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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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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是她的小名。
父母给她取名丁泉的时候,可能是觉得泉水叮咚听起来很有韵味,所以干脆就用叮咚做了她的小名。
可是等丁泉渐渐长大,某一天她的父母忽然发觉叮咚这个名字好像不太正式,也就没怎么再叫过她的这个小名了。
但不知怎的,华河还是在他们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知道了“叮咚”这个名字,他那会还是个调皮捣蛋的熊孩子,还没有养成后来那副沉稳的性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捉弄丁泉,所以就再也没有好好叫过丁泉的名字,总是叮咚叮咚的叫着。
丁泉气不过,费劲脑汁的也给他取了个外号,同样是照着他的名字来,取名哗啦,一个叮咚一个哗啦,她们就这么互相叫着,互相取笑着,从年幼到年长,从少不更事到日渐成熟。
谈恋爱那会,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他们也会一遍一遍的叫着彼此的小名,好像是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小秘密。
丁泉那会满心满眼都是甜蜜,觉得泉水叮咚,小河哗啦,他们真是这世界上再般配不过的人了。
他不在的这四年,丁泉再也没有听过别人叫她叮咚了,现在乍一听到,竟觉得有种莫名的心酸。她想她是再也不能叫出另一个名字了,四年的光阴,可能抹不掉一个人在她心里的容貌声音,但是亲密感这种东西却的的确确是经不起消耗的,时间久了,总是要被摧残的面目全非。
“哈哈,哈哈,好......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有听到想要的回应,华河抿了抿嘴角,眸光暗淡了一瞬间,却又在转头看向丁泉的时候重新明亮了起来,“才回来不久,对了,你是在这等我吗”
“你就是张老师说让我接的人。”
“对啊,张老师没告诉你是认识的人吗!”
“没有。”
“哦,那走吧。”
“去哪?”
“张老师连让你接我去哪都没说吗?”
“额,应该是没说。”
“不知道究竟是没说还是没听到,算了,你跟着我走吧。”
“你又不是不认识路,干嘛还找人来接你。”
“我想见你。”
一阵汽笛声划过,盖住了男生想说给女生听的话。华河没料到心里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也没料到人生竟然如此戏剧化,不早不晚,正正好有汽车经过的时候说出了心里话,本就没有底气的声音淹没在喧嚣里,不知道有没有飘到某人的耳边,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却也预感到期待可能会落空。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啊,...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胖了!”
丁泉怒:“你再说一遍!”
“走吧走吧,老师该等急了。”
但对丁泉来说,总是没听到的要好,否则她不知道该以一个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华河,不过徒增尴尬而已。
所以哪怕她已经悄悄地红了耳朵,也只能借天气冷为借口来哈一口气暗暗地捂紧耳朵。
她把华河带去见导师后导师又带着华河出去了,临走前还把一堆材料拿给她让她整理出来明天交给他。不过是一些实验数据需要归纳处理,也不是什么太繁重的任务,吃完午饭,不一会丁泉就完成的七七八八了。
放眼办公室,同事们上课的去上课了,做实验的去做实验了,就剩她一人在办公室没事干发呆,接下来也没有需要她上的课,上午的困意经过这一系列意料之外的事情也早已消失不见,但是丁泉还是感觉很疲惫,由内而外,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疲惫,于是索性就打着帮导师干活的名义把剩下没有完成的工作打了个包准备带回去做。
研究生毕业工作以后,丁泉图方便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小的公寓,虽然看起来没那么宽敞,有时候在地上多摆点鞋子什么的就没处下脚了,但她一个人住倒也很舒适,因为小,所以打扫起来很方便,一点也不费力。
自从前不久搬进来到现在,因为一直忙着适应职场生活,学校虽然暂时还没对她委以重任,但怎么说也是给她安排了一科不轻不重的课程,让她带带新生,这段时间就一直在忙着备课以及找前辈同事寻求教学经验,压根就没时间也没心思好好收拾收拾屋子。
今天倒是好不容易得了空,她于是就萌生了大干一场的想法。回去的路上顺手就买了一堆也不知道用得上用不上的材料工具,回去之后又是收拾又是设计,晚饭也是凑合着吃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终于赶在晚间新闻前把住的地方弄成了自己大概满意的样子。累的精疲力尽,四肢虚软,只想大字型的躺在地上不动弹然后眼一闭就这么睡到明天早上。
可是手机的显示灯一直在闪闪烁烁,可能是刚刚她干得太起劲,没有听见来电的声音。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没办法,万一是导师打过来的她还真不能装作没看见,谁让她正跟着导师做项目,职场新人总有一万种理由向资本低头。
打开手机查看,并不是导师打来的,是一串她从来没见过的陌生号码,归属地倒是本地,丁泉猜应该是谁不小心打错了,于是就顺手发了个短信过去提醒他,就当做是日积一善了。
