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28、二十八、别难 数日以来，

　　数日以来，木辰一行到也在没有遇到过云国驻军之地，不光是军队，连流浪游牧的云国百姓也未曾见到过，这一万大军倒是如同游历一般，这几天把这草原风光看了个尽，水青草绿，地阔天高，好一片大好人间净土的景象。众军士先是千仞苦战，虎丘罹难，又是雪山历险，步步惊心，这几天看着这一派安乐美好景色，心中也着实放松了许多，虽是心知前路危机莫测，却也欢喜于眼下的祥和。
　　叶萱小手掀开车中窗帘，一对眸子中眼波流转，看着窗外说道：“木辰，这云国草原当真别有一番风味。”木辰亦是点头，说道：“此地确实美不胜收，可惜却生的这些个好战争胜之人。”叶萱嘴角微微一抿，轻笑道：“一方水土一方人，这般辽阔天地，大多应是浪漫不羁之辈，可也必有心高之人，再说了，好战争胜之人，风国之中亦是不在少数，不过是形势逼人，暂处下风而已，若是风国势强，如今打进这片草原烧杀劫掠的恐怕就是风国大军了。”木辰闻言一怔，自己倒是从未这般想过，却也觉得叶萱言语颇有道理，无形间心中对云国恨意倒是浅了几分下来，只觉着这两国之争，真是与那些江湖争斗没什么差别，不过利益恩怨，相交互错，不禁微微叹了一口气。叶萱看着木辰若有所思的神情，却也不出声说话，只是淡笑着看着木辰，眸子中满是柔情。
　　却听着车外突然郑云打马过来说道：“木将军，前方似是有一城池！”木辰闻言赶忙下车，向前看去，只见前方目力所及之处便是一大片聚居之地，似城似寨，看不真切，可是规模却是无比宏大，木辰心中一沉，极目四周眺望一圈，随即说道：“郑云，你先带他们去东边的那处丛林之中安顿下来，我去城中打探一番。”郑云点了点头，拍马下达军令去了。却见叶萱缓步走下马车，来到木辰身边，说道：“我陪你去。”木辰一下怔住，急忙说道：“你陪我去做什么，那城中何等情况我完全不知，我看那城池规模人数何止数十万，若真有云国军队，当真就是凶险无比，你还是不要去了。”叶萱淡淡一笑，轻轻牵起木辰的手掌，举步向前方走去，说道：“前面应该是出云城，虽说应该有些驻军，可你我一不闹事，二不带兵，危险之事从何说起？”木辰也是听出个大概，问道：“你知道这个地方？”叶萱点头，说道：“嗯，我们听雨楼朱雀阁总部便在此处。你想知道什么，去问朱雀阁的人就好了。”
　　走近出云城，只见城墙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房屋毡帐，三教九流之人来来往往，木辰左右看看，竟还发现许多商铺，干粮腊肉，玉器古玩，毛料貂皮，香薰丝绸，真是应有尽有，叶萱看着满面新奇的木辰，淡笑说道：“这出云城本是风云两国的贸易枢纽之地，两国商人在此地合作共存，已有几百年的光景了，虽说近几年战乱频起，商队少了许多，可此处却可以算得上是一块净土，所以，并没有你想象中的什么危险之类的事情。”叶萱亦是很久未曾来过这般热闹的地方，白净的小脸上显现着少女的雀跃之色，牵着木辰到处闲逛，一会看看胭脂水粉，一会看看手环发簪，一会又兴致勃勃地看着一个老伯在糖锅中甩糖葫芦，见老伯手腕甩上几圈，糖葫芦上便出来了漂亮的纹路，缠着木辰非要买两串尝尝。
　　木辰也是难得见叶萱如此开心，自是满口答应，叶萱檀口微张，一口咬下，直吃的樱唇上亮晶晶的满是糖渍，木辰看着亦是不由得会心笑着，说道：“你还喜欢什么，我买给你。”叶萱黛眉微蹙，想了想说道：“没什么了。”木辰笑道：“我看你不是还看了那些水粉首饰之类的，难道不喜欢吗？”叶萱摇了摇头，说道：“喜欢是喜欢，可是我不想买啊。”木辰四周环视一圈，说道：“我看那摊子上簪子还蛮好看的，我送你一支怎么样？”叶萱小脸上浮起两陀红晕，轻哼一声说道：“我又不是妇人，戴簪子干嘛？”说话间对着木辰娇嗔一瞪，“我还没答应嫁给你呢，你不要想着一只簪子就能把我收买了。”木辰尴尬赔笑，不敢再说此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优哉游哉，一路走走停停来到城中。
