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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山 公元前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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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有万山之祖美誉的昆仑山绿树成荫,一座座巍峨的山脉连绵起伏。这里是天下人心中的圣山,也是天下人心里最为神秘的山脉,这里是大汉和西域的分界线,这里野兽横行,丛林密布。然而谁也不曾知道,有一对爷孙却在这里整整生活了十五年。
十五岁的安归一身素衣站在顶峰,望着昆仑山背部连绵起伏的大漠,久久不语。一名白发老者静坐一旁。
“爷爷,我到底是谁啊?”十五年了,安归不知问过多少次。在自己的印象中,他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却不知自己的生世。十五年,未曾踏出过昆仑山半步。童年时光却是与野兽共度。
老者闻言,长呼一口气。“罢了罢了!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是应该跟你讲了!”老者说话间,其脸上的表情似乎在做挣扎。
而安归听到此处,心中突然出现一丝丝恐慌。还未等安归平复,便听老者淡淡道:“还记得老夫给你画的那张地域图吗?”
安归点点头。“记得,图中有天下诸国的分布!”
“嗯!还记得那个楼兰国吗?你就是楼兰国的大王子!”
此言一出,安归立刻变色。从小到大,爷爷教授自己人文地理,汉史儒学,治国之道~也曾想象过自己到底是谁。但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却是楼兰国的王子。
“我是楼兰国的王子?那为什么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深山里?”安归一副不置信的表情。
“这个还要从十五年前说起!”老者说着便陷入回忆。
公元一零二年,汉武帝太初三年夏月午时。一个奇异的天象打破了天下的宁静。位于大汉朝玉门关西北部的楼兰国上空突然阴云密布,白昼瞬间变为黑夜。细看之下,那多乌云却是呈龙形。然而就在异象突生之时,怀胎一年有余的楼兰王后产下一子。王公大臣以为如此异象是王后所生之子惹怒了月神,称其子为不祥之人,便谏言国王弑子。国王一度回绝,却屡遭臣子们的逼迫。与此同时,大汉与匈奴两国也注意到了此事,便派密探探查缘由。
中年得子的国王怎可忍心杀害自己的亲生儿子。但是因为知道大汉和匈奴已派密探前来,为防其子受险。便立刻求助自己的叔父巴托汗将其子带离楼兰。
安归听完老者讲述,便已经对自己的生世有所了解。
“爷爷,您就是当初那个王叔?”
“不错,老夫就是你父王的王叔!十五年了,老夫一生所学尽传授与你,你也长大了,是时候回去了!”老者说着便转身进入自己住了十五年的山洞。
曾几何时,安归也想着离开昆仑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却屡屡被老者拦下。如今自己的爷爷突然告知自己要下山,这让安归激动的同时却也对自己今后的生活产生了一丝迷茫。
深夜,昆仑山静如鬼府。安归静静坐在洞口的大青石上,仰望着夜空。忽听一声狼吼,安归闻声,顺着狼吼之声便大声呐喊。“嗷~”
不一会,只见四五只灰狼前来,匍匐在安归身前,像是在与安归亲近一般。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走后你们可要照顾好自己啊!”安归抚摸着狼头,淡淡道。
像这样的情景,安归在此处不知上演了多少次。也许对于安归来说,与狼为伴便是自己唯一的乐趣。然而不同以往的是,此刻却是与众狼道别。
老者看着洞口处安归与群狼道别,便也没在叫安归习读功课。心道:“十五年了!或许他们已经淡忘了那次的异象吧!”
