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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没出息,选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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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建城的冬天是一片萧瑟凋零,除了高楼大厦,就是川流不息的车辆,人们喜欢这里,不可能是真的喜欢,只是这里有无数人繁华的梦想,以方便人们在自我编织的幻境中爱恨交织。
所幸,我和顾璆已经逃离那里,已经逃离了曾经,不幸的是,我们迟早要回到所有事情发生的起点。佛说,一切众生所造善恶业,皆是生生世世不断轮回的原因,众生受业力牵引,因造果,果又为因,相互交织,尝尽无量无边的痛苦。众生无明,以为善,却造恶,于是善根流转,不得解脱。
时隔三个多月回到这里,可喜可贺,建城是冬,沛城看上去却是春,绿树成荫,清水为璧。
可惜,要对不起这美景了,我从飞机上下来就迫不及待冲进卫生间,睡醒了就吐是这段时间的常态。
“你还好吧?”
“没事。”
顾璆轻抚着我的背,我接过他递来的纸巾。
“这位兄台,你可以不用紧张,这段时间过了就好了,到时候会吃到你养不起。”
“嚯,凌兄,你好大口气!”
“顾兄,不是我看低你,那是你没见识!”
“凌兄不瞒你说,我赚的钱可绕地球三圈。”
“你们能别在这里演了吗?”
顾瑶满脸黑线,实在没忍住插了一句嘴。
“不演了,不演了。走走走,唔……”
正想收个场,又吐了起来,急忙松开了准备去拽顾瑶的手,捂着嘴,躲到旁边的垃圾桶。劳动的保洁阿姨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阿姨,我老婆孕吐,有什么问题么?”
“我嫂子刚才都吐光了,现在应该吐不出什么了。”
他们俩逼走了保洁阿姨,我,呵呵呵。
应母亲的安排,我们三人住凌家的房子,就等过几天温姨回国。温姨在我们高三那年就把国内的房子卖掉,和顾叔叔去了国外,反正顾瑶、顾璆上了大学,家里也没有人,他们放假都是回国外的家。所以温姨回来也是与我们住在一处,这偌大的家终于要有些人气了。
这几天我们仨想着终于得闲可以像小时候那般玩耍,在凌家的房子里,初韵一般都在神出鬼没,她很喜欢一个人玩儿探险游戏,比如躲进衣柜里,或者床底下等你背过身,突然出现,看你吃惊的表情,她就会得意。
“不是,央央,初韵玩儿的不是探险游戏吧,这种行为叫做偷窥。”
顾瑶琢磨着手上的扑克牌,抽空还看一下四周,不想让初韵得逞。
“这么说我一个男的住你家还挺危险。”
顾璆挑眉看了我一眼,我对着他微微一笑。
“各位兄台,不好意思,承让,鄙人又赢了。”
“哥,太没意思了!一上午全是央央赢,不玩儿了!”
“愿赌服输啊,给钱!”
顾瑶撅嘴,顾璆倒是给的很爽快。
“快给呀!”
他拿胳臂肘戳了一下顾瑶。
“那是你老婆,给央央不等于给你呀!狼狈为奸。”
我和顾璆静静看着站在她身后的初韵,初韵从背后跳起来套住她脖子,双腿缠上腰。
“初韵!我的腰!”
“谁让瑶姐姐说我姐和姐夫的!”
顾瑶不得已背着初韵,抬住她的屁股,在原地上下抖动。
“别抖了!我要吐了,才吃了东西的。”
初韵挣扎着下来,蹦蹦跳跳,准备要冲过来抱我。顾瑶眼疾手快拉住她的帽子,顾璆更是挡在我前面。
“别去烦你姐,她肚子里有你外甥。”
“我要当小姨了?”
听到了“小姨”,我脸色不对,顾璆注意到了,马上推攘着她去写作业。顾瑶牵我的手,坐了下来,温柔抱着我。
“凌萧阿姨不愿意看见你这样。”
是啊,小姨不愿意看见我这样。可是,顾瑶,你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小姨”这样的字眼对我而言是什么样的感觉。或许,对顾瑶而言,她只是个名字,并不是个曾经活生生的人。
这天,午睡,顾璆将我摇醒。
“想去曾经的学校走走么?”
“不想。”
“21班班长回来了。”
“什么?!”
“他打电话过来说大家都在学校。”
“去!去!去!”
“别告诉我,你还惦记着他。”
“不是,我们是革命战友。”
“是我误会了?”
“你真误会了,大哥,我喜欢你的灵魂,却只喜欢他的皮囊。”
顾璆叹了一口气,“色鬼。”
可我们到学校的时候,被拦在了外面。
“站住!说你们呢!”
“逃课!公然搞早恋!哪个班的?姓名?班主任是谁,说!”
“报告老师,我们已经结婚了。”
顾璆一脸认真。
“结婚?!国家法律有规定未成年人可以结婚么?”
“报告老师,没有。”
他站的笔直。
“打什么岔!班级,姓名,班主任,说!”
“报告老师,2013级21班顾璆,班主任伍达琅。”
“你呢?”
目光转到了我身上。
“2013级21班凌央”
“哟,同班啊。”
那位老师掏出手机就按给伍达琅。
“喂,伍老师,这里有你的两个学生,快拿回去审吧。”
“我班里没缺人呀,你是不是搞错了。”
“你过来吧,他们自己说的。”
“是哪个小兔崽子谎报我的名号!”
