不敢问，就好像承载了现实里这个他的所有小心翼翼，同样生怕梦境破碎。

　　因为不想把她只当做梦，在发现她脸红的时候，他想起了之前那让人没眼看的梦，忍不住想梦里的她也一定是想起羞人的往事。
　　他甚至还想起了自己的绯闻。

　　于是，尴尬之后，他解释了。
　　他和温若依，什么都没有，他一点也不想有。

　　当时她好像很惊讶？

　　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醒了，过了不知多久才又恢复平静，渐渐地重新入睡。

　　看着忽明忽暗的灯光，听着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萧宇安忍不住笑了笑，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在乘务员查了一夜仍没发现另外两名“乘客”上车，终于有些无语的情况下，大舜适时地下了个结论：
　　“可能临时有事，改变行程不来了呗。”
　　乘务员留给大舜一个更无语的眼神，欲言又止地走远了。

　　“临时不来肯定退票啊。”萧宇安呵呵道，“一张票五百多，俩人就是一千多块，即使退票晚了点、有折损，那也应该是退票才对。”
　　“嗯，就你聪明。”大舜还在装生气。
　　“别，我错了，哥你别生气了好吧？”萧宇安陪着笑脸。
　　“好，我刷牙去。”大舜说着拿着洗漱用具起身，刚要走又停下，问萧宇安，“你洗漱了没呢？”
　　“天没亮我就去了，只有一个大叔去厕所，我赶在火车要到济南之前回来的，没有别人看见。”
　　“那我洗漱去了，你自己小心。”大舜说着要走，又觉得这样偷偷摸摸的是有点好玩，忍不住呵呵笑了一声才出去。

　　次日的20:42，火车抵达杭州，原本的到站时间应该是20:38，不过晚了四分钟而已，作为一辆K字头的车，K101显然很争气。
　　“挺好，人不算太多。”从火车站往外走的大舜心有余悸。
　　萧宇安坏笑着附和了一句：“是比北京少点。”
　　大舜听见这依然幸灾乐祸语气，终于忍无可忍地翻了一个白眼给萧宇安。

　　萧宇安忍着笑。
　　他们在排队打车，这时候还是安静一点，不要功亏一篑才好。

　　不过十几分钟也就排到了他俩，二人有惊无险地上了出租车。
　　“师傅，麻烦去陆羽山庄。”萧宇安抢着说了一句，语气中难掩兴奋。
　　“去哪里？”出租车司机一脚刹车，猛地把车停在了路边。
　　“陆羽山庄，余杭。”大舜重申。
　　“哎哟哟，不行的哟，太远啦，那里人好少的，晚上回来也要空车的，不行不行，你们换一辆吧。”
　　“你怎么还拒载啊？这样不对吧？”大舜有点急。
　　好容易钻到了相对安全的车里，他可不想再冒险下去。
　　“哎呀，太远啦，真的没人愿意去的。”
　　“没人愿意去你还让我们下去换一辆？上哪换啊我们？”大舜哭笑不得，刚还有点火气，现在却觉得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师傅，麻烦你开车吧，”萧宇安显然也不想下车，“我们给你加钱——给400够不够？麻烦您了。”
　　钱是够多了，但这路是真远，师傅明显犹豫了一下。
　　大舜以为对方还要加钱，脱口就说：“给你五百行不？”
　　“哎呀，不用五百，四百就四百好了，来回也差不多这个价格了。”司机说了一句，果断地把车开走了。

　　22:24的时候，萧宇安和大舜到了陆羽山庄。
　　“这边就是前台了，你们要在这里办入住的。”出租车司机热心地指了一下，接过大舜递过来的五张100元看了看，硬是把其中一张还了回去，口中嘟囔着，“说好的呀，400块，不能改。”帮忙把箱子从后备箱提出来之后，司机开着车返回杭州城了。

　　“真可爱。”
　　看着出租车离开，大舜不无感慨地说了一句。
　　萧宇安心里也觉得暖和。
　　“走了，办入住了！”大舜吆喝一声，拖着两个大箱子进了大堂。

　　萧宇安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微凉的空气。

　　“自由咯！”
　　他愉快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