想到自己终于可以回去,巴托汗又不由的想起了十五年的事。
安归出生后的第一个夜晚,国王与自己的王叔巴托汗正在御书房促膝。却听侍卫来报说王妃携众臣持刀闯入王后寝宫,欲加害襁褓中的王子安归。
二人闻言便立刻赶往后宫,只见满地的尸体。王后寝宫中的侍从丫鬟有三十余人被王妃等人杀害,王后身受重伤,王子安归啼哭不断。
就在二人赶到之时。王妃却已经将手中的弯刀架在了安归的脖颈。国王立刻上前制止,但王妃却有恃无恐,因为朝中有很多大臣投靠了王妃,甚至连掌管兵马的大将军兀图都倒戈于王妃。国王见自己孤立,只好委屈求全,让王妃提出条件,以保全安归之性命。最终以幽禁王后平息了此事。王妃名为娜仁,是当初的匈奴国大单于伊稚斜之女,仗着自己曾是匈奴的公主,在楼兰为所欲为。而此次闯宫,王妃只想让王后失宠,好让自己在楼兰得势。而大臣们却因为安归是个不祥之人为由而倒戈向王妃,欲将安归杀之。
事件虽平息,可国王却并未觉得安归就此脱险,便立刻央求其叔父巴托汗将安归带离楼兰。然而更为心惊的是,就在巴托汗带着安归走出楼兰城时,王妃却又派人追杀。一路上,护送巴托汗的侍卫尽数被杀。为了保全安归,为了加快逃离速度。巴托汗只好将随身携带的盘缠全部抛弃。徒步从西域楼兰行至玉门关附近的昆仑山脉。
自此,二人算是脱离了危险。襁褓中的安归自小便在山中以食狼奶为生。
如今十五年过去了,每每想起此事,巴托汗便不由的会惊出一身冷汗。回过神,再看洞口处的安归,也是满满的欣慰。因为十五年来,安归凭着自己的精明,将巴托汗所知道的学识都已学尽。“安归,快回来歇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越一日清晨,安归爷孙二人,各自背着一代竹签古籍,自昆仑山向北而行。
而此刻的楼兰国王宫却不安宁了。因为一月前楼兰国来了十几名汉朝的官员,其目的是向楼兰问罪。而问罪的原因却是楼兰国截杀了汉朝出使大宛国的使臣。楼兰国对其等汉朝官员都是以上宾待之,如今一个月过去了,那些人却还在楼兰赖着不走。
楼兰王宫国王寝殿,国王一脸的愁眉。
“大汉向大宛派遣使臣,其目的无非是想与大宛联手剿灭大汉以西,包括我楼兰在内的三十多个国家。十几年,他们曾派遣国无数个使臣前去,可是那些人,要么被半路截杀,要么就在沙漠中迷路被困死,如今却要来怪罪我楼兰,你说说,我楼兰国该如何回复?”
身旁的吏部大臣兰托琼叶闻言,低头沉思许久。“陛下,臣以为,此次大汉派遣官员来我楼兰,并不是简单的问罪那么简单。十多年前,大汉自打败匈奴之后,便对我们楼兰等三十多个多家的疆土觊觎起来,可是他们没想到我等三十多个国家已然联盟,也没想到他们与大宛结盟竟如此困难重重!如今派人前来一则是想彻底查明那些汉使的真正死因,二则想探探我们三十六国联盟的虚实!”
“本王问的是,如今该如何将那几个汉朝派来的官员打发走?”国王怒喝。
“陛下,这个臣暂且还没有良策,但是臣以为,如今我楼兰万不可怠慢他们,一旦我楼兰与大汉因此结仇,恐怕~”
国王长呼一口气。“本王已经向匈奴大单于书信求救,可是这么长时间了,匈奴却对此事不闻不问,这叫本王如何是好啊?”
“陛下,我楼兰虽与匈奴交好,但其实质却是我楼兰附庸于匈奴。若是我楼兰和毗邻的小国争斗,匈奴或许会出手援助,可是如今我们面对的大汉。匈奴过不可能为了我小小的楼兰而与大汉再次结仇啊!”
“哎!如今怕是指望不上匈奴了!传本王令,告之我楼兰所有臣民,不可对大汉来使有半分不敬。还有,从明日起,多送些女子给他们。为今之计,也只能先安抚他们了!”国王淡淡道。
楼兰城,一家驿馆之内,十几名汉朝来的官员却整日饮酒作乐,身旁数名楼兰美女陪伴。花天酒地的同时却也不忘以各种理由为难楼兰王,而楼兰王对此也是无奈。
五日后,楼兰城外,安归爷孙徒步前来。欲进城,却被守城兵士拦下。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我王有令,别国乞讨者禁止放行!”士兵见安归二人穿着如此褴褛,以为是前来乞讨的乞丐。
“放肆!你可知道老夫是谁吗?”巴托汗大喝。
“呦!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乞丐也敢如此放肆。来人啊!将他们拿下!”士兵不屑道。
然而就在同一时刻,一颗黄金打造的令牌出现在士兵眼前。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守兵,见到令牌后便一时不知该干什么。哽咽道:“请问尊驾到底是什么人?这可是我楼兰王室之人才有的令牌!”
“哼!睁开的狗眼看清楚,老夫乃楼兰国王的叔父巴托汗。”巴托汗说完便将令牌揣入怀中,转身对安归道:“走,随老夫前去见见你的父王!”