可是还没等她放下手机,那串陌生号码就又打进来了,丁泉犹豫了一下,铃声一直在锲而不舍的响着,大有一种她不接就会响个不停的趋势,丁泉想了想还是接起来了,她没钱没色孤家寡人一个,诈骗什么的她也不带怕的。
“你好,请问找谁”电话接通后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丁泉隐隐听到电话那边有很嘈杂的人声,像是在饭桌上,有人谈话和大笑的声音,还有谁在劝酒,吵吵嚷嚷的,可就是没人理她,丁泉有点不耐烦了,收拾屋子是个体力活,她做了这么久,真的是很累了,那边也没人说话,她觉得一定是谁喝醉了乱打的电话,纯属恶作剧,她有点后悔刚刚接起这个电话了,正准备挂掉,听筒里却突然传来声音,“叮咚,是我,华河”。
大学毕业前夕,是她和华河在一起的第四个年头,丁泉那会在学校赶毕业论文,而华河在外地实习,他们已经异地恋三个月了,丁泉很想华河。
也是这么晚的一天,从窗户往外望去黑糊糊的一片,丁泉在给毕业论文结尾,很开心,因为她很快就可以去找华河了,正在想念的时候,华河打电话过来,他说,“叮咚,是我,华河”,丁泉笑他,“傻了吗,我能不知道是你”,华河反常的没有反击她,只是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她都感觉到了华河似乎有点不对劲,正想开口询问的时候,华河突然来了句,对不起。那句对不起以后,丁泉再也没有接到过他的电话。
又是这样一个黑暗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夜晚,又是这样的一句话,丁泉突然感觉很烦躁,很生气,是,我知道了你是华河,接下来是不是又该说对不起了,对不起我毫无征兆突然消失,对不起我突然回来还招呼不打一声的出现在你面前。
“你为什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
“是我找张老师要的。”
“你要我的电话号码干什么,四年都没有联系了,现在突然找我干什么!”
“叮咚,我...”
“以后不要再叫我叮咚了,叫我丁泉。”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听着烦,找我有什么事快说。”
“没什么事,就是......”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这么晚了,我要休息了,再见。”
撂下电话,丁泉像打了一场仗一样,耗尽所有精气,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了,茫然的盯着窗外,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有点聚不了焦了,外面什么也看不清,一片黑暗,但她就是固执的盯着,发呆,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但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起昨天,时隔四年再一次见他的样子。
她当时只是想去楼下不远处的超市储备点生活必需品,可是还没等走到超市,她就看到了安静站在那里的华河,隔着一条马路,丁泉一眼就认出来了华河,他站在路那边,丁泉站在路这边,虽然四年没见了,但她还是能一眼认出来他。
他应该是在那等什么人,低着头,专注的看着手机,脚边还放着一只行李箱,四年未见,丁泉觉得他好像长大了很多,大学那会丁泉总嘲笑他不好好装扮自己,衣服总是捡宽松肥大的穿,头发也是随便剪一剪就好,要不是他那张脸还算清秀帅气,估计会落得个丑八怪的名声。
现在他穿着合适好看的衣服,换了新的发型,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成熟男人优雅的魅力。
丁泉觉得自己真是太不争气了,不过一眼,还是隔着四年时光,隔着茫茫人海的一眼,她就快要受不住的想拥抱他,告诉他她很想他。这几年她一直告诉自己,对于他们来说,彼此都已经成为了过去时,不要心存不该有的想法。
所以她设想的再见面,就算不是骂他一顿打他一顿,也应该是像熟悉但是又陌生的朋友那样客客气气,带着虚伪的微笑和应付的措辞来维持他们剩下的那点浅薄的友情。丁泉想,她或许到时候谈一场新的恋爱,投入一段新的感情了,以前糊糊涂涂过日子,可是人生总是要向前看的,还有美好的未来在等着她。
跟丁泉冷清的出租屋相比,远处的一所饭店,灯火通明,华河置身在吵吵闹闹的人群中看着手上被挂掉的电话,无奈,又有点想哭。
他昨天刚回来,今天去学校报道的时候张老师说给他办了场接风宴,不由分说的就把他拉来了,跟熟悉的老师们聊了会天,就开始被劝酒,一杯接着一杯。
喝醉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心里的世界却越来越清晰,他忍不住就开始想那个姑娘现在在做什么,上学那会,夜晚闲来无事,她总喜欢拉着他逛校园,走过操场,走过池塘,走过每一栋教学楼,一路叽叽喳喳,总有说不完的话,他其实知道,她就是想他多陪她一会。
盯着手机看的时间略久,引得身旁的老师频频投来好奇的目光。张老师走到他身边,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的对他讲:“华河,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珍惜,未来的路还很长,过去的这几年怎么说也都是过去了。丁泉这几年我也是看着她成长起来的,你俩都是好孩子,当年,唉,总归也是因为你,你去跟她好好说说,她会理解的。”
以前丁泉的心意,华河明明白白,可是四年过去,学校里的人都换了一批,他不知道丁泉的心意是否是依旧如初,他说不准,所以不敢轻易冒险,怕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了,他想等有把握了,再告诉她,这些年,他每一天都很想她。
恍然再见,分别太久的恋人已经不知道彼此在想些什么,也分不出丝毫的勇气去探究,只是偏执的认为我所以为的你就是真实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