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师爷俏县令》红汤不辣

8、第一章

　　宋修竹写下最后一个字，才将笔放下。于他而言，今天的公务算是告一段落了。而他的师爷也已经等候在一边了。
　　自从月前那起刘员外被自家妻子杀死在密室之中的案子告破之后，怀宁县一片安宁，宋修竹作为县令也是颇为悠闲。每日除了处理必行的公务之外，连公堂都极少开启。大部分时间也就是跟乡里乡亲的唠嗑，偶尔处理点家长里短的纠纷，冲着宋修竹作为县令的面子也就解决了。日子过得怎一个逍遥了得。宋修竹与霍惊羽已经搬离了衙门，又另寻了一处院子作为宅子，又单独请了几个下人，服侍自己的起居。倒是比原来在京城的日子还要舒服。
　　果然自家的亲爹、亲姐姐确实是为着自己着想的，专门找了一处民风朴实，又算得上富裕的地方做官，否则宋修竹如今大约是要被自家的师爷赶着上山下水地慰问百姓的。
　　之前说要搬出衙门居住，霍惊羽犹豫了好一阵子，不过在宋修竹的软磨硬泡外加威胁之外，到底还是点头答应了。有了单独居住的宅子，外加调教好的下人，原本三番五次到衙门来坐坐的媒婆们也是绝了踪迹了，宋修竹一颗吊着的心也平平稳稳地放在了肚子里。他看中的师爷不至于陪他去外地赴任就被人拐跑了。
　　霍惊羽自然是要比宋修竹忙得多。他与宋修竹都是初来乍到，宋修竹好歹还是有官印的，朝廷指派的，这里的人并不敢如何对他。但是霍惊羽确实无官无职的关系户，被底下有心占他位子的人编排了好几次，甚至也暗地里动了好几次手脚，只不过霍惊羽这个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人却精明强势得很，外加宋修竹实实在在地偏心，那群红眼病的人也不曾占到半分便宜。这几个月来，他实打实的工作，倒也是让好几个人另眼相待，真心佩服了。因而这段时间，霍惊羽处理公务起来已经顺手许多了，这几日甚至结束得都比宋修竹要早了。
　　今日是初九，他们一旬休息一日，明日就是休息了。两人约好了去怀宁县的酒楼畅饮一番。
　　只不过宋修竹刚放下笔，朝着等着他的霍惊羽展颜一笑，却被外边的嘈杂声乱了心情。
　　“外头怎么了？怎么这般吵闹？”宋修竹皱着眉头，眉梢眼角俱是不爽。
　　霍惊羽摇摇头：“不知，我先去看看。”
　　说罢，霍惊羽便朝着外头走去，只见外头是一群穿着丧服的人正往公堂里闯，走在前头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虽然已经满头白发了，精神头还是十足：“我要告状，我要告状，我女儿无辜惨死，就算拼上我的老命，我也要把这个畜生王八蛋给告了。”
　　“爹爹，妹妹死的可真真惨啊……”
　　“爹爹，莫生气，这县令做不了主，咱们就去京城，一定要给妹妹做主……”
　　一伙人倒是越闹越吵，引得衙门周边的人拥过来瞧热闹。
　　霍惊羽让差役把闹事的人拦住了。大喝一声：“何人在此吵闹，咆哮公堂！先打三十大板！”
　　别看霍惊羽文文弱弱，嗓门却是不小，至少把从后头跟着过来的宋修竹震了一震。
　　能把宋修竹都镇住了，自然那伙闹事的人也给吓得愣住了，只听从差役们的吩咐，进了公堂。当然打他们三十大板自是不可能的，霍惊羽也是不想围在衙门门口。
　　进了衙门，那个老爷子倒是醒过神来：“这位大人，草民也是为了申冤，才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霍惊羽板着脸，颇有几分厉色，避过自己的身份不谈：“若有冤屈，写好状纸，递上来，自有大人替你辨明冤屈。如今聚众闹事……”
　　“咳——”宋修竹咳嗽一声，打断了霍惊羽的恐吓，只摆了亲切的姿态：“众位乡亲，如今可有状纸要呈给我看？”
　　霍惊羽朝着宋修竹拱拱手：“大人——”，又向着目瞪口呆的一群人道：“这位才是怀宁县的大人，宋大人。”
