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的天使》雪如锦

33、第三十二章

　　第二次月考放假，如泠照样没有回家。夫子家有一个巨大的书柜，他过几天就塞一本书给如泠看，有尼•奥斯特洛夫斯基写的《钢铁是怎么炼成的》，也有杰克•伦敦的《马丁•伊登》，还有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朵夫》，甚至还有雨果的《巴黎圣母院》。
　　如泠觉得自己的思想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在知道了那么多悲惨的、坚强的、曲折的、别人的生活阅历后，她觉得自己的心再也不能像以前那么平和了。
　　原来最强大的莫过于命运。它让你出生时，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它给你安排怎样的生活，你都无权去反抗，你只能被它驱使着，听凭它的召唤去坚持着。人所能掌控的，原来不过是一个过程，但如同一幕戏剧，情节再美好也总有谢幕的时候。
　　正如实验楼那面斑驳的墙壁上错综密布的藤条，年年夏茂繁，秋萧瑟，年年都会落尽每一片，在呼啸的北风中没有一丝苟延残喘的余地。
　　如泠没由来的觉得心底黯淡，她知道夫子给她看这些书的初衷，肯定不是希望她得到这样的感悟。可是看完那厚厚的一叠书后，她开始觉得心底有一种痛，逼迫着她想要去尖叫。
　　放假的那天晚上，只有她一个人住在宿舍。那天夜里，她发现自己的腹部痉挛似的痛，还流了好多的血。
　　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她从来都没有产生那样的无力感，她第一次发觉，自己原来那么渺小，所有的人类，原来都是那么的渺小，而可悲。
　　在痛得失眠的夜里，她用凉水浇透了自己的全身，嘴唇被冻得发青，忍不住瑟瑟发抖，她战栗着抱手蹲在水房的角落，心底觉得无比的茫然。
　　第二天，夫子来叫她吃饭，发现她晕倒在了宿舍。
　　她醒来时，躺在夫子家的床上，师娘给她换了干净的衣服，还熬了胡萝卜牛肉汤喂她。
　　如泠觉得恍然如梦。
　　师娘摸着她的头说：“不管你有什么想不开，以后都不要糟蹋自己的身子。你们每一个孩子，老师都当做是自己的孩子来看的。”
　　如泠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原来再强大的命运，它也只能决定开始，却不能完全掌控结局。因为人类随时都可以选择，放弃。在被它结束之前，我有优先结束的主动权。
　　这一次如泠并不是轻生。但是却在无意中打开了心结。
　　好久以来沉淀在她心里的恐惧感，也瞬时消散。
　　她甜甜的对师娘笑。很乖巧的喝着汤。只在夫子不经意叫出一声“小娴”的时候，有些迷惑。
　　如泠看到师娘帮她换的卫生巾，才懵懂的想起初中生理课上老师讲过的课程，原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迈入了老师所讲的青春期。
　　如泠开始拒绝看夫子给她看的那些书。她乖巧的领走，打算在课桌里放几天，再还回去。
　　班上的座位又发生了变化。只有如泠和少数几个孩子相对固定。
　　爸爸突然来到学校，是如泠想象不到的状况。
　　他把如泠冬天的衣服送来了，还用装过罐头的旧玻璃瓶装了炒熟的黄豆给如泠吃。
　　如泠颤抖着手接过那些东西，眼睛不由自主的模糊了。
　　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冷冷的看着爸爸，突然很奇怪的对着如泠说：“原来你真的是小娴的女儿。”
　　爸爸似乎也很惊讶看到夫子。
　　夫子特意和其他老师换了课，和爸爸一起离开了。
　　如泠的心里装满疑问，却不知道该找谁来解答。
　　如泠刚坐下，一向不怎么搭理她的同桌居然说了句：“你爸爸好帅哦，可惜有点老了。”
　　如泠觉得心底暖暖的，回想起5岁那年第一次看到爸爸时的情景，如果让同桌见到那年的爸爸，大概更会很花痴的说他很帅吧。
　　如泠将冬衣和黄豆都放在了寝室。她小心的掏出了一颗放在嘴里，觉得越嚼越香。
　　晚上回去时，却看到玻璃碎渣和滚圆的黄豆撒满了一地。
　　如泠感觉宛如在心口深深地扎下了一把刀，那样的刺痛。
　　李菲正坐在床上照镜子。
　　如泠一把抢了她的镜子扔到地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拖下了床，她拼命的厮打，似乎要发泄掉长久以来积郁的所有不快。
　　李菲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宿舍楼。她从小到大打过不少人，手脚反应都快，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命的打架的。
　　所有的同学都逃避得远远的。除了莫天语。
　　她冲上来死死的抱住了如泠，在她耳边说：“你不想活了，她爸是市公安局的局长！”
　　如泠慢慢静下来，她记得莫天语怀抱的感觉，她记得莫天语和她一起吃排骨的那些情景，她记得莫天语上课偷偷画她时做贼似的好笑样子，她记得莫天语曾经开玩笑的吻上了她的脸，说要夺取她的初吻，让所有的男生都嫉妒她。
　　如泠并不怕李菲当局长的爸爸，她们不知道她已经完成了她心灵上最重要的转变，她想：“如果李菲让他爸爸把自己抓进牢里，那就在他枪毙自己之前自杀，让他没有办法杀了自己报仇。”
　　但如泠还是放开了李菲，只是因为莫天语希望她这么做。
　　她对于莫天语，始终存在着一种深深的愧疚。
　　她转过身，看着莫天语，泪水如瀑布般的滑落。
　　突然，莫天语的眼中充满了惊慌的神色，如泠只听到她大叫了一声：“不要！”，便倒了下去。李菲趁如泠不注意，拿着凳子砸到了她的头上。
　　莫天语抱着她，一边尖叫一边拼命捂着她头上的创口，她的白底蓝花的裙子上，洒满了如
　　泠的鲜血。如同一朵朵盛开的鲜花，红得那么艳丽，那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