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处》西顾清染

2、第二章

　　文武氏打开大门跟隔壁的刘二嫂子说了几句话，便一同出门去了，走前还将大门从外面锁上。文夏趴在地上看见娘亲离家，身上力气就一下子泄了下去，抽抽涕涕地趴在地上好一会才缓缓起身。
　　文夏手脚缓慢地从里屋拿了一个小板凳放在厨房门口的大水缸前，踩着它就见水里映出一个满是鼻涕和泪水，眼眶还红红地小脸。文夏舀出一瓢水，清理了下自己的面颊，可眼睛还是止不住的想留眼泪，内心委屈坏了。
　　‘说不许哭，我不哭，你还打我，哭了，你也揍我。不就是没写完吗？作甚打得这么狠？隔壁刘小花的娘就没打过她。就你老打我。’想到这文夏心中委屈更甚，把瓢扔进缸里，边抽泣边抹泪地向灶台走去。‘张先生家的淑惠和淑兰也在念书识字，淑惠姐比我还大呢，她贪玩她娘就没揍过她。要是淑惠姐的娘亲是我娘亲就好了，那么温柔，从来不对淑惠她们发火。’文夏拿下灶台上的饭，取了一双筷子，慢吞吞往嘴里扒拉。其实文武氏待文夏还是可以的，从平日里吃穿就能看得出。不提原先村子里，就杨树巷有个几个人家的女儿一天吃饭能吃满三餐，还顿顿有菜有肉。只是文夏着实太小了，而文武氏脾气又爆，实在理解不了这份火辣辣的慈母心肠!
　　‘总说把我卖掉换个哥儿来，这是为人娘亲该说的话吗？’饭埂在喉咙口，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一个念头从心底冒出‘会不会，我不是亲生的啊，我是从人牙子那换来的？’文夏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筷子不自觉的掉在地上，落在地上的吧嗒声让文夏猛然回过神来。‘算了，算了，别想了！赶紧把大字练完，不然一会又要挨打了！’
　　文夏赶紧把口里饭咽下去，弯腰捡起筷子，和饭碗一起放在盆子里。跑进小书房里写大字。那字一开始写得潦草，文夏一看这么难看一会估计还得被骂，心中一紧慢慢的调整情绪认真下来。那书桌正好对着一面窗，阳光顺着窗前的杨树叶调皮的拨弄文夏认真的小脸。

