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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死生 “向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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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宁,是你吗?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电话信号不是很好,我似乎听见那边痛苦地哼了一声,然后又没了声音,我害怕极了,我语无伦次地说:“向、向宁,你别吓我,你受伤了吗?”
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我只听清他说“我没法……回去了……”
我急得几乎吼了起来:“什么叫没法回来了?你在哪个医院?我马上去买票,你等着我向宁,你等着我!你放心,有我呢,你伤了,我陪你养伤,你——你要是残了,我照顾你一辈子,你一定要等我,我马上就去买票!”
我一边耳朵贴着电话一边打开订票网站,这时,电话信号好了一些,向宁疲惫的声音从那端传来:“刘艺,你别急,我没事,有些擦伤而已,我跟分公司取得联系了,暂时不过去了,先返回北京,只是暂时还没订到机票……”
我觉得我瞬间瘫倒在椅子上,那是极度紧张之后一下松弛下来的感觉,好像我自己也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我闭上眼睛,泪流满面,我对他说:“回来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很久很久,我才在椅子上站起来,拖着麻木的双腿到卫生间里洗了把脸,镜子里的我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嘴唇干燥,头发蓬乱,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但是我笑了。
我开始认认真真地打扮自己,然后,我向单位请了两天假。现在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等他回来。
那天下午,向宁风尘仆仆推开了房门,甚至带着刚冒出头的胡茬,一点也没有往日的利落;那天下午,我带着两个黑眼圈和一双血红的眼睛接过向宁手里的行李,然后我们相视而笑,从微笑变成大笑,最后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我在心里终于承认,我在我快要30岁的年纪,对他一见钟情,从前那些虚伪的掩饰,不过是因为心中还怀着对樊星和富蕾的巨大的愧疚而为自己找的借口,但是我刚刚忽然发现,我不能失去向宁,我无法想象没有他的生活我该如何,总之人生苦短,我不可以浪费。我向来就是这么自私的,不是吗?
我们坐在地板上靠在一起,本来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后来我们居然睡着了,再醒来时是第二天早上,天色渐明。
我站起来去做早餐,向宁才去洗澡换衣服,等我做好了早餐,他也换好了衣服出来。
他咬了一口我煎的面包,忽然皱了一下眉头说:“我有点后悔就这么回来了……”
“怎么?嫌我的早餐不好吃?”
“要是受伤严重一些就好了!”
我吃惊地看着他:“向宁你是不是被撞傻了?”
他喝了一口牛奶说:“因为有一个人跟我说,如果我受伤了,她会陪我养伤,如果我残了,她要照顾我一辈子……”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是……手机信号不好吗?”
他笑的有些得意:“你的手机信号非常好。不过,我想我是撞傻了,刘艺,傻应该算几级伤残呢?我想应该很严重吧?”
我正色说:“非常严重!所以,我得照顾你一辈子才行。”
说完,我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那枚戒指戴在手上,问他:“好看吗?”
“非常适合。”他说。
后来我问他在列车出事的时候他都想些什么,他说:“当然想着怎么从封闭的车厢里逃出去了!”
“逃出去之后呢?”
“之后外面一片混乱,就想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然后呢?”
“然后发现手机好像摔坏了,就想找人借手机打电话……”
“想打给谁?”
“当然打给老宋,不能按时赶过去了,让他先安排好……”
“然后呢?”我耐心地拼命地暗示他。
笑从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他说:“然后我看了看时间,知道你肯定睡着了。”
“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我不禁有些失望。
“说实话,当时我的确没有现在这样自信,”他抓住我的肩膀,“刘艺,那个时候我真的没有想到,原来你会那么担心我……”
“其实也没有多担心啦,死亡名单上又没有你的名字……”我不认输地说。
他笑了,拉住我的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的手包裹在他温暖的手里,心里终于一片安宁,我知道只要他在我身边,无论将来面对什么,我都会异常勇敢。
我们的故事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
哦,对了,后来叶小怜找过我一次,她把一盘录音带交给我,她瞥了一眼我手上的戒指说:“你不问问他怎么样了?”
“我希望他一切都好。”
“有件事,我想你有权利知道,富蕾出事那天,她来找过我,她说,只要我把录音带放出去,她就有办法让你离开樊星,她说只要你离开樊星,我就有机会。我当时并没有想到她怀了那样一个念头,不然我肯定不会让事情发生的。你知道我一直嫉妒你,可是最近我忽然想通了,我既没有富蕾的决绝也没有你的洒脱,这些年我在原地踏步,阻挡我的原来不是你,也不是樊星,而是我自己。”
“小怜!”我喊住了她,“其实我们都不如你,这些年,只有你才是对他不离不弃的那个人……”
叶小怜对我笑了,这是我记忆里她第一次真正对我笑,她说:“刘艺,死缠烂打也好,不离不弃也罢,对于一个不可能对你动心的人来说,这些他都会选择性失明的。你让我学会了一样东西:放手。我还有几个八年呢?”
她转身走了,脚步变得无比轻快起来,我似乎从她的背影看到了很多年以前刚入大学时的她,的他们,的自己。
向宁辞去了原来的工作,把精力都放在了现在的公司上,我过生日那天,收到了一份礼物,他们公司新推出的护手霜,取名为:新生。
我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茶花香气扑来,我不禁莞尔。
我问向宁:“有什么暗示吗?”
他说:“你,我,我们,当然还有他们。”
我说:“你知道我最喜欢的花是蔷薇。”
“最喜欢的东西也是会变的,”他说,“接下来的日子,你最喜欢的花一定是山茶!”
“这个不会变吗?”
“不会,你一定会一直喜欢下去,永远。”
尾声
几年以后的清明节,我照例和向宁回了路城,去给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扫墓,也特地来到富蕾一家人的墓前拜祭。那年富蕾母亲去世后,只有一个远房的侄子过来看了看,听说没有遗产可继承,当天下午就回去了。我把她安葬在富叔叔和富蕾身边。
从墓园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跑车,樊星和一个陌生的女孩从车上下来,向墓园深处走去。
向宁问我:“过去打个招呼吗?”
“不必了。”
有些祝福,放在心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