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橘季

2、第 2 章 似是故人来

　　临东是一座绿化率极高的小镇，除了居民聚居的中心地带，几乎都是浓郁的绿植，小镇不单是风景保持得很好，几百年来淳朴的民风也得以延续了下来，因为林序父亲的赞助，镇上通了不少路。林序奶奶年纪大了，坚持要回小镇养老，一个人独居，头疼脑热什么的邻里都特别热心。
　　绿树堆积在起伏的丘陵之间，从水库里流出的小河常年低温，穿越了整片森林，早晚时分林间都是雾蒙蒙的，由此，真实地名反而被提及的少，大家都叫它迷雾森林。林序牙牙学语的时候父母忙于工作，就经常被他们放在临东和奶奶住，林间的布谷鸟特别多，“布谷、布谷”的声音在山林里此起彼伏，所以，林序小时候就像只小布谷鸟，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对大人们的问题一概用“布谷、布谷”来回答，萌萌的像一个森林小精灵。
　　林序奶奶的房子在半山腰，前几年才改建完，保留了原来的小院和木屋，林序小时候用的板凳和木头玩具都放在木屋里。就着原来的房屋框架盖了一栋三层乡间小别墅，大大的落地窗外满目青葱，视线所及，阳光伴着屋旁的小溪叮咚叮咚，一点点流淌着，院子里石桌花架相映成趣，奶奶把林序带回来的多肉种在石槽里，阳光充裕雨水充沛，精神抖擞的小家伙们都肉嘟嘟的。
　　吃过晚饭，用完好的右手帮奶奶收拾完碗筷后，林序躺在院子的藤椅上就着山风数星星，奶奶似乎已经察感觉到了她眉间的抑郁，但只字不提，只是默默地笑着给予无声的安慰，沧桑的眼睛里盛过多少世事变迁，最终都化为一片安宁。这几年，国内国外，无论去过多少地方，看过多少繁华没落，惬意和安心的感觉，现在就只有奶奶这里才找得到。
　　抱着奶奶的手，朦胧间似乎听到奶奶一边慢悠悠的打着扇子赶蚊子一边说是什么人明天也过来，年轻人作个伴之类的云云。
　　第二天，雾气散尽之时，已有大片金黄的阳光撒在床前地板上，将醒未醒之际，就听到林间小鸟被贸然闯进的汽车惊扰扑腾着翅膀仓惶飞走的声音，山上的住户都陆续搬到镇上住进了楼房，所以进山的车不是很多。昨天林序母亲助理送林序回镇上格外引人注目，在镇上买生活用品的时候，以前相熟的邻居都围上来，“小序回来看奶奶了，真好。”“小序长这么好看，怎么不继续当明星啊。”上车的时候被塞了各种各样的吃食，这么多年，小镇的长辈们看她的眼神还是和看当年那只小布谷鸟一样。
　　林序洗漱完，径直下楼到餐桌旁叼起一块香喷喷的葱油饼，转身便看到沙发里一位被阳光笼罩着的目光熠熠的男人正好整以暇的用目光从头到尾打量着她，眉目疏朗一如当年俊秀的少年，整个人多了一份沉着的气韵和成熟男人独有的温柔，黑色皮衣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姿，即使是此刻的放松状态下也仪态端庄，看得出受过很好的形体训练。
　　而自己呢，粉色上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少女时期的牛仔裤略显宽松，纤细的脚踝下蹬着一双卡通拖鞋，嗯，时隔多年，见到的仍旧是这幅模样，如果忽略掉此刻不甚灵活的左手，另外，嘴里的葱油饼也让画风略显油腻……为何这幅姣好的容貌和曼妙的身材总是不能在恰当的时机展现出来呢，林序在心底默默哀叹。
　　奶奶端出两杯豆浆，“小泽，过来喝豆浆，奶奶才打的，可香呢。”回过头看林序还愣在那里，“瞧我这记性，昨晚想起来告诉你的时候你都睡迷糊了，这个是小泽，你小的时候应该见过，现在是你妈的合伙人。”
　　林序强装镇定的从嘴里接过剩下的饼，用眼神向顾森泽示意，表示她看见他了，“大明星大导演嘛，当然知道啦，”转过身，赶紧用身体挡住，在他视线够不到的地方，用顽强的右手扯出纸巾迅速擦掉嘴角的碎屑和油脂。
　　等顾森泽坐在餐桌对面慢条斯理吃着早餐的时候，林序方才回过神，皱起眉头打量着对面这位外表已然成熟优雅但内里不知是否仍旧幼稚的前助理，头发还是自然的卡其色，居然都没有黑眼圈，都奔三好几年了皮肤状态还是这么好。
　　顾森泽放下杯子，英俊的眉峰一挑，“你现在这个年纪该不会再有什么难解的数学题了吧，怎么见到我还是这幅表情？”