　　———————————————————————————

　　“王家弟妹你刚刚听见了吗？文郎中他家那口子又在打孩子了！啧啧!那么小的孩子，她也下得去手！文郎中也不知道管管！”
　　“那咋管啊，亲娘打孩子，咋打咋又理咧！她那也是爱子心切~~”两个穿着墨绿色棉布衣裙的妇女挎着篮子，边走边咬耳朵，忽而对视一笑，挤眉弄眼的！
　　左边的那个妇人侧过头去挽了一下鬓角，就看见文武氏铁青地冷脸和一脸尴尬的刘二嫂子站在她们不远处，赶紧用手肘怼了一下旁边那个人。右边那个妇人也看见了，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眼睛动了一动最后撇在了另一侧，拉着左边妇人快步离去了，左边那妇人还有点不情愿，嘴里嘟嘟囔囔“麻雀就是麻雀，还真能飞上枝头做凤凰怎的？看日后你能招个什么女婿回来…..”
　　文武氏面色铁青，双眼隐有怒火，想骂人又忍了下去。这些碎嘴子的婆娘，哪天非撕了她们的嘴不可。成日里就知道东家长西家短的，干他们何事！
　　“文大嫂子你别介意，她们那伙子人就那样，你又不是不清楚，跟她们生气，不值当的。”刘二嫂子一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又不得不说些的表情，“她们那帮人哪知道你这才是真真对小平安好，管得严点好，严点有…有大出息！小树不修不直…溜…..”刘二嫂子看着文武氏颜色愈发难看的脸，嘴里渐渐消了音。
　　文武氏瞟了一眼身旁的刘二嫂子，心知自己面色不好吓到她了，但又着实没有心情安抚，只能面色稍缓，扯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对她点了点头道：“我知，走吧！”两人也慢慢走远。
　　下午申时，文夏已经将大字练完，蹲在院子里大杨树下数蚂蚁。阳光正好不晒又不暗，蚂蚁踩着斑驳的树影翻过文夏用石头小木棍淘气的布置的障碍，一步一步向巢穴爬去，这时大门上的锁忽地传出了声音，惊得文夏扭头就往书房跑，坐在椅子上忙拿起一本〈三字经〉摇头晃脑开始背“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好了，小平安别装了！爹爹回来，你看爹爹给你带什么回来了？”文继祖笑着冲着书房喊道，双手背在身后。
　　“爹爹！爹爹！”文夏开心的将书丢在桌上朝爹爹跑去，“是不是糖葫芦、面人、竹蜻蜓？”文夏一把抱住爹爹的大腿，嗓音一声比一声高，脑袋努力的向一旁歪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爹爹，快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文夏扭来扭去像麻花一样，撒娇卖痴的求爹爹把东西给她。
　　文继祖蹲下身，一只手扶正文夏，“好！好！好！爹爹给你，但你得先告诉爹爹，你今天有没有认真习字？”听到此话，文夏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有点不好意思，但想起娘亲打她心中还有些委屈又有些怕，支支吾吾的不回话，眼圈发红。
　　“我…我…我上午贪玩了，没…没写大字，娘亲用藤条打我了…可疼了…”嗓音渐低，低着头揪着手指,悄悄抬头，瞄了一眼爹爹，又低下头揪着手指。“但我下午有认真练字，我…我写了十篇昵！”说到写了十篇字，文夏的嗓音忽地高了起来，头也抬起来认真的看着爹爹。
　　文继祖轻轻抚了抚文夏的头顶，把捏成仙子样的面人递给了她，“既然你下午有认真学习，那这面人就奖励给你吧！以后继续保持，知道了吗？”想了想又问道：“你娘打你打的疼吗？”
　　文夏听到这话，眼泪在眼眶上滚着：“疼！可疼了！”一边说还一边用小手撩起衣袖让爹爹看被打的鞭痕，那痕红红的交错白嫩嫩的胳膊，红与白相对愈发显得可怖。文继祖看见心中甚是心疼，觉得自己娘子这次下手着实有些过了，对着伤口吹了吹气。
　　“平安，乖啊！不哭啊！爹爹给你上药。”文继祖把文夏抱进了卧房，拿药给文夏敷上，动作轻柔生怕再弄痛了文夏。文夏感觉到爹爹对她的心疼，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抱着爹爹就开始哭。
　　“我是不是不是娘亲生的啊，我是不是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娘说要把平安卖给人牙子换个哥儿回来….呜呜….”文夏死死地揪着爹爹前襟哭诉。
　　文继祖此时内心十分酸楚复杂，心中既有对妻子和平安的心疼，又有对妻子的埋怨，还有对自己第一个孩子的思念。但是孩子能对他说妻子的不好，他却不能在孩子面前念妻子的不是，只能劝到：“你听谁说的，你当然是我和你娘亲的亲生女儿。别怨你娘，你娘也是为了你好，你长大就明白了！”用胳膊环绕住文夏，“别哭了，乖！你是爹爹的乖女儿，爹爹一会带你去茶楼听书去，好不好？”
　　文夏哭的打起了嗝儿，点头说好，乖乖巧巧地依偎在爹爹的怀里。文继祖给文夏擦了擦脸，整理下衣裳，在桌上留了简单的字条，准备带文夏出门。

作者有话说

　　啊，第二章了，啰嗦的自己还没有步入主线内容。已经准备放弃挣扎了，就这样写吧！