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60、六十、星洛夜话

　　夜幕下的星洛城，木辰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后竟是柳清竹亦步亦趋地走在木辰身后，柳清竹的身后是自家的车夫，也是慢悠悠地驾着马车，满脸无奈的望着面前的自家小姐。木辰若无其事地走了半天，许久方才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说道：“柳姑娘，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柳清竹深深看了木辰一眼，随即迈开步子，与木辰两人犹如多年老友一般，并肩漫步在这大街上，沉默许久才开口说道：“谢谢你。”木辰神色一怔，倒是并未想到柳清竹这第一句话竟是要开口道谢，不由得也是淡淡一笑，说道：“客气了。”柳清竹却是脸上并无笑意，开口说道：“我本以为你不会出手救我。”木辰闻言，眸子里寒芒一闪，却是并未答话，静静等着柳清竹继续说话，果然柳清竹接着说道：“风雨掌握千百载，生死在手万古楼，那刺客，你可认得？”木辰冷笑一声，说道：“柳姑娘以为，那杀手是我派来的？”

　　柳清竹略微侧过头看了木辰一眼，淡淡说道：“我若是以为是你派来的，便不会这般问了。”只见木辰竟是蓦地展颜一笑，好似嗟叹一般说道：“若是你爹和你一样，说话这么明朗直白，那可真是太好了。”柳清竹果然再不纠缠于木辰是否认得刺客身份，柳眉一蹙，开口说道：“木辰，我倒还没问你，你为什么处处和我爹过不去？”木辰脸上难以觉察的得意一笑，随即装作一副委屈样子说道：“天地良心，我可从来没有和柳丞相为难，倒是柳丞相处处与我为难才是。”柳清竹面露疑惑之色，不禁问道：“他怎么为难你了？”木辰好似受了天大委屈一般，叫苦说道：“柳丞相先是多次派人调查于我，又是在朝堂之上公开质疑我的身份，又怀疑我捏造事实，虚报战功，甚至让皇上取消对我的封赏，这林林总总，还不算为难？”柳清竹美目之中一阵慌乱，却仍自坚定说道：“不可能，我爹是天底下第一坦荡的男子，绝对不会做出这些事情。”

　　木辰被柳清竹这句话差点一口气憋死，柳铭轩？坦荡？他和这两个字沾得到一点点边吗？！不过也是强自维持脸上表情，接着说道：“那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捏造帝剑后人身份？”柳清竹看了看木辰，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人虽然粗鲁蛮横，倒不是弄虚作假之辈，况且皇上与黄老将军他们如此认定，你的身份多半不会有假。”木辰点了点头，心中简直大喜过望，脸上更是卖力的委屈起来，星目之中却是隐隐露出精光说道：“那为什么柳丞相却是对我多番质疑？好歹他和我祖父也是同门一场，柳丞相究竟是多讨厌我们一家人才会对我这般计较？”柳清竹闻言面色一急，竟是木辰话音刚落便急忙辩解道：“怎么可能！我爹对君泽大人素来敬重，自小我家灵堂之中便是一直供奉君泽大人牌位至今，我爹每每常会在灵堂之中默默自语良久，又怎么会讨厌你们一家人？”

　　柳清竹这番话听在木辰耳中简直犹如平地惊雷，供奉牌位？柳铭轩…供奉着我爷爷的牌位？为什么？怀念？愧疚？还是说，柳清竹，她在骗我？柳清竹看着神情呆滞的木辰，俏脸不禁掠过一丝嗔怒，小手在木辰脸上挥了挥说道：“木辰，木辰！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说我爹不可能对你们李家人有偏见的。”木辰这才回过神来，忙点头说道：“啊，那既是如此，也许我与柳丞相有什么误会吧。”柳清竹满意一笑，说道“这就是了，毕竟我爹那么开明豁达的人，有什么误会回头你与他说清就好了。”木辰点了点头，却是默然不语，不知心里想些什么去了。

　　柳清竹一对好看的眸子在木辰身上偷偷扫了几圈，俏脸上浮起一阵少女的俏皮神色，开口问道：“木辰，你和那云国女帝是不是和传闻中一样，私定终身了呀？”木辰闻言，不禁一翻白眼，叹了口气，说道：“怎么你这样的才女也会相信这些市井流言。”柳清竹小嘴一撇，却是不管木辰说了什么，执着的八卦着：“到底是不是真的嘛？”木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说道：“不是真的。”柳清竹嘻嘻一笑，又是说道：“那你和语冰公主才是真的？”木辰无奈地看了柳清竹一眼，随即就好似足下生风一般，三两步便是把柳清竹远远甩在身后，好似柳清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不一会便走的全然不见踪影。柳清竹呆呆地看着木辰逃也似的走了，不禁扑哧一笑，跺了跺走的有些疼痛的小脚，转身走上了跟随了自己一路的马车。

　　柳宅。
　　夜色已深，柳家大院却是迎来了一个年轻的访客，只见这年轻人轻车熟路地在院子兜兜转转 ，便是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外，看着屋里犹自通明的灯火，恭敬地敲了敲门。只听屋内柳铭轩清朗的声音响起：“进来。”年轻人推开房门，只见柳铭轩正是端坐与一桌棋局边上，左手执黑，右手执白，竟是在自己与自己对弈，年轻访客略一审视棋局，这黑白两方竟是齐齐的对攻之势，都是寸土不让方寸必争，杀得说不尽的惨烈激进。柳铭轩看着彼此纠缠的棋局，默默摇了摇头，把手中棋子丢进棋笥之中，抬头看向来者，开口说道：“治儿，什么事？”吕治对着柳铭轩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这才答话道：“回师父的话，今晚木辰随石砚秋一同参加国子监诗会，期间惊现听雨楼杀手刺杀于清竹，被木辰出手阻拦。”柳铭轩正手里拿着一条干净帕子擦拭着双手，听完吕治言语，淡淡地“嗯”了一声。

　　吕治看着柳铭轩淡泊的脸庞，心中亦是拿不准他的心思，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徒儿以为，这听雨楼杀手与木辰恐怕是脱不了干系。”柳铭轩放下帕子，看着吕治说道：“你的意思是，木辰自己派人刺杀清竹，然后又自己出手救下清竹，对么。”吕治脸上露出尴尬神色，却是继续说道：“或许木辰是故意使出这般伎俩想要接近清竹也说不定…”柳铭轩看了看吕治，眉眼只见仿佛掠过一抹嘲笑神采，淡淡说道：“我知道了。”吕治神情一滞，低垂的眼眸之中满是阵阵不甘之色，却是顺从地恭敬一礼，说道：“那徒儿便告退了。”柳铭轩淡淡点了点头，吕治便是推开门走了出去。柳铭轩又是仿佛吕治没来过一般，又是伸手轻轻提起一颗黑子，悬与棋盘之上，良久方才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低声自语道：“依着木辰的性子，他要杀人，绝不会假借第二人之手，可是…唉…”说话间柳铭轩一子落下，白子一条大龙顿成绝杀死局，再无一条生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