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位》右调浣溪纱

3、第2章

　　二、复活
　　走不到头的黑暗，四下摸不到边。像进入了时空的隧道，又像回归了温暖的母体。
　　前面不知有什么在吸引着我，就这么一直一直走，走了不知道多久，又好像不是在走，而是在低空飞行，没有坐标，全凭着一种本能。
　　一阵剧痛，全身的血液像洪水一样冲破身体的围堤，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世界瞬间由黑转红，我能感觉到自己血液的温度，好烫啊，这么不到百斤的身体，能有多少血呢，居然流啊流啊，好像一眼坏掉的泉眼，不停的喷，直到周围都被我的血焐热了。
　　我的身体和手脚，也一起被焐得滚烫起来，由于受不了越来越高的温度，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这动作把我自己吓到了，从五岁车祸变成高位截瘫，我早已忘记了手脚的存在是什么样的感觉。
　　然而手脚还在抽动，完全没有章法，好像每个肢体都变成了春天的藤蔓，向着自己要去的方向努力生长而去。
　　还是有穷尽的吧，在我疯狂的抽枝发芽进程中，突然被某种力量牵住了。眼前的红色又变成了白光，睁开眼，王教授放大的脸就怼在眼睛前面，甚至他灰色的额发都落在了我额头上，神色紧张，目光烔炯。
　　我盯住他，他将是我人世间看到的最后一个同类。
　　“认得我吗？”他说，并没有把脸撤离到社交安全距离。
　　我闭了一下眼睛，不说话。
　　耳朵突然一阵刺痛，我叫了起来，然后听到“呯”的一声，再睁眼王教授已经坐在地上，一脸欣喜地举着一根银针。
　　“力气不小啊，我的孩子。”他摸了摸额头，显然是被我的反射动作撞到了。
　　我不想说话，哀求无效，反抗无能，案板上的肉做什么都是徒劳。
　　王教授并不因我的无视而感到不适，他利落地爬起来，开始解我右边手腕上的绷带。我顺着他忙活的方向看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这样被松松绑着固定到床上。
　　火烫的触感！他的手碰到我的皮肤，我被一阵奇怪的感觉袭击了，这是什么？我的手臂居然有知觉了？
　　他把那只属于我的手举起来，“动一下手指。”
　　我大惊，“怎么可能，我脖子以下高位截瘫已经14年了！”
　　“不错，意识清醒，表达准确。”王教授很满意，他松开手，我的手从他的手中滑落下来，重重砸在病床的铁沿上，“呀！”剧烈的痛感让我几乎整个人都从床上弹起来——如果不是那三个肢体还被绑着的话。吃了痛的右手开始胡乱甩动，完全不受控制，一会飞到空中一会抓到床单，还砸了自己好几下，其中一下打到鼻子上，痛得我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被按住了，王教授笑着，细心地把这只野兽一样的手又绑回原来的位置，嘴里念叨着“成了，成了。”
　　“怎么回事，我不是要被安乐死的吗？为什么突然身体有了知觉？”那种昏迷中血液奔涌的感觉又清晰地出现了，不同的是，现在我能感知到了四肢的存在，那些血液正打通每一个末梢神经，唤醒丧失已久的痛感。整个人像被扔进油锅的活鱼，全部的细胞都在刺痛抽搐。
　　王教授把手机伸过来，让我看上面显示的时间：2022年11月7日。如果没记错的话，我被继父送到医院进行安乐死那天，是2022年11月2日，也就是说，这是安乐死之后的第5天了。
　　“那么，我是复活了？”
　　“算是吧。”王教授拉把椅子坐在我的身边，“但是，从今天开始，你已经不是你了。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刘从了。”
　　“什么意思？”尽管咽喉也冒火般的疼，我还是表达了我的疑问。“以后我可以不用死了是吗？您是没有执行安乐死救下了我，让我从此远走乡他隐姓埋名地活下去？无论如何，您放了我一条生路，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