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的天使》雪如锦

31、第三十章

　　在繁忙而紧促的高中生活中，如泠也体会到了另一种情愫的感觉，仿佛心底有一张小爪子，在一下一下的挠着，让人的心底痒痒的，却无法释怀。回忆起那天的情景，如泠的脸色常会偷偷的泛红，印在她白皙玲珑的脸上，常常让莫天语激动的抓起她的画板。
　　她在等待。等着张红兵的信。他曾抱紧她在她耳边说：“以后我会给你写信，你要多笑，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那段话每天都在如泠心底被温习，有时候如泠看着书时，也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小时候的一些生活情景。
　　第一次在河边见到时，他黑瘦的身材，一头焦黄的卷发稀稀拉拉的贴在头上。
　　他来帮如泠补课时，蜷曲的书页上箩筐似的难看字体。
　　他来安慰如泠时，递过来的用成灰黑色的白手绢。还有他掉下来又被吸回去的鼻涕。
　　他偷偷买的蓖麻子，还有蓖麻成熟季节里他沮丧着的脸庞。
　　他为和如泠公用课本而去“欺负”其他的孩子和他换位子。
　　他装作认真的对如泠说：“长大了做我媳妇吧！”在如泠追打他时，一直小心的看顾着如泠脚底下的路。
　　他陪如泠在山岚间找草药抓蜈蚣，被磕碰到还装作若无其事的表情。
　　他总以自己不爱吃或者太多了为理由，偷偷带给如泠的零食。
　　他为了替如泠交学费，偷了家里的甲鱼，在城里卖时，为了逃避小混混的抢占，被打得浑身是伤还装作无事的样子。
　　还有许许多多，温暖的回忆，让如泠的心被充溢得满满的。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那么依赖他，信任他，甚至，在乎他。
　　如泠每天都去催问开信箱的生活委员，有没有她的信，催得烦了，生活委员干脆把信箱钥匙给了如泠。原来每个班上的信箱一个星期打开一次。如泠却天天去开。
　　失望过后，如泠又会默默的发呆。
　　莫天语常常在她发呆时，偷画她的样子。等她画完，会莫名其妙的大喝一声：“春天来了！”把如泠吓得回过神来，她又挤眉弄眼的盯着如泠的脸笑得诡异。
　　如泠嗔怒的对她努努嘴，又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
　　高中的课程，与初中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传说从这一届开始，高考要考综合试题，所以每一门功课都必须学好。语文、数学、外语、物理、化学、政治、地理、生物、历史，还有劳动技术、测绘画图、电脑课、音乐课和体育课。
　　有些课程如泠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音乐课讲艺术欣赏，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她连五线谱都不知道。电脑课要考打字速度，如泠都不知道怎么开机。她不知道画透视图要先分清视角，不知道各类形状的标准图是用什么工具画得那么规则的。最古怪的劳动技术课，要学嫁接果树和裁剪衣服，要学饲养动物和简单木艺，老师以为如泠在农村长大应该早已熟捻，如泠却觉得那些理论知识陌生而费解，老是记不住各种要点。
　　每天都忙得要飞起来，但是忙碌让人觉得充实。每天从早上6点朝读，到晚上10：30下晚自习，除了学习，还是学习。莫天语动辄呼天抢地的抱怨作业太多，或者在课代表收作业的前几分钟要了如泠的那份去抄。
　　如泠只能看着她摇摇头，看她急出满头细密的汗珠，却总也不愿意放弃一分钟画画的时间来学习，以致境况越来越窘迫。如泠都担心，还能和她同桌多久。
　　因为夫子一开学便说了，现在的位置是按照入学成绩排的，中间的2-4排，是上课听课效果最好的位置，当然要给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坐。班上每个月进行一次月考，考完才放学生回家休息一次，返校后便根据月考成绩去新的座位。
　　初中考试时，莫天语因为是市级优秀学生，奖励了20分，又因为画画特长，奖励了10分，不然她的成绩连录取线都够不上，只能交6千至1万元的择校费了。6千是基数，少一分就是1百元，超过1万一中就不收了，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行，因为成绩太差的学生会影响到一中的整体升学率。
　　转眼就到月考的时间了，如泠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有底，莫天语却还在见缝插针的画她的画。
　　据说一中考试的监考之严格，比高考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泠只能看着莫天语不住的摇头。突然有一天，莫天语却恍然大悟般的抓着如泠的胳膊摇晃个不停，如泠好不容易才明白她说的，她让如泠故意考差点，她自己发挥好点，大家说不定还可以做同桌。
　　如泠想了想，犹豫着点了点头。
　　如泠每门考试都落下两道题，把答案写在草稿纸上。但是草稿纸和试卷一起被收走了。
　　月考完放假两天，如泠没有回家。爸爸给的一百多元，她只花了20多元，她每顿都是一放学就第一个跑进食堂，连莫天语都不知道她的秘密。她每天早上都吃一个馒头，中午打一份最便宜的素菜，就着米饭吃完一半，把剩余的饭菜装在饭盒里送到操场旁那个小园子里面的喷泉水池里搁着，园子里绿树成阴，连廊盘桓，又幽静又凉快，剩饭不会馊掉。
　　趁放假时间，如泠到街上去买了黑萝卜，和几块散烂的豆腐，用干净的白纸包好后，找了点枯草围着，放在园子里做霉豆腐，下个月就可以连素菜都不用打了。
　　每个星期莫天语妈妈送来的食物她总会分一半给如泠，如泠相信自己的营养肯定是足够的了。
　　同学们返校的那天下午，如泠正在教室里学习，夫子进来了。
　　通知的是上晚自习。夫子以为如泠到得早。把座位排列单贴在讲桌上后，夫子特意走过来对如泠说：“以后千万不要把答案光写在草稿纸上了，这次老师们没有扣你分，高考就不会这么幸运了，月考你还是第一名。座位不变，以后要继续努力。”
　　如泠听完夫子的话，惊慌的奔到讲台前去，看到莫天语的名字果然被后移了好几排，如泠急切的想向夫子说明情况，比划了半天他都没有明白。
　　如泠只能在黑板上写下了：“我想和莫天语坐在一起！”
　　夫子看了眼，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你知道她家里的背景吗？她和李菲，还有其他班的几个女生，当年初中时就很有名了，她们组成了一个小团伙，无恶不作，莫天语就是老大！你以为就她们那种样子可以考那么多分吗？每年一中招生的名额都是固定的，因为她们，好几个本来很优秀却贫困的孩子被挤掉了进一中的机会，她们虽然年龄不大，却因为生活环境的原因，沾染了很多我们普通人承受不了的恶习，你最好离她们远一点。”
　　如泠惊呆的站立，连夫子什么时候离开教室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