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四章 ...
-
家的感觉，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后妈烧好了热水让他们先洗了脸和手，锅里还热着好几样菜等着他们回来一起吃。如泠站在厨房的门口看后妈用热水烫着碗，看她娴熟而干练的甩着她日渐粗糙已不复当年白皙细腻的手，所有的往事排山倒海的在脑子里穿梭，心里有一种言说不明的情愫在流淌，让她觉得心底沉甸甸的。
7岁的如娇比以前长得更高了，但还是瘦瘦的，甩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腻歪在如泠的身后，她不停的叫着姐姐姐姐，仿佛她一停下来，姐姐又会离开家半年不见似的，如泠拉不开她固执的扣紧的手，只能半背半拖的任由她抱着，听着她喋喋不休的叫唤。
吃饭时，后妈不停的为如娇布菜，忙忙叨叨的一会嘱咐这个一会叮嘱那个，如娇偶尔会调皮地把饭菜包在嘴里，看着如泠傻呵呵的笑，如泠冲她努努嘴，示意她快吃。突然，后妈夹了一筷菜放在了如泠的碗里。如泠看了看她，又看了眼笑着冲她点头的父亲，受宠若惊。
如泠觉得红肿的眼睛似乎又有点潮湿了，她慌忙将头埋进碗里，雾气蒸腾中，眼泪一颗颗的滴落在碗里，又被她和着饭菜吃了下去，却并没有觉得苦涩。
“姐姐，为什么要哭？妈妈做得饭不好吃嘛？她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作为一个妈妈而言，
“如娇，瞎说什么呢！”后妈一巴掌拍在如娇头上，如泠看得诧目惊心。
“狠毒的妈妈，怎么和白雪公主的后妈一样啊！这样打人脑袋会变笨的！”如娇鲠直了脖子，冲着她妈嚷道。
“冷希刚，你管不管你女儿？一天到晚没大没小的！”
“呵呵，这孩子不像我，我可管不了。”爸爸忙着摘清干系，一边伸出大手帮如娇揉着脑袋。
如娇偷空还得意的冲如泠眨眼睛，看得如泠一愣一愣的。
她恍然记起了小时候去张红兵家里的情景，也是这样有说有笑的吧，哪怕是抱怨，也是甜蜜的幸福。如泠终于明白，不一样的地方在哪里了。只是，这个更有家庭氛围的家，于她而言却仍旧有点疏远的感觉。
雪连绵的下了好几天，终于停下时，地面已经和着冰水冻得板结而坚硬了，只有表面盖了薄薄的一层雪，不久也被行人踩成了冰。如泠习惯了早起，纵使在寒冷的冬日，也不贪恋被窝里的暖意。清晨站在中学后山的山坡上，看天际烟雾缭绕中慢悠悠的现出一轮淡白的太阳，所有镀上了冰棱的树枝顿时添上了一层璀璨的光辉。如泠深深的吸了口气，一股清新的凉气霎时钻进了身体，让她备觉神清气爽。
常年奔流不息的河水，居然也难得的结了厚厚的冰。如泠看到河岸那边有一行人背着铁锹往公路的方向走去，觉得有些好奇，这么冷的天还有地方开工吗？要是那样的话去打份短工，也许可以攒点生活费呢。
如泠一溜烟的奔回家，找了把铁锹飞快的追上了队伍，跟着他们一块走。
有人好奇的打望了她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小姑娘，看你这么文气，身子板又单薄，你干得了这活吗？我们去铲公路上的雪，中午管饭，干一天才十块呢，我们壮年汉子都会累得浑身酸痛，你行吗？你还是趁早回去烤着炭火在家猫冬吧。”
听说果然是有钱可以赚，如泠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她伸出了长满茧子的双手给他们看，引来了阵阵的惊叹，但看向她的眼光仍旧充满了质疑的成分。
公路边，有人拿着喇叭先演讲了一番，如泠对他说的什么为社会做贡献、为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都没有兴趣，干活就干活呗，啰嗦那么久不耽误功夫吗？只是，如果真的要求有牺牲精神和奉献精神，那干完活会不会就不给钱了？如果那样的话自己还干吗？如泠正在心底胡思乱想着，突然，旁边的人推了她一把，拿喇叭的人远远的冲她嚷着：“你是谁家的小孩，跑这里捣什么乱？回家去吧！”