　　偷偷看了一眼已经走进厨房的奶奶，林序撇了撇嘴，抢过他盘子里最后一块饼，“因为你本身就是一道题，几年不见，完美的逆袭啊。”
　　顾森泽好涵养的回击她，“作为一个演员，这个评价我很喜欢，”一边说着一边动作自然的给她空掉的杯子里添上豆浆，顺手放了两张纸巾在她手边。
　　“是不是大尾巴狼装多了，自然就成了大尾巴狼，我就不该听我妈的，应该继续演戏。”林序一脸惋惜啧啧道，仿佛失去了一个走向人生巅峰的机会。
　　“这夸得我怎么有点不是很受用？你妈妈自然有她的道理，总归是为你好。”顾森泽哭笑不得的看着林序摇头晃脑地装腔作势，小丫头如果继续演戏，她的造诣很可能会超过她母亲，但是看着她笑容明媚，性格依旧古怪精灵，看来在国外这几年过得不错，斯虹把她保护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奶奶这里？还很熟的样子？”多年不见，现在顾森泽的道行更高了，林序觉得与其用她那点弯弯绕绕被他嘲笑，还不如直接开门见山。
　　“很好奇？偏不告诉你。”漫不经心的和林序斗嘴，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初识的氛围里，以为被时光带走的东西竟然这么容易又寻回了，顾森泽心情很好，嘴角也抑制不住地扬起了弧度。
　　初遇时，她才上初一，但他早就知道她，家喻户晓的小童星，镜头几乎记录了她整个儿童时期，大眼睛高鼻梁，精致的像个洋娃娃，每天最大的烦恼似乎就只是解不完的数学题。而他呢，公司初出茅庐的新人，除了年轻一无所有，能接到的活动屈指可数，正在考虑要不要继续从事演艺这条路。
　　本来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因为其他演员的缺席，他临时顶替，演她哥哥，然后顺手辅导了一下蹲在片场角落里的小林序几道数学题，此后一段时间几乎成了她的全能助理，人肉闹钟，放学接送，陪吃陪逛陪解闷，无微不至。
　　正是因为那段助理生涯，他接触到了她的母亲——一线大腕斯虹，被发觉出表演的潜力，在斯虹的力荐下得到了一次电影上镜的机会，后来媒体对顾森泽和斯虹的关系作了无数种推测，任谁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开始。
　　顾森泽生命里的这个重要拐点和林序有关，但两人的所有联系，却在那次意外发生，她出国留学后，戛然而止。他后悔自己当时沉浸在第一份电影剧本里而忽略了她，明知道她是个小迷糊，却没叮嘱好她的新助理，但理智使他不得不珍惜这第一个大屏幕上的角色，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去医院看看她沉睡的脸，当他知道林序父母决定中断她的演艺事业送她出国求学时，出发的飞机早已越过了太平洋，这个小女孩有父母的庇护，即使是另外一种人生，也能平安顺遂，他在后来的很多年里都这么安慰自己。
　　顾森泽从林序母亲的嘴里得知，小女孩在异国他乡重塑着对生活的热爱，崭新的生活或许能使她慢慢忘却心里的阴影。他刻苦磨炼自己的演技，厚积薄发，尽管也从不同人物的转换中挣扎痛苦过，但是镜头前的他演技越来越精湛，出道后的零绯闻和一年只接两部戏的严谨态度让他成为后辈们学习的典范，一位同时具备完美演技和商业价值的年轻演员，使得斯虹越加对他刮目相看，在他慢慢转向幕后的时候抛出橄榄枝，两人成为共同合伙人。
　　林序能偶尔从和母亲的谈话中感觉到她对顾森泽的赞赏，不经意转到的国内电视台看到他的不同角色，慢慢地商场里有他的巨幅广告背景，加油，心里对自己也对他说。
　　顾森泽最近一次从斯虹的手机相册里看到林序的音容笑貌，那是她在好望角，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脖子上挂着相机，对着镜头甜笑比心，鬼使神差，他偷偷把照片传到自己的手机上，看到这个小姑娘的笑容或许会比较安心吧，他认为这个理由足以强大，能解释为什么他在这个年纪还愣头小伙子似的做出这么幼稚的行为。
　　按照原来的轨迹，无论生活怎么转圜，两人就像是两条相交后向不同方向延展的直线再没有契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