顾璆还帮我捂手。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一脸不屑,又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哪个班的?敢谎报我名号。”
伍老师走近了一看,马上笑了出来。
“顾璆,凌央呀!”
“郝老师,不会吧,人家都二十多岁了,咋就看成了高中生?”
“现在的孩子都这打扮,我哪知道呀?”
“伍老师,我们都说了,我们是2013级的。”
我又补了一句。
“郝老师,今年都2018年了……”
“哈哈哈,是我糊涂,被你们耍了。”
撇开伍达琅,下一秒就对我们以严肃的口吻。
“毕业了就是校外的,校外的更不能进!在这儿跟谁缅怀校园青春疼痛回忆呢?!念书的地方是瞎转悠的吗?!”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们口中所说的“在学校”,指的是在对面七弯八拐的一家火锅店。
“你们行不行啊?讲句话都讲不清楚,说个地方都说不明白。”
顾璆无力吐槽。
“大体方位是对的嘛!”
21班班长胡希,我们都喜欢叫他“和稀泥”。
“凌央,和顾璆怎么样呀?”
胡希边说,边拿拳头撞我的肩。
“注意一些,我老婆怀孕了。”
把我扯到了一边。大家沉默、沉默、沉默……当时可能脑子短路吧,我竟然去捶了一下胡希胸口。
“哥们儿,我就是结了个婚,怀了个孩子。”
我想幽默一下,但是男女生幽默点好像有些不一样,反正胡希是尬笑,顾璆是冷漠。
等到高中晚自习的时间,伍达琅才出现。大家纷纷向他敬酒,伍老师不一会儿就被灌得颠三倒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叫我武大郎!”
大家都笑了。
“伍老师,您太记仇了。”
“记仇?你们高中那会儿,谈恋爱的,我都知道。只是我不说,不挑明而已,你们真当我年纪大,老眼昏花啦?!”
“哪都有谁呀?”
有人开始趁着酒劲儿八卦。
“顾璆!凌央!你们给我出来!”
我们俩明明躲在角落里,还有胡希,三个人斗地主。
“顾璆!凌央!伍老师叫你们。”
我们站在他面前,而他坐在椅子上,感觉像是办公室里批评教育。
“你们从高一开始就谈恋爱,太猖狂!同桌!别以为我不知道!”
“不是高一,是高二!”
我这嘴今天真是欠管教,大家“哦”,顾璆扶额、闭眼、抹脸。
“你们俩年纪小,智商高,成绩好,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戏多,我这个人就受不了了!”
“戏多?”我疑惑地问。
顾璆扯了扯我的衣服,低声说:“他喝醉了。”
“我又不瞎,看得出来。”
“那你是傻吗?还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哦,谢谢提醒。”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伍老师,凌央累了。”
“现在心疼媳妇啦?那高三的时候怎么还闹别扭?凌央不就考差了一次吗?顾璆你个混球!整天那么拽,换什么座位,演什么生死与共、离愁别绪?……”
话是越说越离谱,胡希专门担当和稀泥,为了把伍老师的嘴堵住,只能对着他一顿痛哭流涕,缅怀逝去的青春,逝去的年华,什么伤感来什么。
这一趟归去已是凌晨一点,顾璆、凌央两人被凌蓉责骂了一顿,方才睡下。只是今夜无眠,记忆被熟悉的人和事唤醒,即使酣睡片刻也会被恐惧篡夺。
清晨醒来,只觉腹痛,有少许落红,我开始慌了。推攘着顾璆起身,他似乎睡浅,直坐起来。
“出血了,我得去医院。”
我们偷摸出门,顾璆一路开得很快,到了医院,医生处理完。
“回家静卧观察,保持良好情绪。”
母亲在家里找不到两人,气急败坏打来电话。
“你们大清早人呢?!”
“妈,我出血了,在医院。马上回来。”
“下次再让我逮到你们俩出去鬼混!”
顾璆拿过我的手机,许是声音大被他听见了。
“妈,她要保持良好情绪。”
“还有你!快回来,在家静养,哪儿也不许去!”
“好的,妈,我们错了。”
到家的时候,母亲和顾瑶在门口等候,看见我们的车停稳,顾瑶过来搀扶我下车,母亲与顾璆走到院子的一处角落里。
“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同学聚会,班主任喝醉了说了些话,叫凌央想起了凌萧阿姨。”
“你怎么回事?怎么带她去那种场合?”
“对不起,妈,是我疏忽了。”
“行了,以后多注意,别让她在这件事情上过不去。”
顾璆回到卧房。
“你和妈说什么呢?”
“让我好好照顾你。”
“顾璆。”
“嗯?”
“你知道我一直以来为什么对小姨的事情放不下吗?”
我突然拿这件事情与他面对面交谈,他先是愣了一愣。
“凌萧阿姨是最爱你的人。”
“除此之外,你利用我。其实你早就知道姨父是你的父亲,是你设计小姨撞破你是姨父的孩子。”
“对不起,凌央,我没想到最后会这样,但凌萧阿姨的死确实跟我脱不开关系。”
“只是我很没出息,我依旧选择你。”
“我要是说,当时我因为你后悔了,竭力去阻止,你信吗?”
“不信,可是我都知道。”
“那你还……?”
“与其说无法原谅你,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我们的相遇或许就是个错误。可我却在错误里不想出来,这让我觉得罪恶。”
多年未说出的话,一经说出,松了口气,眼泪流下来,顾璆替我擦拭,抱住我。
我想,我们如果不应该贪恋人间,那让我们一起坠入无边的阿鼻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