看着二人大摇大摆的走进城,那名拦路的士兵却已是小便失禁。狠狠的给自己两个耳光后,喃喃道:“完了,完了。竟然得罪了老王爷!完了,这次恐怕要卷铺盖走人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对啊!老王爷还带着一个青年,还说要带他去见父王,难道那个青年是十五年前神秘消失的大王子?不好,得赶紧无通知王妃!”说着便碎步进城。
楼兰城分内外两城,内城便是王宫所在之地,当然还有各王宫大臣的府邸。相比于庄严肃穆的内城,外城可就热闹许多。土墙木楼,人口涌动,来自各国的商贩坐地叫卖。
在与世隔绝的昆仑山与野兽为伴从未见过生人的安归见此刻楼兰城内的繁华景象,已是眯眼,竟被眼前令郎满目的街摊商货给吸引住了。东张西望的样子立刻迎起了旁人的哄笑。
“别看了,今后这些东西你想要多少便有多少,走吧!”巴托汗说一声便立刻加快脚步前行,生怕身后有人跟踪一般。
“爷爷,这楼兰城里怎么不见女子啊?”安归自进入城门之后,所见到的全都是男子,故而有所不解。
巴托汗闻言,四处看看。正如安归所说,四周并无半个女子。喃喃道:“不对啊!今日这街市上怎么没有一个女人呢?”随即便走向一旁,对着一名叫卖的商贩道:“请问,今日楼兰街市怎么没有女子?”
“你是刚进城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啊?你看那墙上的告示!”商贩说着便指向一旁的墙面。
顺着手指的方向,巴托汗果然看到一封告示。其内容是“楼兰王宫召妙龄女子进宫选美!”看完告示后,巴托汗已是脸色铁青。“逆子,不思国政,却贪图美色!”其口中逆子便是楼兰王了。
安归不解其意。上前看了看。“爷爷,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哼!你的这个父王身为我楼兰国的王却不思国政,公然张贴告示,贪图美色!真是气煞老夫了!走,跟我去看看,如今的楼兰国被你这个父王搞成什么了?”巴托汗以为国王发下告示选美是贪图美色,却不知,此次选美是为了安抚汉朝前来问罪楼兰的官员。
午后,巴托汗凭着手中的令牌,在没有任何通报的情况下进入了王宫。
御书房,一名侍奴跌跌撞撞的进入。“陛,陛下。老王爷带着大王子回来了!”
“什么?王叔回来了?快,快跟本王前去迎接!”国王说着便起身,但是还未移步,便看见门口,巴托汗已经带着安归进入。
“您是楼兰国的王,怎可委身迎接老夫啊!”巴托汗说着便进入寝殿,其言语间透着慢慢的不悦。
“侄儿不知叔父归来,未能出城相迎,请叔父恕罪!”国王恭敬道。
“恕罪?哈哈哈!你还知道什么是尊卑礼仪啊!不思国政,贪图美色。看来老夫不在楼兰十余载,你这个国王当得舒坦之极啊!”
国王这才听出巴托汗口中满满的怪罪之意。“侄儿愚钝,还请叔父明示!”
一旁的侍奴见此刻情形,知道自己不该留,便躬身行礼之后退出。
“十五年了,老夫为了我楼兰国后继有人,带着安归深居昆仑山。没想到你这个国王却不思国政,公然张贴告示选美。如此行径怎可对得起我楼兰王室之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我楼兰国万千黎民百姓?”
国王闻言,这才明白自己这位叔父为何刚回来便发如此大的火。立刻躬身道:“冤枉啊!叔父,您冤枉侄儿了!”
“冤枉?难道这些告示是你的臣子背着你张贴的?”
“叔父,此次选美,并不是侄儿贪图美色,而是为了安抚汉朝前来我楼兰问罪的官员。侄儿也是无奈之举!还请叔父明鉴!”
“什么?汉朝官员问罪?问什么罪?”巴托汗这才缓和了语气。
“叔父,当初你带着安归离开之后,汉朝便派使者前去大宛国结盟,企图颠覆我楼兰周边三十六国。汉朝皇帝还下令让我楼兰派人做向导。但是侄儿知道,汉朝和大宛结盟一旦事成,我楼兰怕是要在这孔雀河畔除名了。故而并未派向导。十五年了,汉朝曾派国无数次前去大宛的使臣,但却屡屡被害,有的却在半道被人截杀了,有的却在途中迷路,困死在沙漠中!如今汉朝皇帝将怒火发在我楼兰,硬是将罪责降在了我楼兰的头上。一个月前汉朝来了数十名官员,说是问罪我楼兰,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他们却没有归罪于我楼兰的证据,但是却赖在我楼兰不走,甚至再想办法为难侄儿。侄儿为了不得罪大汉,只好以上宾待之,在全国范围内选美,以供汉朝官员们享乐!”
