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他的……终焉 他渴望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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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助边疆战火掩护，异种冲破封锁向外星海逃窜。当小队成员们纷纷提议越过边境线深入未占领区继续追捕行动时，作为指挥官，岑没有拒绝。
前方有什么东西正呼唤着他。那并非确切的语言，而是直接从心底最深处响起的感召——某种奇异的、鼓动的旋律。
岑直觉此行将遭遇彻底改变他一生的事。或许露易曾提到的那个可怖的预言，已近在眼前。但无论如何，他会踏上这条路，义无反顾。
那群博德变异种虽实力强悍，但在星海之中奔逃许久，已至强弩之末。费了一点力气，以两名前线突袭者陨落为代价，岑带领的小队得以将其全数捕获，押回黑夜翡翠号。直到此时，事态尽在他们掌握之中。
突变发生于回航途中。战舰正逐渐接近星国边境线，往离此处最近的亚空间阵驶去。
宇宙中存在大量天然形成的亚空间阵，但并不稳定，基本不被人类采用。星国舰艇通常只在由有关部门定向开辟并定时维护的人工亚空间阵中航行。国境线外，本属人类尚未征服的宇宙未占领区，但因有拓荒者部队常年驻守此地开展活动，其又与异端仲裁所一样受谛圣厅调遣，总部亦同处中央特区，所以，他们即可借由附近各拓荒者基地负责维护的数量稀少的亚空间阵，直抵雷霆。
与相应拓荒者基地主管神父联络，掌握该亚空间阵确切坐标并取得临时征用许可后，黑夜翡翠号加速前进。观测者持续扫描航线，报告行程情况。
各在岗人员工作日志均显示一切正常。但岑却从此刻死寂的平静中，感受到一股莫名气息的吸引：他了无眷恋，正渴望死亡。
愤怒，不甘，怨恨，绝望……众多负面情绪一齐翻涌着爆发，进而充斥他整个躯体。他被荆棘寄生，在遮天蔽日的痛苦中失却生机，归于荒芜。他残留于世的不过一具行走的躯壳。他没有血液，没有呼吸，没有魂灵，也没有心。岑若有所感，将手掌摊开，翻来覆去注视自己掌握力量的这双手，茫然想道：他何曾……何曾长久抱有过如此尖锐的、向下坠去的情绪？
但即便已这样清楚明白地想了，那些情绪却依旧沸腾，不为他意志左右。岑觉得很不对劲，他竭力将心神从它们的禁锢之中挣开，大步前往战舰集会厅。
刚踏出舱室，岑惊讶地发现本应安静的走廊上人声喧哗。仲裁所法规苛悍，等级森严，但即便他此时现身——数名下属或惊惶奔逃，或高声叫喊，或掩面哭泣，或呆立一旁，都沉浸在某种极端情绪中无法自拔，而对主官的到来熟视无睹。
岑皱眉，刚踏出一步，CIPI即收到此次任务搭档、兄弟单位异种狩猎庭高阶搜查官格林的联络：“全……全体驻舰观测者失控！”虽不清楚那边是怎样的境况，但岑能从其语气中判断，格林也正分出心神同某种未明事物做着激烈斗争，“我们、我们进入了某个新生虚空涡洞的引力范——”
连线被掐断，话音戛然而止。但岑顾不上追究，霍然抬头，透过观景舱层望向外星海。
星河璀璨静谧依旧。他快速扫过几眼，除了自身灵体仍无法摆脱那种被什么东西缠绕且引诱着的感觉以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不，不对。
将视觉成像调整至极限后，数度来回审视，他终于以肉眼感官看见了隐藏于众多星辰天体光辉之下——那个极为微小、毫不起眼的黑点。
它并非幽暗宇宙深沉的底色，而是纯粹的虚无。
一个正在孕育的小型虚空涡洞……不再只如教典记录一般仅出现于贤者集团视域的终点、“宇宙”的边界，而诞生于更靠近他们的地方，人类星国边境线之外。
那一瞬间，岑想了许多。
虚空涡洞是人类至今未彻底探明其存在的事物，既令高高在上的贤者退避，也无法以人类所掌握的纯粹技术手段感知。由于它对包括远距灵视在内的一切事物具有吞噬效应，相应地，灵能者与超感者便可通过自身灵视观测的盲区大致断定其位置。
但黑夜翡翠号上所有人的灵视探测竟都诡异地失效了，包括岑这样即将超越标定评级量表的强大潜能种。他们一无所觉接近虚空涡洞引力范围，而后真正踏入其中，意识为其引诱，心神为其引动，行为失常，甚至连情绪也无法自控。若非岑因自身灵体特殊之故，更容易靠近法则而相对不容易为其影响，或许直至此刻，舰上也无一人发觉异常。
