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66、六十六、逃与杀 蝉鸣阵

　　蝉鸣阵阵。
　　好不容易熬过了正午最热的时节，茶摊上歇脚的走夫商队也都纷纷整装出发了，老板送走客人，看了看柜台底下铺得满满一层的银钱，满意地笑了笑。只见官道上两个人缓缓步行而来，两人都是一身黑衣黑袍打扮，整张脸都是藏在宽大的兜帽下面看不清面目，走进茶摊坐了下来，茶摊老板也不觉着奇异，这些年看着走南闯北的人见得多了，什么奇怪装束不曾见过，况且这里已是出了江南地界，官道上早晚风沙大，这么个打扮也算不上稀奇。

　　老板走到两人身边，满面热情熟练地说道：“二位客官，喝点什么？咱这有上等的毛尖，要不要来上一壶？”只见其中一人掀开兜帽，一副中年男子的粗狂面孔，正是玄武，玄武对着茶摊老板点了点头，说道：“好，捡好的来一壶。”说话间玄武又是看了看茶摊门口，开口说道：“老板，你门口那匹马可否卖与我。”茶摊老板面露难色，看了看自己系在门口的马匹，回头为难地说道：“客官，不是小老儿小气，我家离这摊子足足二十多里地，我年纪也大了，全靠这马儿来往，您看这。。。”玄武脸上露出一丝哂笑，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淡淡说道：“还望老丈通融通融。”

　　茶摊老板瞧着这银子个头，足足得有四十两之多，急忙一把拿在手里，稀罕地吹了吹，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一般说道：“哎呀客官您这出手还真是阔气，那马儿就在门口拴着，您二位一会走的时候直接骑走就成!我去给二位倒茶，稍等片刻!”说罢便紧紧抱着这锭银子欢天喜地地走了。玄武看着茶摊老板走远了点，低声嘲笑道：“升斗小民，不值一哂。”另一个一直罩在黑袍下面的人开口说道：“我倒是羡慕他。。。”玄武闻言一怔，略微皱眉说道：“萱萱，你贵为听雨楼这等传承千年门派之主，一呼百应，威震江湖，又何苦羡慕起他来？”玄武却也看不清叶萱神情，只听见少女幽幽说道：“一呼百应。。。威震江湖。。。玄武叔叔，我现在若是登高一呼，恐怕出来百应的都是要我命的人吧？况且如今我这听雨楼主名存实亡，又谈何威震江湖？”玄武苦笑一声，开口说道：“你也不必灰心，待我们逃过此劫，他日定要诛杀白虎那个混账，重掌听雨楼！”

　　只见叶萱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并未开口言语，白虎能够驱使官兵为他所用，这个事情远远不是江湖争斗的这个层面了，事情的复杂程度也远非玄武所能想象，如果木辰在这里，他应该是能看得通透的，叶萱想及此处不禁叹了一口气，玄武见叶萱叹气只道是叶萱担心听雨楼得失，又是好言一阵安慰。

　　茶摊老板这才把茶水端了上来，两人一边饮茶一边歇息，才坐了一刻钟不到便起身离去了，玄武在门口解开了拴马的绳子，在茶摊老板的热情欢送声中带着叶萱疾驰而去。这老头满脸带笑地看着玄武走远，这才回到自己的柜台后面，从柜子底下抽出两张悬赏画像来，把其中一张秀丽女子的画像随手一丢，仔细端详起剩下的那张男子画像来，越是打量这老板脸上笑意越浓，只见他把这画卷一合，心满意足地把店门一关，从草垛后面又是牵出一匹马来，上马一颠一颠地往附近城里去了。

　　却说玄武与叶萱两人没骑出一个时辰这花了四十两银子买的“贵马”便是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玄武黑着脸对着这老马“威逼利诱”了半天也是毫无成效，只得和叶萱两人继续步行赶路了。两人正行走间，只听闻身后一阵沉如闷雷一般的马蹄声音响起，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神色匆匆地疾驰而来，火速赶到走路的两人身旁围了起来，看着被兜帽严严实实遮住脸面的两个黑袍行人，为首官兵提着马鞭鞭梢指着两人唷喝道：“你们两个!把脸露出来!”

　　叶萱与玄武两人身体同时微微一震，叶萱不着痕迹地按住了玄武默默向剑柄伸去的手臂，哑着嗓子变调说道：“各位官爷，我们父女两人此前不小心染了瘟疫，身上满是腐烂脓创，面目全非，不得已这才掩饰面目。”官兵闻言冷哼一声，竟是一只大手按在腰间刀柄之上，说道：“快些褪下兜帽，否则别怪官爷我不客气了!”说着这十数余官兵齐齐擎刀在手，虎视眈眈地看着场中两个黑袍之人，叶萱见状微微叹了一口气，缓缓褪下头顶兜帽，官兵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张突然出现的惊世容颜，又哪曾想过这刚刚发声的女子竟会生的如此国色天香，不禁一时间连言语好像都忘却了去，玄武趁此机会，一对虎目之中寒光一闪，身子一个瞬间冲出，重剑“锵”的一声拿在手中，众位官兵为首那人的头颅伴着一股血雾眨眼间冲天而起!

　　虽说玄武身子依旧还有几处大伤未愈，可到底也是纵横江湖多年的大高手，区区几个官兵对他来说真的连“敌手”二字都是论之不及，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是把这几个官兵杀得七零八落，若不是叶萱及时喊了一声：“留个活口!”恐怕玄武端的是一个活人都不会留下。玄武一手提着这“硕果仅存”的官兵的衣领，一把丢在叶萱面前的地上，重剑就搭在这官兵后颈之上，冷声说道“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叶萱看着在玄武剑下战战兢兢的官兵，柔和一笑说道：“你也不要害怕，我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便可，若是你没有半句假话，我自然会放你一条生路。”这官兵不住的一边颤抖着身子一边点着头说道：“大小姐您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叶萱淡淡一笑，说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两人的行踪的？”官兵后颈上透着来自重剑之上的丝丝凉气，一个激灵说道：“一个老头来我们衙门报案，手里拿着你们的悬赏画像，说你们往这边来了，就是这样。”叶萱美目微微一眨，秀眉一蹙说道：“画像？”官兵点头应声道：“是啊，你们二位的画像已经传遍了江南十州九郡，已是足足三日光景了。”

　　叶萱闻言再不发问，俏脸略显几分阴沉，似是暗自思忖良久，方才淡淡说道：“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