　　除了为首的那位老大爷一下子就换了脸色，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姿态：“见过宋大人。”
　　当然底下也有些窃窃私语，例如“怎么这个宋大人瞧得比之前那位还要好看？”“这位大人也生得太好看了些？”……种种对于宋修竹外貌的评价。
　　宋修竹自然是不介意的，他自然能将对于他外表的评价自动换成夸奖，男生女相自然是天降福气的。霍惊羽则不太满意了，脸板的更加严厉，眼神里的那种冷意都有要将底下略带异样的人冻成冰渣渣了。
　　在霍惊羽的眼神底下，原本闹得欢腾的人终于静了下来，还是那位老大爷率先开口了：“大人，草民要告状，要告草民的女婿，告他谋害我的女儿……”
　　宋修竹一脸震惊地看向了霍惊羽，霍惊羽同样也是惊诧不已。宋修竹伸手接过了状纸，被状纸上的名字给再次震惊了一把。
　　这位老大爷告状的人，是他的女婿，也是怀宁县首屈一指的风流才子季传文。这位季公子不止在怀宁县颇有名声，甚至在京城也能占据一席之地。季传文是京城季家的嫡子长孙，季家诗书传家，百年下来，状元都有好几个。宋家虽然如今在京城也算炙手可热，但是比起季家而言，就要逊色许多了。季传文在京城名声鹊起的时候，宋修竹还在家里捏泥巴玩，他的贵妃姐姐还不曾入宫。如今一眨眼都已经十余年了。这大名鼎鼎的季公子居然隐居在了这小小的怀宁县，并且成了老丈人严重的杀人犯。
　　宋修竹在一边喝酒的时候，一边跟着霍惊羽谈起了关于季公子的往事，不免带着几分感慨。
　　霍惊羽住在京城的时候，季传文早就销声匿迹了，自然不知道他曾经有多么风光，各路才子的笔试中，都能独占鳌头，状元之名似乎也是手到擒来。霍惊羽只知道怀宁县的季传文，前阵子刚刚成亲过，十里红妆，大摆筵席，惹得怀宁县的未婚姑娘们都看呆了眼，没能保上媒的冰人们都看红了眼。霍惊羽也曾在酒席上与这位季传文见过几面，举止做派，也称得上是翩翩君子。然而新婚没多久，妻子就过世了，而如今更是被自己的岳丈状告杀妻。霍惊羽倒也是没猜到这事情的进展。到底是岳丈眼馋季家的万贯家财想要讹一把，还是季传文确实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等宋修竹真的应下来调查就一切都清楚了。
　　宋修竹醉得很快，有一搭没一搭的对着霍惊羽说着他在京城中的点点滴滴，原本还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说着自己如何如何有本事，不过随着一杯又一杯的酒灌入了肚子里倒是忘了炫耀，反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这段日子思念京城的花花草草，尤其思念京城里自家贵妃姐姐对他充满爱意的关怀，至于他爹宋大人倒是半分不曾被提起。
　　霍惊羽看着已经喝醉了倒在桌子上问自己讨酒喝的宋修竹，一时之间有些失笑。霍惊羽比不上宋修竹的家世，他自认为文采也算出众，却因为背负着罪人之后的名声，便失去了考科举的资格，艰难的时候甚至连吃顿饱饭也不成。宋修竹大约是忘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但是霍惊羽却从来不曾忘记过，哪怕只是一饭之恩都能让他铭记终生，更何况宋修竹做的何止是一饭之恩。霍惊羽撩开了挡着宋修竹眉眼的长发，眼神里难得的柔软一片，他也想念京城的日子，想念宋修竹心无旁骛嬉闹的样子，可惜，人总是要长大的，虽然我力量小，但却依然希望能为你挡风遮雨。
　　宋修竹酒酣脑热，只觉得有一片冰凉靠了过来，连忙凑上前去凉快凉快。霍惊羽看着宋修竹自动上门来靠近自己，脸颊微微泛红，连指尖都有着异样的热度。
　　月色朦胧之下，宋修竹长得别样的诱人。
　　霍惊羽只能捂紧了自己的胸口，只希望不要玷污宋修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