居然这么看不起人！如泠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看旁边大家都已经忙开了，她也开始拉开架势铲起雪来。一锹下去居然只刮了很浅的一层，如泠的心底有点犯怵了，但又不甘心放弃，吐了口唾沫在手上，用更大的劲去铲，虽然每次都只能动弹一点点，但积少成多，逐渐的也清扫出了一块来。
间断的有车路过，大家就站在路边歇一会，等车开过，又兴高采烈的干起活来。
铲了大概两个多小时，有人送来了馒头和开水，如泠觉得浑身都被汗湿透了，手也冻得僵硬了，握着热乎乎的馒头，没两分钟手指的麻木感就消失了，却反而觉出疼来了。一起干活的人看如泠抖得跟鸡爪似的手，笑了，说：“看不出啊，姑娘，挺能干的，将来做了人家媳妇里里外外肯定也是一把手，地里的田里的都拧得起，只是看着你这么文气，不读书去城里也真可惜了。哎！要是个男伢子就好了，家里也许就磕巴着送你读书去了，也不会跟着帮大老粗来干这粗活了。”
如泠嘴里包着馒头冲他一笑，没有回答。
中午还是吃得馒头热水，南方人本来惯常吃米饭，但这么多人的饭菜做出来送过来也的确费劲，大家也都没怎么挑剔。
熬到天黑才散工，早上拿喇叭演讲的人又来说了一大通话，末了，一人发了十块钱，如泠手里紧紧攥着那还带着体温的十块钱，笑得嘴都合不上。干活的其他人也都很满意，相约着明天还来，如泠也暗自决定了，明天还来。
回到家时才推开门，如娇一阵风似的冲过来抱住了她：“姐姐，我们还以为你走了，衣服书包也都没有带，我们好担心你哦，你去哪里怎么都不告诉我们一声？”
如泠拿出便签本写道：“我干活去了，早上走的时候你们都没有起来，就没有告诉你们。”
“你去干什么活？”爸爸的脸色很不好，如泠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错了，至少应该给他们留个字条说明自己去哪里了。
“我去公路铲雪了。管早中两顿饭。”
“铲雪！这样的天你一大早跑出去铲雪，你这么精力旺盛，不如把咱们家门口的雪铲了，要是还觉得闲不住，你可以把家里的棉被罩床单拆换了洗了，反正也快过年了，也该洗了。”后妈没等爸爸说什么，先抢着表达了她的意见。
“等我铲完公路的雪，再回来做这些吧。”如泠把头弯得很低，她突然很厌倦，厌倦了和不能理解的人沟通，但是若能理解，还需要沟通吗？也许正是这种矛盾，让她在潜意识里抗拒了恢复说话的功能吧。
“先吃饭吧，你爱去哪里都可以，让我们知道一下，省得担心你就行。”
“姐姐你手怎么了？怎么都破皮了？”如泠正在洗手，如娇突然在一旁大叫了起来，吓得她一怔。
爸爸也过来了，一把抓起了如泠的手。
如泠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脚受伤爸爸抓着她的脚看时的情景，这么多年了，那些场景常常在她的梦境里浮现。现在，虽然只是破了点皮，连以往冬天生的冻疮的伤都比不上，爸爸却再次紧张的抓起了她的手，如泠静静的笑着，眼底渐渐融化了先前的那点冷漠和抗拒。
“雪，不许再去铲了，衣服，你妈洗，你在家温习功课，顺便看着如娇写作业，这孩子又调皮又贪玩，寒假过了一半，寒假作业还没有开始写。”爸爸的命令，带着股不容质疑的霸气，让如泠不敢也不忍心拒绝。
“我洗？那你得帮我烧热水，洗好了你拿去河里漂，那么厚的冰，水又冷，我的手受不了。”后妈一边摆着碗筷一边嘀咕着。
“妈妈，为什么你刚才让姐姐洗时就没有想到这些呢？她的手也是肉做的啊！”如娇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认真，一点都不像她平时胡搅蛮缠的架势。
后妈一巴掌拍在她的头上，说了半天“你……”却终于没有表达出完整的意思。
一顿晚饭，吃着异常安静，貌似又回到了从前，如娇还没有长大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