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叁一

2、第 2 章 贪心不足

　　酒店大厅里传来细碎的议论声，田野抬起头顺着众人的视线成功锁定顾辰风，挥手示意，顺便吹了声口哨。

　　“怎么？”嘴角挂起一个极有风韵微笑。

　　“没怎么，就看看再晚一会这满楼的妹子会不会都贴过来”嘴里不禁又吱了声，认识顾辰风这么些年，早确定这货就是那种从小帅到大，向来帅且自知的，穿衣打扮不至于苛求也算上心，反正就是那种底子好，只要不套一身红配绿就不影响颜值的。

　　一边往酒店门口走一边把顾辰风从头到脚扫了个遍，今天这一身行头也没什么特别，规规矩矩的西装+大衣，却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老子是成功人士，贼他妈有钱’的闷骚。不过会打扮应该就代表心情还不错吧，所以昨天是自己想多了，下飞机时的顾辰风只是有点晕机或别的什么。

　　车很快开到目的地，一栋老旧的政府办公楼。

　　“牵头的姓赵，我爸妈的关系，不算铁，我没铺开”

　　顾辰风微微点头示意明白，田野的话说得清楚，‘不算铁’也就不会出全力，本来这样的收购项目就需要政府牵头，美其名曰促进当地发展、招商引资，成了功绩一件，不成不疼不痒，只是无论成不成两边的好处是一定不会少的，所以自然是尽人事听天命的，随你们便。

　　秘书将众人领到会议室，老旧的木质门咯吱一声打破内里的喧闹。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一众老烟枪，满屋子的烟雾缭绕看不清脸是圆是方。

　　顾辰风眯着眼用力辨识，第一时间寻到众人簇拥的位置，不等秘书介绍迈着大步握住那人的手“赵叔叔，哦不对，赵局好久不见了”

　　“嗯，你好你好，是啊都这么久没见了”边说边在脑袋里搜索关于顾辰风的信息，生怕自己上了年纪记性赶不上忘性。

　　一个装熟，一个只能跟着装，都是商场官场的老戏码。烽光厂的各位又怎能察觉今天其实是顾辰风和赵局的第一次见面。低声议论都叔叔叔叔的叫了，只怕是官商勾结。‘好久不见’只怕是有些家族渊源的，各自估摸着。

　　朝顾辰风递了个眼色，满是大写的服字。入座后低声到“可以啊，不过你悠着点，真逼急了就不怕他们举报”

　　“就凭我叫了句叔？不叫叔叫姨？都是他们自己想的，没实证谁也不会乱来”

　　田野笑了笑，在心里默默双击着666，估摸着鲜花、游艇也该刷上一波。自己耗了一星期没改变的局面就这样被顾辰风简单一句话动摇了，真是不服都不行。

　　互相介绍了一下，当然都接触这些天了田野和对方已然熟识，主要还是介绍顾辰风，献宝似的，特意谦卑死命的往大里夸。

　　在这位和赵局关系不浅的后辈面前田三少看着都有些狗腿，烽光厂的几位也只能一口一个顾总讨好的叫着，生怕一个‘没拎清’得罪大佛。

　　打开电脑点开PPT，“不好意思，我弄错了”屏幕上也是收购方案，只是被收购方不是烽光而是同市的永宏机械厂。

　　“他们还想收永宏？”烽光厂的几位干部交换着眼神。

　　对着屏幕顾辰风的介绍抑扬顿挫，像慷慨激昂的演说，吸引着众人目光。

　　直到突然一声“我说怎么觉得眼熟，这不是小风嘛”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将手里的烟捻灭，毫不在意打断别人讲话的行为多少有些欠缺家教。看周围人没反应过来“就那个顾兴民的儿子”说罢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几下“那个，就那个呀”。

　　几个人这才明白，跟着附和起来“哦哦哦~那个老顾呀……”

　　烽光厂那边年轻些的并不清楚这个顾兴民是何许人也，不过在几位老领导的眼色中品出了八卦的味道，瞬间起了兴致。顾辰风收到了各种含义的眼神，有田野的一脸懵逼、赵局的坐等看戏，惋惜的、不削的、玩味的……一屋子交头接耳全没了谈判会该有的气氛，倒像是‘顾辰风’品鉴会。

　　“我父亲是顾兴民”脸上惯性的礼貌笑容不知什么时候收了起来。

　　“你看你看，我就说嘛。这怕是有十年了吧……”男人给自己又点了支烟，缓缓吐出一口白雾，拍了拍顾辰风的肩“没想到你小子混得还挺人五人六的，你妈他们怎么样了”全没了早先的敬畏。

　　“一切安好，有劳惦念”并没有和他闲话家常的想法，转头看向投影屏幕“我们还是早点开始吧”

　　男人显然被这疏离的态度激怒，尤其是顾辰风拍肩膀的那几下，像那地方刚被什么污秽的东西沾染过似的“怎么，飞黄腾达就翻脸不认人了，当初顾兴民死了要不是我们厂你们一家子孤儿寡母怕是早饿死了，现在还回来收购我们的地儿，这么好的地段十个点就想收下，当是打发要饭的呢？之前的条件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顾辰风冷笑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十个点了？”走到屏幕前“这是最新的收购方案”

