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叁一

20、第 20 章 又一次放学

　　五中对运动会还挺重视，老校长下令除了初三、高三要做最后冲刺，其余年级只要天不下雨，报了项目的学生就能翘掉下午的最后一堂课到操场训练。

　　没项目的也没几个愿意待在班里，于是提前打扫卫生的、操场打球的、找空地发呆的，看别人练习的……形形种种就是没几个正儿八经学习的。

　　本来有些担心这样松懈惯了会影响成绩，可一考虑到三好评定又义无反顾起来。

　　顾辰风觉得五中之所以能成为市重点，某种意义上是靠着教学设施提分的。全新修建的塑胶跑道是标准的国际规格，仓库里各项项目设备齐全，都被学生美其名‘练习’借了出来。和跨栏选手抢跑道，还要警惕标枪和铅球，整个赛道上人们为患，只有那中间的足球场没人敢踩，据说光是草皮就好了不少钱。顾辰风摇了摇头，可惜那大概预算没能掌控好，跑道边上的看台完全不是档次，是特普通的那种砖砌后再平上水泥的台阶。

　　在余晨的陪伴下他每天会到操场上跑几圈，第一圈边跑边闹甚至还能追打一阵，第二圈脸红心跳上不来气、第三圈的腿酸冒汗头昏眼花……顾辰风才发现自己哪里是体力不行耐力也他妈的让狗叼走了。

　　几天下来多少适应了些，可累还是绝对的。余晨全程陪跑，偶尔超过一大截又停下了原地踏步等一会，虽说不上面不改色却怎么看都比顾辰风好。拽着已经累瘫的顾辰风走了半圈，回到看台上翻包拿了包纸巾递过去。

　　“给”又递了瓶功能饮料。“你都跑成这样，估计没几个能跑完，只要当天能完成就是第一名”

　　嗯了一声，这几天递来的水盖子总是拧开的，顾辰风也没力气客气拿起就是一大口。

　　“给”又拿了块巧克力“小心低血糖”

　　包装袋又是撕开的，就算不喜欢甜食也明白不接就是不给哥们面子。

　　“给”一件新T恤“把衣服换了吧，都是汗小心着凉”

　　心里我操一句，旁边给男朋友加油打气的妹子都没他余晨细致殷勤。顾辰风不好意思道“你他妈是小叮当啊，包里怎么什么都有”捡了片台子上的梧桐树叶拿在手里转了几下，索性刚才几圈下来脸红未退。

　　“现在风贼着呢，你要是病了，我这几天陪练可不白费了”一副你可千万珍惜身体到比赛时取得好成绩为国争光的国家队主教嘴脸。

　　呵呵两声，继续转叶子，死活不接衣服。

　　有天顾辰风在自己那做饭，衣服上沾了几个油点就被劝着换一件。想着顾辰风那点小洁癖拿了件新买的商标都还没减的T恤递过去，谁知那边接了一会又原样还了回来，说是新衣服都要过水才能穿。余晨解释了半天“知道你事儿多新的，过过水了”顾辰风却像听不到一般。

　　他哪知道顾辰风拿了衣服习惯性的去剪吊牌却被一件短袖都要几大千的价格震碎了价值观。

　　“余少打球去？”

　　还行再劝两句却被张跃扰了“有事，不去”心情不算好。

　　“你哪天没事？高二那帮丝儿约的，你不去怕是有点恼火”张跃摇头对这种新人胜旧人的事已然习惯却还是难免牢骚几句。余晨打球技术没说却真不是一叫就去的人，一块打的次数不多，仅有的几次还吸引了全场妹子的主意力，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张跃他们也不会叫他。

　　“邹林？”

　　被余晨猜中张跃索性全招了“就是那个傻逼，老子们昨天在球场上打得好好的，他非要过来抢位置。J吧那么多空场不去，脑壳有包都看得出那傻逼就是故意的。约了今天比一场，还喊我叫你，说你不去就是怕了。那傻逼也不看看自己哪卵样子，老子本来不想喊你的，又怕他啰嗦，他说了输了以后就要夹起尾巴……”说完向地面吐了口唾沫。

　　要说这和高二三班的梁子还是他余晨结下的。

　　薛欣和邹林是自爹妈那一辈就打小认识的，两人是正宗的青梅竹马，父母辈儿心里默认的娃娃亲，不过两人只说是邻居、哥哥妹妹之类。某天薛欣来五中找邹林却一眼看到了难得回学校的余晨，拖着邹林问东问西，和余晨打过球也算认识，加上余晨那风云人物般的家底做派，薛欣很快掌握了一手资料展开攻势。邹林帮着约了几次，心想着没戏也就没当真，直到薛欣乐呵呵的找到自己激动的说出“他同意了”几个字后，邹林的胸口抽疼几下，才明白妹妹早就不止是妹妹了。