　　城中更是人声鼎沸，来往商队络绎不绝，酒楼商户，钱庄布行，比比皆是，叶萱牵着木辰的手，这看看那停停，漫无目的一般随意行走，直至时近黄昏，木辰心中惦记城外军队，徒增几分焦急，不禁说道：“叶萱，朱雀阁到底在哪啊？”叶萱看了看木辰，语气似是平淡地说道：“你陪我逛街这么不耐烦吗？”木辰一怔，随即苦笑道：“若是没什么事情，陪你逛多久我都愿意，可是郑云和我麾下军士还在城外等候，我们多待一日便多一日风险，等此间事了，我再带你来这里，你喜欢逛哪我们就去哪，怎么样？”叶萱却也不答话，带着木辰在城中穿行，没多久，走近了一家布行，进了店门直奔柜台，从袖中掏出一只形式古朴的铜色牌子出来，上面只是一个篆书“雨”字，掌柜见了铜牌，面色一凝，对着叶萱木辰拱手一礼，退出柜台伸手说道：“二位请随我来。”叶萱点了点头，两人随着掌柜径直走入后堂，穿过一道暗门，后面竟是别有洞天，又是一处气势恢宏的大宅，直走到一处会客堂屋之中，掌柜倒好茶点，对两人又是一礼，便退了出去。
　　两人才坐下稍许，只见屋外走进一看似三十岁上下的女子，柳眉凤目，白衣红纱，顾盼间似是无限风情，却又偏偏眼中带着三分冷冽清冷，女子见着叶萱，拱手郑重一礼，说道：“属下白倾，拜见楼主！”叶萱赶忙站起身走到女子身前，满面笑意说道：“倾姨，好久不见。”白倾亦是笑意融融，抓着叶萱的小手，仔细端详着她，开心说道：“真是女大十八变，萱萱现在长得真是水灵啊。”说话间一对凤目看向木辰，却又似在问叶萱，“这位是？”木辰亦是站起身，拱手一礼，说道：“晚辈青龙阁木辰，拜见朱雀阁主。”白倾闻言点了点头，便把木辰当作是护送叶萱的守卫了，又看向叶萱，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说道：“萱萱不是我说你，有什么事情派低下的人过来就好了，现在风云两国交战，边境之处乱的很，你这次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自己过来才行？”白倾凤目中冷芒掠过，“难不成，风国听雨楼有难？”叶萱摇了摇头，指向木辰说道：“倾姨，听雨楼没事，我这次是陪他过来的。”白倾这才正眼看向木辰，仔细端详许久，看了看木辰，又看了看叶萱，不由得一笑，对着叶萱说道：“难道你的情哥哥入不得玄武法眼，搞的你们两个人私奔到倾姨这里来了？萱萱你别难过，那些臭男人懂什么，倾姨支持你！”叶萱面上红的如同天边晚霞一般，唯唯诺诺羞得一言不发，木辰亦是面色一红，在白倾把事情想的更离谱之前抓紧给她解释了起来，把自己前前后后带兵入云国的事情跟白倾详细讲述了一遍。
　　白倾听完木辰讲述，面色沉重了许多，叹了口气说道：“想不到你竟是那个帝剑的后人，后生可畏啊，不过你此番举动无异于九死一生，你可曾想过萱萱的安危？”叶萱不等木辰说话，便是抢着说道：“倾姨是我自己要陪着他的，你莫要责备他。”白倾看着痴笑的叶萱，心中一阵苦笑，却是冷眼看着木辰，说道：“木小子，你能和那沈玉昆斗得不相上下，想做败局寻胜，死里求生之事，我白倾心中自是敬佩，可我不能让萱萱跟着你受这天大的风险，萱萱她可是半点武功也无，从这出云城以北天气更是苦寒，大小部落星罗棋布，你这一万人，不客气的说，根本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木辰苦笑一声，说道：“阁主若是能让叶萱留下，晚辈倒是感激不尽。”白倾闻言不禁看向叶萱，只见叶萱淡淡一笑，说道：“倾姨，我自是清楚他此举堪称十死无生，我若是不陪着他，谁陪着他？”白倾一怔，又似是想到什么，开口说道：“萱萱，我相信你的眼光，木辰绝不是短命之人，可若是他真的没本事做的来这番事情，那他也配不上你，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木辰身边，对他来说是多大的麻烦，他们本来是一万骑兵重在速度，却每每要与你的马车一般快慢行进，再者若是真的打起仗来，木辰本就只有一万兵力，还有分出一部分来保护你，若是真的就因为少了那些兵力没有打赢，你心中何安？