　　PPT滚动几页，在顾辰风的示意下停了下来，全场哗然，田野不可想象的盯着屏幕反复确认，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惊讶。

　　“没错，就是一赔一点五，没有额外返利”公司本已默许了用五个点打通关键人物，可昨晚顾辰风改了主意，连夜重做了新的方案几乎，他知道这样做很冒险，可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糟践父亲的心血，他做不到。“一赔一点五是对所有员工住房的赔偿方案，期间安置费用也会按照市场价发放给大家。我也为你们考虑了，在座的所有人按照一比一点五赔付的同时，安置费每月5000，你们之前想要的两百万现金我会以门面商铺的形式给到各位，我说的在座的每一位，也希望出了这扇门不会有任何一位乱说话。”

　　在说到在座每一位的时候，顾辰风特意看了一眼赵局，意思再清楚不过‘见者有份’，本以为拿了好处费就功德圆满的赵局眼神突然亮了不少“对对对，方案没敲定之前可不能到外面去乱说的”

　　谁会脑子被门挤了出去嚷嚷‘我们要把厂买了，你们一赔五，我们还有外快拿’看整个烽光厂两千多普通员工能不能一人一口吐沫淹死他。

　　可顾辰风交代了、赵局也叮嘱了，瞬间就让这事变得神秘感十足，就像这条件真是天大的好处一般需要赶紧收好，别露了白，被旁人窥探了去。

　　“你们想想，就在本市两百万买车买房够不够，真能够剩下又还剩多少？”将PPT又按了几页对着一组照片和数据继续道“之前本市才炒起来的市南路商业街一间不足15平的门面月租已经五万了，在这给你透个底，我们公司是要在这里建设本市最大的商业中心，中心地段的门面，你们自己想想……”

　　“两百万能卖多少平米门面？”

　　“怎么也有四五十平吧”

　　“一个月十多万？”

　　“那一年就……我的妈啊”

　　烽光厂的几位越说越兴奋，脸上的表情也越发明快起来。

　　“我不同意”那男人站起身吼了一句，显然是有些权位的，几个年轻点的被吓了一哆嗦，纷纷闭嘴。

　　“刘杰、哎刘厂长”一个年级更大些的用胳膊肘撞了撞叫刘杰的男人“也还没到表决的时候，我们也就一说，毕竟都是当领导的又都是党.员肯定不会只想自己不管工人们的”一副老官腔做派，标准的拿了好处还要装雷锋，显摆自己一心为人民。

　　顾辰风当然记得那人叫刘杰，那时就在父亲手下，如今看来已经爬上了核心领导层，也不知道这升官发财的路上自己的父亲充当了哪一块垫脚石。

　　“条件就是这样，相信你们对我们公司的实力也略有耳闻，不是我自负，能吃下烽光的全国就没几家，而这里和你们情况差不多的厂子却不少”

　　想起开始放错的PPT，永宏机械那片一卖田氏集团肯定不会再考虑烽光电工，几个年轻的副手有些发憷恨不得现在就签了同意书，可刘杰全程黑着脸，几人虽年轻不知道顾兴民和刘杰之间有什么瓜葛，可对这位刘大厂长手黑心更黑的做派还是有些了解的，讨好着问询“刘厂长？”

　　“反正我就是不同意，你们听他忽悠，什么门面能有现金票子实在”外面欠着赌债正等周转，刘杰认定了只要钱。

　　“刘厂长的意思是没有谈的必要了？”把问题丢给刘杰，成与不成都变成对方的问题“我也不瞒各位，我这次过来也是有其他合作意向的，之前念在我父亲的面子上想着要发展也要先发展烽光，把这里作为商业中心，把好政策引过来。可如果你们一直咬定这样的条件，让我们感受不到诚意的话，我想我们只能再谋合作机会了”

　　说罢转头给田野说了几句，田野点点头拿出手机往门外走去。

　　才劝过刘杰的老领导四下说了几句，就见田野回来对着顾辰风耳语。

　　“约好了，今晚有空……”显然这耳语的‘技术’欠佳，几人都听得真切。

　　老领导脸上一紧“我们也回去再讨论讨论，毕竟是全厂人的大事，我们说着也不能作数的。这样吧，以前我和老顾关系也是很不错的，难得你回来给张伯伯一个面子，一起去吃个便饭吧”

　　对姓张的老领导，顾辰风还是给面子的，毕竟那时父亲突然离世一家子大事小情也多得他帮忙。那时老领导身为工会会长，那些帮扶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责任，又或是在其位必做的‘民生工程’他不想去探究，毕竟无论出发点是什么，自己确实真实获利了，不然之后的学业，之后的生计，之后和那个人的相遇……

　　收回思绪，脸上是很为难的样子，许久才缓缓道“那好吧”转向田野“把那边推了吧”作息要做全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