　　可他一个高年级的，又碍着‘没名分’很是理亏，心想着薛欣开心就好做出让步，却不想余晨这边居然分手了，理由还他妈如此莫名其妙。说不上是为薛欣不值还是为自己落于人后感慨，又或是为了那后知后觉的真心，总之邹林心里憋闷极了。

　　叹了口气，心想着这事早晚要结，不然邹林这找不着自己就找自己朋友麻烦的事儿不会有完。

　　“还跑吗？”侧脸问一句，还想说不跑了就快点回家吧，作业不会的晚点可以给我发短信。

　　拎起书包，拍了拍灰，又掸了掸衣角“走吧”

　　“你别去了”还没伸手拦，顾辰风已经走下看台，单肩挎着书包，单手拎着校服，那脸上的神色仿佛不是自己居高临下。

　　“又没你的事儿，对方故意找茬明摆的是约架不是打球”余晨追上去，当着张跃他们不好直接上手拽。可他实在不希望顾辰风因为自己背个处分，到那时三好评定不了，他不确定顾辰风会不会原谅。心跳漏了一拍，是什么时候对另一个这么上心的？就连和薛欣在一起时他也不曾有过这种完全只为谁考虑的心思。余晨啊余晨，不过几碗面原料场地还都是自己提供的，就把你养成这么没出息了？“不用你为我打架”

　　“谁说要帮你打了，我就看看”

　　一眼瞪去，立马止住张跃、李一桐一脸‘自作多情了吧’的窃笑。却在望向顾辰风时变得柔和起来“就看看？”

　　“就看看……有必要时帮你打个120”

　　“操”往顾辰风肩上拍了一下，瞬间的接触带来的温度让他莫名安心。随即意气风发起来，不知怎么的总有种打球和打人都能大获全胜的预感。

　　约球的地方在五中老球场，运动场边上几颗梧桐树后面。水泥地一下雨就划，比不过新运动场修建时顺便扩建了四个篮球场，塑胶地面有全新的球框。铁丝网边上就是某个厂的家属区，一不注意篮球就能飞过铁网的阻隔直砸别人家玻璃，于是类似的事发生了几次后校方锁了门，不准谁再进出，也再没谁愿意进出。

　　却不想这一锁又多出一块约架圣地。

　　年久失修的铁网早已腐败，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一人来宽的缝隙供人出入，几人钻进去时邹林已经等候多时。

　　“还以为你不敢来了”说完身边的几人一阵哄笑。

　　“尼玛比，你敢来爷爷还会有怕”见邹林身边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嘴脸，纹身耳洞怎么看都不像五中学生，张跃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笑“晓得自己菜就好，还他妈知道请外援，一哈怕是要被余少打得喊妈妈哟”自从余晨以分不清叫谁为由停了几人叫“晨”的权利，张跃就天天学着迷妹余少余少的叫的很是殷勤。

　　“傻逼你骂哪个？”

　　“哪个接腔就骂哪个”

　　换成张跃这边哄笑，除了余晨和顾辰风。

　　顾辰风有些后悔跟来，早知道是打嘴仗他还不如回家做两道题呢。知道余晨身手了得，好像是从小就学习了跆拳道还是截拳道之类的高手，可他就是不放心，做不到扭头就走再送一句‘你自己加油’

　　妈的，一遇到余晨就没好事，上次和徐建是，这次也是，好端端的多管什么闲事。想起余晨这几天常常和自己念叨的星座分析，处女座善良，仁慈，博爱，宽厚……是自己的星座害了自己。

　　自己还在出神，场上不知何时想起了能打就不要吵的至理名言，约定好谁先达到五十分就算赢，准备开球。

　　“帮忙看着下”把外套书包一股脑塞给顾辰风，心里却是，你看好东西就行，千万别上场。

　　抱了东西到一边的石凳上坐好，拍了拍灰还是不放心，拿了余晨校服垫在上面才坐下。

　　“你行！”余晨冲着石凳比了个大拇指。

　　顾辰风却一笑、很浅，挥手道“快去，今天跑得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反正你衣服有洗衣机洗，还他妈什么仿手洗超节能。

　　那副我知道你很强，我一点也不担心的从容让余晨勾起嘴角，点了点头，左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回以点头，余晨却不走开。“我看见了”有些不耐烦。

　　“我是说三十分钟，最多再等半小时”

　　半小时五十分？差不多一分钟一个球？顾辰风看了邹林一队的身高和打扮隐隐担心起来，心道五中着穿件校服就能进的开放制度应该早日取缔。可余晨说半小时就会是半小时吧，毕竟可以教自己的人怎么都不可能是个只会装逼的傻缺，对着跑开的背影骂了句傻逼，顾辰风不会知道自己脸上的笑有多肆意。就像他从未察觉认识余晨的半个多月比过去的一整年笑容都多。

