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67、六十七、夜雨杀机 玄武一

　　玄武在叶萱话音未落之际便是一剑砍下这官兵头颅，好似心中早已知晓叶萱要说什么一般，随即面色淡漠地把阔剑放回剑鞘，看向叶萱，就好像等待叶萱发号施令一般。只见叶萱秀眉微蹙，一对秋水般清澈流转的眸子中浮现缕缕忧色，默默看着前方在风烟里若隐若现的荒径古道，瞳孔之中仿佛隐隐映出一个白衣少年剑客的身影，少女樱唇轻启，幽幽说道：“玄武叔叔，叶萱有事相求。”玄武感受着身上诸多逐渐失去知觉的伤口，眉宇间仿佛掠过一丝苦笑，却仍强自说道：“你说。”叶萱神色明晦难辨，语气似喜似悲说道：“让我活下去。”

　　叶萱俏脸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眸中神色似是怅然，又似希冀，似是苦痛，又似是欢愉，玄武定定看着叶萱脸上轮番闪烁的复杂神采，沉重地点了点头，任凭荒原上驰骋的狂风夹着雨滴拍打，玄武不禁伸出手，摸了摸脸上有些冰冷的水滴，看向叶萱说道：“你放心，楼主。”

　　两人骑着方才那几个官兵所乘战马一路向北，不知是不是开始下雨的缘故，叶萱和玄武两人再无半句交谈，竟是足足两个多时辰连个眼神交错都无，只是默默的赶着路，也再不像此前那般总是催促马蹄，好似踏青一般缓缓而行，悠然信步，却唯独少了那份自得怡然。天色渐晚未晚，正是黑白交替，天光昏沉，目难视物之际，猛的玄武一把拽住叶萱的马上的缰绳，两人齐齐停在当地。

　　只见面前数丈之处不知何时已经是有足足三十余人静静在雨中伫立着，虽是个个身披蓑衣斗笠看不清楚面目形容，可也都尽皆人手提着刀身足有一指余厚的朴刀，刀尖虚点地面，冰冷的雨水划过阴寒的锋刃，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意自这几十个不速之客身上散发出来。玄武看也不看叶萱一眼，默默跳下马背，走到这些人面前，脚踩在已经略显泥泞的土地之上，缓缓抽出背上宽刃大剑，手臂抬起，足有一人长短的巨剑被玄武稳稳水平举起，剑尖正对来犯之敌。

　　只见这数十人并未有过哪怕一句话的交流，便是齐齐脚下一变，一个眨眼间便把玄武稳稳围在中间，内外有序，犬牙交错，虽是站的有近有远看似毫无章法，可阵中被围之人却偏偏觉得这三十六把刀锋好似没有一把不对着他自己浑身各大要害一般，玄武眼中透出一股浓浓的悲意，犹如哀嚎一般怒吼道：“天罡玄武杀阵，呵呵呵，我记得还是我亲手创立教给阁中的弟兄们的，怎么？今天有缘相聚，各位兄弟都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了吗!”

　　雨水愈加急促，打在人的脸上隐隐都觉着几分刺痛，玄武身上旧伤一处处好似恢复知觉一般，只觉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疼痛麻痒，雨水滑过眼前，视线阵阵朦胧模糊，可玄武依旧睁着一对虎目死死怒视着围着他的这三十六个杀手，可这些人仿佛一个个嘴巴都贴了封条一般，没有一个人开口答应玄武半句言语，只见其中一人身形缓缓一侧，脚下侧移开来，三十六人紧随其后齐齐转动，手中锋刃忽上忽下摇摆不定，又兼得人影交相替换，进退之间之觉全无章法，却偏偏连绵不绝神鬼莫测，齐刷刷向玄武绞杀而来!

　　可玄武毕竟是创此天罡杀阵之人，心中对于这杀阵如何行止变化自是了然于胸，不过纠缠数合之后心中也是暗暗叫苦，这天罡杀阵之所以称之为天罡之名，可绝不仅仅是这三十六之人数而已，有因此阵有足足三十六种变阵，每人可使三十六式杀招而因此得名，如今不过数合之后，玄武变已是觉着应接不暇，难以反应，往往于毫厘之间堪堪躲开致命的锋刃。

　　这三十六个玄武阁杀手丝毫不见半分急躁，阵型变幻如故，全然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建功，这天罡杀阵直至今日未逢一败，哪怕是面对玄武，众杀手亦是有信心将他毙于刀下。果不其然，只见玄武动作愈发迟缓僵硬，本来健壮无比的身子竟都觉着这雨水透着一阵阵刺骨的寒意，自己被逼无奈屡屡调运全部内息御敌，直震得浑身上下伤口尽皆迸裂！血雨交杂流下，渐渐玄武持剑的手臂都开始隐隐发抖起来，甚至有几次手中重剑险些脱手而出！

　　玄武逐渐力竭，心中早已升起一股无力之感，渐渐都变成了一股死志，只想拼死拉着几个人垫背，以命换命提叶萱多杀死几个人，可这三十六人倒也不愧是在玄武手下做事多年，好似明知玄武心中所想一般，任凭玄武拼死厮杀，将这纯阳杀阵活活使出了几分阴柔抵御之意来，竟是不与玄武硬拼，打算默默把玄武体力消磨殆尽方才再下绝杀手段了。

　　玄武只两合就看出这些人心中打算，却偏偏再无半分办法，不禁悲从中来，若是自己神完气足身无伤势，定可破此杀阵!如今龙入浅滩，虎落平阳，竟是要葬身在自己所创杀阵之下!想及此处不禁更是心中凄苦，声如受伤的虎豹一般哀嚎起来，幽幽犹如鬼哭，呜咽传遍这雨夜旷野，此时恰逢天光退去，夜幕降临，黑白交替一瞬，众人眼前都是齐齐一黑，目不视物。

　　众人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这阵突如其来的黑暗，耳边玄武的哀嚎之声仍然回荡不已，刹那间倏尔听闻一阵高亢的长啸之声，好似呼应玄武这声哀嚎一般，饱含无尽滔天怒涛杀意，激昂处直欲穿云裂石！这数十杀手耳中又是恍惚似闻一阵飓风惊雷之声，好似远在天边又犹如近在眼前，不由得惊得个个急忙睁开眼睛，只见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仿佛有一抹黑暗得更加深邃的黑光穿过整个杀阵电掣而过，煌煌然犹如天鹰骤掠，诡秘处又似灵蛇吐信，一个刹那间三十六道血光冲天而起！荒野之上，三十六个人影缓缓倒下，哪还有半点其他人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