“荒唐!安抚那些官员非要用美色吗?你知不知道,如此下去,你将会彻底失去百姓的爱戴!”
站在门口的安归自始至终并未说一句话,但听到此处却也按耐不住,立刻上前。躬身道:“爷爷息怒,在安归看来,此事并非父王一人之错!还请爷爷明鉴!”
国王闻言,这才转身。一副爱怜之情,上前伸手欲触摸安归脸庞。“你就是安归,你就是本王日思夜想的安归?来让父王看看!”
然而安归却立即后退,并未让国王触及自己。“还请父王自重,安归自小与野兽结伴,乃深山幽居之士,受不得父王如此恩典!”安归之言,透着浓浓的责怪之意。
国王见状,罢罢手,叹道:“也罢,是父王的错,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深居昆仑山十五年之久,安归的心性却已磨练的一场坚韧,加之有巴托汗的教导,如今的安归为人处世已不再是普通的十五岁的青年,而像个满腹经纶的学者。“父王,此事已经过去十余载,不提也罢!如今的首等大事便是如何对付汉朝的那些官员。!”随即转身对巴托汗道:“爷爷,孙儿请求一力查办此事!”
“喔!你可有良策?”巴托汗严肃道。仿佛身边的国王就是个摆设一般。
“爷爷,方才父王曾说,这些汉臣来我楼兰已有一月有余。整日贪图享乐,并没有对我楼兰做什么。而为难父王只不过是为了一时寻欢。故,孙儿以为,他们暂且还不知我楼兰虚实,也不知我楼兰与周边邻国联盟之虚实。如今想要对付他们,并不能一味的安抚。而是要拿出强硬的态度,让他们知道我楼兰有恃无恐,不怕大汉!”
巴托汗闻言,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在他们没有完全摸清我楼兰之前恐吓与他?可是万一因此惹怒了汉朝的皇帝,让汉军兵临我楼兰,该如何是好?”
“爷爷,一旦我楼兰态度强硬,汉朝皇帝当可明白我楼兰与邻国联盟之坚固,若想出兵,也会考虑我周边邻国的群起攻之。届时,汉帝也得掂量掂量!孙儿敢断定,以如今汉朝的国力,还不足以冒险出兵西进!”
安归的意思很明确,他觉得让这些汉臣久居楼兰,终有一日便可查明楼兰与邻国联盟只是空壳。为了不让他们查到,也不让楼兰深陷绝境,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强硬态度,让汉帝以为楼兰有实力与大汉抗衡!
巴托汗沉思许久后暗自点头。“嗯!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吧!”
“叔父,不可!此事关系我楼兰生死存亡,万不可试险啊!”
“试险?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父王,孩儿有把握不让楼兰身陷绝境,孩儿只求父王答应孩儿一个条件!”安归并未请求国王答应,相反,却在自己的父王面前提条件!
“说吧!”国王一脸憋屈。
“孩儿请求父王让孩儿暂管军务!”
“军职?你想干什么?”国王一脸不置信。
“父王,若没有军职在身,孩儿无法调动兵员,也无法对付那群汉臣,请父王务必应允!”安归躬身。
安归之所以暂管军务,其目的不仅仅是对付汉臣,而是他在来时的路上曾听巴托汗说起,十五年前第一个投靠王妃的便是大将军兀图。如今接管军务,便是想报仇雪恨。
国王见安归如此态度,再看看一旁的巴托汗,一副誓与安归共进退的样子。只好移步上前,从书案上拿起兵符。淡淡道:“拿去吧!希望这次你真的能够平息此事!
接过兵符,安归便道:“父王,这兵符是否对违纪军士有生杀大权?”
“在我楼兰,见到此兵符如见本王。上可严惩将军,下可整治军纪!”
安归闻言,便转身道:“爷爷,我们走吧!”说着便上前搀扶其巴托汗向门外走去!
国王看着走出的安归二人,喃喃道:“长大了,我儿长大了。但是没想到他却如此冷酷,面对本王竟如此放肆!哎~也难怪他了,在昆仑山深居十五年,过着与野兽同居的日子,完全与世隔绝。如今回来没有将弯刀架在本王脖子上已经是万幸!但愿这次回来,你能有保住自己性命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