　　对方多出的一人发球，毫无意外发球的轨迹往邹林那队偏了许多。顾辰风拿出英语书本想顺便背几个单词，眼睛却怎么也无法从球场上挪开。

　　余晨一个起跳，和邹林明明同时间离地却在顷刻间高出半个头，伸手一带，球向着张跃飞去。

　　球场上几人注意力都落到了球上，张跃组织进攻对方迅速回访，谁也没看到邹林身旁的一个金毛晚跳起几秒揪着时间差一晃肘部直接撞到余晨肩膀上。余晨尚未落地这一撞不太重也绝对下手不轻，险些脚底一滑，好在新买的球鞋抓地很好。花了几秒平衡身体，余晨收回拇指向下比了比，对方有些怒嘴里不干不净骂了几句。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顾辰风心里骂了一百遍傻逼，就你那挫样也敢然黄头发，简直有碍观瞻，城管都能找你收取有碍城市形象损害费用。

　　“好球”张跃人如其名一个跃起两份拿下。余晨伸出拇指是给自己也是给队友鼓励，更是告诉某人自己很好无须担心。没敢朝着顾辰风的放心多看，没有裁判的比赛对方下手又黑，余晨生怕下一个推攘中谁会受伤，尽可能将注意力集中在比赛上，他答应了三十分钟就要守时。

　　“往回，张跃注意篮下扣，一筒守住”又叫了几个人的名字多是昵称，顾辰风这才发现就算不是天天来学校余晨对班里同学的了解比自己还多。能说出每个人的特点，并根据此特点合理安排位置。几分钟下来余晨拿球的次数不多，更多的是在组织进攻和防守，邹林等人都是冲着余晨来的，想着毕竟是学校有所收敛，原定借着拦球的名义下黑手，造成合理的‘运动损伤’可余晨不拿球，几人就没了招数。而张跃这边按照余晨的提醒攻防有序避开了对方的犯规，又进了两个球。

　　黑着脸喊了暂停，嘀咕几句再度开战。

　　高个子纹身男堵住张跃，破了他的跳跃优势；小个子寸板头左摇右晃围住了不算灵活的李一桐；还有两个技术差的生拉硬拽将四人彻底拖出，余晨球传不出去习惯性的顾及到30秒，只能自己硬上。

　　本就是左撇子，右手运球也很娴熟，两手交替排球没给邹林一点破绽。篮下跳跃、手腕轻点，余晨的动作一气呵成很是好看，如果有观众顾辰风一定能听到迷妹们疯狂的尖叫。

　　才缓和的脸色再度深沉，邹林晚了一秒还是起身，球却正好从指尖飞过，眼看拦球无望他也不收手，大手一挥劈头就是一掌。

　　嘴里骂了句操在空中转了身子，力度大减却还是没完全逃过。又是左肩，余晨被这一掌打中和着刚才金毛打中的位置疼得皱眉。

　　“你麻痹的哈皮，会不会打啊”

　　“打球不小心碰到的，天晓得余少那么娇气，又不是个妹子碰一下就哼哼唧唧的”

　　打球的部分正式结束，没人再管那只篮球，很自然的过度到打人的部分。

　　顾辰风平日不喜欢和谁多接触，除了余晨全班能说上话的实在太少，他也不喜欢张跃、李一桐他们，总觉得几人占余晨便宜没够。可此时张跃跳到前面叫嚣，大个子李一桐也上前，把受伤的余晨挡在身后。

　　余晨推了推，再度走到前面“邹林，我晓得你是为了薛欣的事。我和她已经分了……”

　　“老子分你麻批”挥手就是一拳。

　　几人想冲被余晨拦了下来“我没珍惜她是我的错，这一拳我全当是为她出气了”对着张跃几人摇了摇头“我和她一起的时候你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你为了她打我我忍了，可我没有一点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邹林，你要是喜欢她就像个男人一样去追，别总打着哥哥的旗号找我兄弟们麻烦”

　　纹身男、小个子、耳洞杀马特大约只听说邹林妹妹被余晨欺负了就很义气的跑来助威，听了这一席话瞬间有点后知后觉的看着邹林，一副讨说法的八卦表情。

　　余晨揉了揉肩膀，还是很疼，心想着大概真需要顾辰风给喊120了，说着散了往回走。

　　顾辰风放下手里的书装回书包，佯装出一副我一直在专心看书怎么球赛这么快就结束的诧异。“完了？也还没到半小时就……小心”

　　耳边乱糟糟的，隐约还有不远处运动场上跑步、加油的声音，余晨看着顾辰风冲到自己面前挨了一下、邹林看着坐在石凳上的少年突然出现，出手阻拦、收手停下，仿佛一切只在毫秒之间，两边都来不及。

　　战火已经打响，无论初衷已经变了模样都只能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