他们将于此无声之处陨落。生于寂静，归于隐秘。
事情既已发生，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诸人灵视探测为何失效，而是尽力阻止黑夜翡翠号继续深入涡洞引力圈。至少，他们得撑到那可能会有的救援抵达之时。思及此，岑大力甩开某个哭嚎着紧抱住自己大腿不放的下属，一边往战舰下层中枢跑去，一边试图再次联系格林。然而，这一次，他甚至都无法唤醒本扎根己身脑域最深处的CIPI。
CIPI失效即意味着潜能种灵体的极度沉寂，岑明白，哪怕现在自己尚且能勉强保持清醒，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迅速进入战舰中枢，竭力摒除杂念，而后将自身灵体缓缓放开，向下降沉。
没有任何辅助岗潜能种提供支持而仅靠他一人执行要塞化展开，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但他已无后路可退，更不打算就此认输，便只能放手一搏。
灵压蔓延，意识展开，席卷而过。黑色战舰实体虚化，结构延展，神威集结。无尽灵辉喷薄而出，与幽暗至极的涡洞对峙，两相僵持间，要塞被引力源拉入虚空的速度逐渐放缓，凝滞，最终达成肉眼感官层级上的表面的平衡。
进入同天启要塞保持联结的泛贤者化状态后，岑的意识已超脱其上。广阔视域范围内的一切均无所遁形，他注目何处，何处即隐秘退避——
他看见，天启要塞边沿终究还是受到虚空涡洞庞大的吞噬网影响，那如云雾又如翳影、仿佛与他同体的轮廓消散，与它周围来自法则的黑色灵场一道，盛放出最璀璨灵辉与最耀眼光芒，随即归于虚无。他感知到要塞中一个又一个生命的逝去，火种的熄灭，尽管那是曾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但他却只能注视终结，而无能为力。
他无形的躯体似乎正于宙空间漫无目的地漂游。深渊背后，有什么东西正饱含狂喜地等待他归去……
在没有辅助岗潜能种支持的情况下，岑无法驱使天启要塞从宇宙中持续不断获取灵能。要塞已加载的有限能源耗尽之后，他自身灵体也将遭受重创。
他会死吗？
那种事情，谁知道呢……
他的眼从未紧闭。但视野中一切事物，却都于此刻变得模糊起来。
这里没有时间，他不知已过去多久；这里也没有空间，他不知身在何处。当漫长的虚无之境过后，岑再度感知到了自我意识的存在，想起了自己是谁。
在这个异度空间里，他不具形体与感官，却分明“看见”了——人类世界永远不可能孕育的非凡景象。
超脱一切的恢弘，超脱一切的壮丽，超脱一切的宽广，与超脱一切的，无情。
生与死，因与果，始与末，源与终。
星海翻涌覆荡，晦光闪烁迷离，翳云沉浮逸散……他看见无数猩红星辰孕育，又最终归于深黑死静。他感受到无数欣喜与悲伤的情绪从心间狂涌而过，又最终海阔潮平，万籁俱寂……他弹指光阴，覆手星移，转眼注视一个宇宙的兴盛，又即刻去赴另一场宇宙的终结……他是秩序与混沌的主宰，真理与规律的父神。
一切疑问都出自于他。
一切疑问……也都是他。
因源往复，轮回不息，万物都将逝去，再以另一种形态获得新生。却有一轮巨大旋涡如日高悬，始终不止不歇不起不灭，盘亘于这未明虚空尽头。
他明明知道不应注目于它。但他无法抗拒它的引力。
只消一眼——他所有“意识”与“存在”均被拖入深渊，向下盘旋跌落。而那早已被他遗忘的隐秘呼唤也再度响起，振聋发聩，重重回荡于他无形质亦无边际的躯体。
它在召唤他，像母亲呼唤离家未归的孩童。
但那引力却远比人类所具有的感情更甚，比一切他已知的事物更甚，他渴望它，仿佛渴望最永久的宁静，最彻底的死亡。
这是他的始源，也是他的归宿。他曾于神深怀万物的胸膛中安睡，最后，也将回到它永不冷却的怀抱中沉眠。
……
所以，只能就这样结束了吗？
在向下堕落的无边晦暗之中，岑终于探寻到一线清明。
他竭力抓住那束可由人类之身承载的光亮。
……
他或许并未死去。因为至少在此时他还能想起：自己拥有一个属于人类的名字。这就是他的真名。
现在……还远远不到他应走入终结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他的……终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