再说了，木辰带你在身边，不管他武功如何了得，却是心中多了许多顾忌担心，他此举本就是剑走偏锋之事，因为有你在侧，却每每要寻求安稳完全之策不敢行哪怕一步险棋，萱萱你冰雪聪明，自是能想清其中关节，不如你留在这里，我自是可以护得你周全，让他安安心心，放开手脚去打仗，等仗打完了再来接你。怎么样？”叶萱听完白倾的话半晌沉默不语，木辰也是不声不响，静静看着叶萱，只听叶萱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倾姨，可是我放心不下他…”木辰心中一紧，只觉美人恩重，真想放下一切和她做一对快活眷侣不闻世事了，白倾揉了揉叶萱的小脑袋，说道：“你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你自己看中的男人，难道本事还会差了吗？”
　　叶萱定定地看着木辰，说道：“倾姨，你先出去一会好吗？”白倾一怔，对着木辰使了个眼色，便走出去了。叶萱走近木辰，轻轻依偎在木辰胸口，紧紧抱着木辰，幽幽说道：“木辰，对不起，我之前没有想过我会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木辰把手放在叶萱的头上，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从来没觉得你是麻烦。”叶萱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你不用安慰我，我心里清楚，”说着抬起臻首，一对烟雨缭绕的眸子中蒙上一层水雾，“我就在这里乖乖等你，等你来接我。”木辰虽是清楚道理，心中却是觉得万分难受，却也点头说道：“好。”叶萱眼角含泪，却还展颜一笑，说道：“你性子清高傲气，使不得小人手段，我不在你身边，莫要被骗了，遇事多长几个心眼，宁可把敌人想的无恶不作，也不要觉着他与你一般都是侠客心肠，凡事谨慎些，你要成的是难于登天之事，更要稳扎稳打，千万不要一时意气用事，量力而行。北上行军多骚扰少对阵，万万不要被人家摸清底细，若是真的，若是真的事不可为，也莫要殊死相拼站死沙场，以你的武功本事自是逃的出来，千万记得我还在这里等你，就当是我求求你，若真的走到那一步，为了我，放下一次你的骄傲和尊严…求求你…”木辰轻轻拭去叶萱面上的两行清泪，心中当真是柔肠百结，强颜笑着说道：“你放心，我这么聪明，又怎么会失败，我身上背着的是千仞关数十万将士的命，是我们风国千千万万百姓的命，我只能胜不能败，你就安心在这里等我，等我风风光光的回来接你。”叶萱泪水止不住的流，踮起脚尖，在木辰唇上轻轻一吻，放开抱着木辰的手臂，低头说道：“你走吧。”木辰沉默半晌，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向外走去，只听身后叶萱幽幽说道：“木辰，你是我听雨楼的人，你若是死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还有，我若是忍不住叫你，你莫要回头…”木辰闭目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独留一人，梨花带雨，两处神伤。
　　木辰走出这家布行，停住脚步，只见白倾正依靠门外等着他，见着木辰自己一人出来，轻笑一声，说道：“你倒是没让我失望。”木辰星目之中闪过一抹狂傲之色，说道：“我倒是不会让别人失望。”白倾凤目中闪过一缕亮色，说道：“那我便拭目以待了。”木辰点点头，迈步出去，听得白倾淡淡说道：“我今日便会尽出阁中杀手，刺杀云国各部族首领将军，你好自为之。”木辰大笑一声，脚下却也不停，说了一句“多谢”便是大步消失在人海之中。
　　白倾一直目送着木辰远去，凤目之中似是一股黯然之色，轻叹一声，“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